作者:BRI
弥诃斯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他的心跟着一起滴血,冲过去捞起莉娜,试探对方的呼吸,在确认对方活着后,转而去看许潮。
从后赶来的珀尔托遥遥见这一幕,发出凄厉的鸣叫,他哇哇大哭地落到地上,用力抱起莉娜的鸟脖子,一边哭一边去翻止血散。
“莉娜,姐姐,你别死了,我以后不跟你抢小饼了呜呜。”
另一边,弥诃斯抱起许潮,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失去意识的鸟头颅很重,阴暗的天光下,许潮脸色惨白如纸,沾了血的银发一片灰暗,唇角挂着凝固的血痕,整个人像是埋进土里的石灰像,透着死气沉沉的衰败。
弥诃斯手掌颤抖着搂着他,脸颊贴着对方的额头,试探鼻息,猛地一顿。
他恐惧地抖着手,难以置信地又探了一下。
“珀尔托,莱斯没有呼吸了。”他压抑着声音,大脑轰一下炸开,手足无措。
“什么?!”珀尔托刚给莉娜止了血,还没来得及诧异对方的脉搏居然很强,乍闻噩耗,眼泪又止不住了。
“首领,你让开,我来急救。”
弥诃斯赶紧让出位置,将许潮平放,珀尔托变回鸟形,整个踩在许潮胸膛上。
他使尽力气快速跳了几下,羽毛随着弹跳上下翻飞,几下心肺复苏后,许潮咳了一声。
“有气了,有气了!我再来几下!”
珀尔托吱哇大叫,他毕竟是专业的医鸟,刚要继续急救,只见许潮条件反射地一翻身,把它拱了下去。
一个没踩稳,滚到地上的珀尔托:“?”
不是,他这心肺复苏这么见效吗?
许潮倒在地上,哑着嗓子,眼前一片昏天暗地,弥诃斯急忙搂起他。
“莱斯,莱斯?”
许潮半死不活地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臂弯里,眼珠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迷茫,他试图去抓对方的手臂,但落到了猛禽的掌心,由于恐惧,弥诃斯的手掌发凉,紧紧握着他。
“弥诃斯。”
他抬着眼,冷汗涔涔地张了张唇,上气不接下气道:“去找冕雀,摩音,他……没飞远。”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逃掉,你坚持住。”弥诃斯慌张道。
许潮闻言,放下心来般松开手,将脸埋进对方的翅膀毛里,视野缓缓收拢。
“莱斯?”
“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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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许潮是被脸上毛刺刺的抚触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点略有陌生的帐尖。
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里是弥诃斯的营帐,他正躺在对方的木巢里����他们已经回到了西山的营地。
营帐里煮着热炉,空气温热干燥,暖意融融,清洗手帕的水声从头顶响起,隔着屏风,许潮只能看清影影绰绰的身形。
他长舒了一口气,像个死里逃生的战鸟,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埋进毛毯里。
吧嗒,吧嗒。
没过一会,弥诃斯走了回来。
许潮垂着眼睛,沾了水的脸颊露在外面,勾勒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利落轮廓。
“你醒了?”
弥诃斯的嗓音有些低落。
“莉娜怎么样了?”许潮开口。
“皮外伤很重,右爪骨折了,但珀尔托说,她的情况超乎预想的好,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弥诃斯站在木巢旁,高大的身影寂寥而萎靡,笼罩着巢中的许潮。
“摩音抓到了吗?”
“暂时还没,亲卫营全体出动,在西南部展开地毯式搜索,会找到的。”
“还有一只叫比克的矿工鸟……”
“亲卫鸟在山崖下发现了他,正在接受治疗,如果他醒了,我们会从他的喙里撬出证词。”
许潮虚弱地一笑,“那不是很好吗,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怎么闷闷不乐。”
“……”
弥诃斯攥紧手中的手帕,湿漉漉的水顺着他掌根往下滴,刚直的唇抿成一条缝隙,浓重的苦痛与后怕缭绕在侧,令他的身影看上去额外沉重。
他没有说话,许潮便静静等待,空气中的气氛一度冰封,过了一会,弥诃斯坐在了巢边,低声道:
“你可以怪我。”
“怪你什么?”
许潮偏过脸,平静地注视弥诃斯。
猛禽垂着头,浓郁的自责显露在他的眉眼中。
“是我要你去完成这个任务,而我没有把控好其中的风险,致使你和莉娜陷入危险,身受重伤。”
“就结果而言,我们还活着。”许潮道。
“那不一样。”
“所以你是在检讨错误、忏悔失职、求得原谅吗,弥诃斯?”许潮打断他。
“……”
弥诃斯的脊背绷直,脸上流露出一丝困窘和难堪,半晌,晃了晃下巴。
许潮瞧着他,心中了然。
弥诃斯统揽领地的一切,重视领民的幸福与生命,因此,在自己的行为有违准则时会放下一切、尽力弥补,甚至恳求对方的原谅。
他是一个仁慈的领袖,但这份诚恳的仁慈只适合生长在鸟群这样淳朴的地方。
“你不必如此,我是自愿的,无论是听从你的命令参加这次任务,还是别的。”
许潮缓慢地从木巢里爬起来,他的左手打了厚厚的绷带,不便行动,脸颊与颈侧的血痕被擦拭过,泛出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令他看上去充斥着病态的萎靡。
这样表达衷情的话语令弥诃斯更加难堪,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手帕,复杂而强烈的愧疚煎熬着他。
“但我的确有话对你说。”
许潮靠在一边,与猛禽对坐。
“弥诃斯,我习惯了生死一线的危局,无论多么渺小的存活希望都能被我抓住,这或许是命运对我的厚待,我感恩戴德。我从不强迫自己深思死亡的后果,在我看来那毫无意义,但今天,敌鸟的箭矢离我的脖子只有几寸时,我罕见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嗓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是遗憾雀鹰领地最后一名幸存者的陨落,是惋惜一名战鸟的早逝,还是会后悔没有在我活着的时候直面自己的心、接纳我的热情?”
弥诃斯呼吸一滞,心立刻被攥紧,苦涩的酸水从拧紧的心墙里流出,令他忍不住哽咽。
他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鸟。
“那时候,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死亡催促我,要我追逐未完成的遗志,但现在,我不好奇了。”
他无奈地弯着眼睛,抚了一下弥诃斯紧蹙的眉,嗓音轻忽低沉,如同爱语。
“我不舍得你为难。”
“……”
话语直击心灵,弥诃斯喉结一滚,舌尖泛上酸楚,不敢去看对方温和但饱含了爱意的炙热眼睛。
他蜷起手指,想要说出拒绝的话,理智告诫他,感性阻止他。
这是一颗赤.裸裸摆在他面前的、毫不设防的心,盛满爱意,几乎漫溢。
正巧这时,有鸟落在了帐外,是医鸟,他说叫比克的矿工鸟醒了,请弥诃斯过去看看。
弥诃斯如蒙大赦,仿佛被解救了出来,浑浑噩噩地站起,转身要向外走,然而,他的手被抓住了。
身受重伤的病鸟没有用力,他是指用自己的手指掐住了猛禽的腕骨,实际感受起来却像蛇用尾巴拽住了鸟的后退,只是稍一用力,弥诃斯便坐了回来。
倏忽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弥诃斯能瞧见对方遮在浓密睫毛下的金瞳,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浅淡的温度。
唇上落了压力。
弥诃斯懵了一瞬,甚至来不及惊愕,他的后脑便被许潮抓住,强硬地掌着,手指拢他的长发,不许他后退,他只能毫无退路地、束手无策地呆着,后知后觉此刻的处境。
许潮在吻他。
对方的吻十分柔软,与许潮给鸟的感觉不同,收敛了锋芒、没什么侵略性、不急不缓地试探,陌生的触感带着一丝令鸟甘之如饴、头皮战栗的濡湿,密不透风地包了过来。
“……”
“首领,您听到了吗,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您要尽快来。”医鸟在帐外踩了一圈,忍不住又道。
弥诃斯这才想起帐外还有鸟在。
他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呆若木鸡,脑中轰隆一下炸了。
帐外还有鸟!!
他怎么能在这里和莱斯……会被外面的鸟听见。
他手足无措,做了坏事心虚极了,想发出一点回应,或者至少先推开对方,谁知喉咙里刚出一点气,就被对方趁着机会一捏下颌,偏头侵了进来。
强横的吻一改先前柔和的攻势,如同温水煮鸟开始加大火,他板着弥诃斯的下巴,一点点瓦解着对方不甚牢固的防线。
陌生的触感令弥诃斯目眩神迷,感官永远是诚实的,即便鸟的喙再硬,酥麻的脊骨也无法作伪。
气氛凝固,医鸟已经离去,帐内却在升温,许潮伸手一拉弥诃斯,猛禽手臂一弯,狼狈地撑在木巢边缘,他轻微喘息,声音贴着许潮的耳廓滑动,带来一点痒意。
过了将近一分钟,弥诃斯总算有力气推开许潮,他后退一步,拍开对方的手,吞咽着,磕磕绊绊地谴责。
“你,你发疯了吗?”
“我没疯。”
许潮稍稍退离,瞥着对方濡湿的唇面,用指腹很轻地摩擦了一下,趁着对方理智还没回笼,道:
“我只是筑巢期到了,你昨天不就知道了吗?”
弥诃斯腰身一软,眼睛立刻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