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论变阵,莉娜优势明显,论技法,莱斯更胜一筹,至于输赢。”
弥诃斯颔首沉吟,足以洞察一切的视线向着许潮投去,仿佛在确定什么。
“如果莉娜能立刻停止试探,全力猛攻,或许还有胜算,否则,败局已定。”
加里曼目光闪烁,流过一抹复杂,哂道:“弥诃斯,你未免太长他鸟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我看未必。”
弥诃斯兀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赛场里,战况持续胶着,仿佛铁了心将地面战贯彻到底,莉娜不断俯冲,发起攻势。
不知缠斗了多少个回合,许潮因格挡而背身,露出了一丝空隙,莉娜看中机会,进攻、掠地、拔出了她自己那柄从开赛以来就杵在地面的长枪。
长缨枪是最受猛禽领地战鸟们欢迎的武器,原因只有一个,首领弥诃斯的枪术出神入化,群鸟因为崇拜,纷纷效仿,莉娜更是如此。
她是一只经受过弥诃斯教导的战鸟,在掌握枪术这方面,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前期的试探到此为止,接下来就该动真格的了。
她已经看清了许潮的所有习惯,甚至包括他收枪时更惯用哪只手。
莉娜双目一凛,鸟爪紧扣长枪,枪尖斜挑,直取许潮肩胛薄弱处。
一米,半米,很近了!
高台上,加里曼暗道不好,伸出翅膀,骤然飞下,准备终止比赛,场边众鸟发出惊呼,这距离在他们看来完全没有摆脱的机会,许潮还在收枪的惯性中,根本来不及回防。
加里曼高呼:“比……”
就在这时,许潮猛然回头。
被枪风吹乱的银发如丝帛般摇晃,由于背光,一向耀眼的金色瞳孔沉没在一汪深沉晦暗的浊水里。
他视线骤移,从眼下擦出,落到几乎接近他咽喉的枪尖,面覆寒霜,神色冷静到令人心惊,就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一般。
莉娜瞳孔一缩,经验告诉她,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没错,此刻便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只要这一击击中,就能削弱莱斯大半的战斗力,但本能令她的脊背覆上一层恶寒,堪比被潜藏在密林中伺机而动的蛇盯住。
为什么会这样?
莉娜犹豫了一瞬,很快,高超的动态视力便解答了她的疑惑。
许潮做了一个简单到令她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不再试图卸掉出枪的惯性,而是手腕一翻,将枪插在了地上,然后,单脚上踩,枪体做弓,身体如矢,凌空踏起,借着压缩到极致的弹性,将自己推了出去。
什么?!
莉娜一惊,由于角度计算精妙,枪尖堪堪擦过许潮的脸颊攻了过去,紧接着,一只手握上了莉娜的枪杆。
是许潮。
他宛如一只灵巧难缠的蛇,刹那间来到莉娜面前,由于长枪在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成了一道锁链,困住了本可以飞离的鸟。
不能松手,如果现在松手,脱手的长枪会立刻被对方缴获,如此近的距离,被击中面门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只能铤而走险赌一把了。
莉娜精神一振,单手握住枪杆,与对方暗暗角力,抬起鸟爪,抓向许潮肩头。
许潮早有防备,右臂抬起,格挡,而后借力跃起,如滑不溜手的鱼,格挡,转身,绕背,手掌一翻,袖刀脱出。
叮!
顷刻间,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从莉娜后背传来,她心底一凉,翅膀一轻,迅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是她的左翼甲!!
这只雀鹰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的翼甲。
她瞥见地上的翼甲残骸,试图与对方拉开距离,心中焦躁。
翼甲的连接处被袖刀斩断了,那可是最坚实的精钢,这家伙到底有多大的力气?
场外,许潮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逼近策略把所有鸟看懵了。
众鸟像被扼住喉咙的鸡,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攻守易位、绝地反击的戏码,身为空行种,他们有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翱翔在天际的作战方式刻于骨血,地面战法通常是被他们忽视的,而此刻,这飘逸如舞、步步杀机的战斗令他们热血澎湃。
谁说残疾鸟没有利爪?
就在众鸟惊叹,以为成功卸去莉娜一只翼甲的成果已经足够许潮稳扎稳打时,雀鹰发起了令所有鸟惊呼的进攻。
他抢在莉娜升空之前,单手握住对方的鸟爪,带着长枪,攀上了对方的后背。
高台上,看见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弥诃斯无奈蹙眉。
莱斯似乎总喜欢爬上鸟的后背,虽然这可能是莱斯对战战鸟最有效的方法,但风险未免太高了。
他正想着等许潮下来后怎么教训对方一顿,视线一移,忽然,落到了下方略显僵硬的加里曼身上。
他的义弟高高仰头,本就不算友善的脸上显露出隐约的警惕和怨怼,这或许在旁鸟来看算不得什么,但身为手足,弥诃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古怪。
加里曼对雀鹰的态度过于苛刻了,简直就像有什么过节一样。
他暗中蹙起眉,没等细思,注意力立刻被众鸟们的惊呼转移。
空中,原本对莉娜不算优势的局势因为许潮的逼近而急转直下,由于翼甲的存在,许潮惊人的臂力得到了施展,他单手抓住对方仅剩的翼甲边缘,在红隼的闪转中保持身形,如一只不小心被鸟叼走塑料袋,步步惊险。
莉娜拍打翅膀,浑声尖叫,她的体型在空中暴涨两倍,彻底进入原态化后,鸟头从胸铠中伸出,翅膀变长,鸟爪粗壮,俨然是一只灵巧的空中炮弹,暗骂。
这只狗皮膏药一样的鸟,连战斗起来都这么烦鸟。
他甚至弄坏了弥诃斯给她的翼甲,这鸟肯定是公报私仇。
“莱斯,你最好现在松手,乖乖认输,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踹下去。”
她尖啸一声,威胁道。
回应她的只有背上传来的一声轻笑。
“鸟屎的。”
莉娜闭上喙,决定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她振翅入空,极尽所能地朝着天空的最高处飞去,而后俯冲、盘旋、倒飞,巨大的重力将许潮向下拖拽。
没过一分钟,她背上的雀鹰就坚持不住了。
咔,咔。
翼甲发出嘎吱的声响,身上赘余的力量在减轻,恐怕是没有力气了。
莉娜最后一次翻转,来了个急转调尾,将许潮彻底甩飞。
作为裁判,加里曼早已做好了救援准备,在众鸟的尖叫声里朝许潮奔去。
【看吧,在空中,战鸟就是无往不胜的。】
【是她赢……】
了吗?
莉娜悬停,还没等得意,就见一道迅疾的幽影从背侧闪来,那影子小而窄,却在有如千钧的加速度中蓄满了恐怖的冲击力,在许潮掉落的瞬间,循着丝线的牵引,从背后正中莉娜。
咚!
宛如被一块巨石砸中,莫大的冲击震进颅顶,即便有护甲保护,也没能抵消掉这突如其来的砸击。
莉娜甚至没来得及凄鸣,便身形一晃,失去意识,断线风筝一般从空中摔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加里曼也愣了一下,他已经在飞向许潮的途中,又见莉娜坠落,左右为难。
好在,高台上的弥诃斯见状也飞了起来,他飞向离自己更近的莉娜,眼疾手快的抓住昏厥的红隼,看向另一边。
许潮依旧在下落,猎猎狂风吹起他的衣服,头发被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像一枚钻入地心的子弹,恐怖的地心引力拖拽着他向下砸,失重感令他肾上腺素飙升。
不断接近的林木背影里,加里曼的身影近在咫尺,燕隼的速度很快,眨眼就来到了他面前。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影响,那一刻,不知怎么的,许潮仿佛回到了西山的香料场,面对那只蒙面鸟时。
是因为境况太过相似吗,如出一辙的高速回旋,似曾相识的高空坠落,记忆与现实重叠般的焦躁吼声。
……
不。
不对。
许潮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握紧手中的长枪,死死盯着加里曼疾驰的身姿,那动作烙在他视网膜上,印出一个黑漆漆的圆洞。
朦胧的紧张感渗透大脑皮层,没由来的第六感在隐隐叫嚣,引他揭开单薄的迷雾。
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许潮双手握紧长枪,电光石火间,确定了下落点。
他不打算让任何鸟来救他,这是一场决斗,他必须胜利。
加里曼近在眼前,鸟爪抓向许潮,谁知他抬手长枪一挡,滑溜地从加里曼的爪中掉了下去。
“什么?!”
加里曼拍打着翅膀,在空中惊呼。
天杀的,这可不是他没抓住,是这雀鹰存心求死啊。
地上,围观的战鸟们眼见这一幕,纷纷拍打着翅膀飞起来,以为出了事故,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想要去接许潮,谁知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让开!!”
凌厉的男声响彻天际,如一道休止符,扼住了所有鸟的蠢蠢欲动。
下一秒,所有鸟目睹了心跳加速的一幕。
天空中的许潮坠向丛林,在即将落入树冠时,他调整身形,手中长枪犹如杠杆,借力,在粗壮的树枝上一击,整个人如一片轻盈的落叶,鬼魅灵活,卸掉冲势,稳稳落在了地上。
咚。
沙尘微起,狂澜平息,周遭一片死寂。
“……”
许潮手握长枪,身形挺拔,落拓潇洒,于众鸟瞩目中看向弥诃斯,神情傲然。
“弥诃斯,我赢了。”
他微微一笑,枪尖抬起,遥遥一指:“我有资格成为你的亲卫了吗?”
弥诃斯:“……”
场地内先是一片死寂,而后,被震到说不出的话的众鸟纷纷啼鸣,为这胜者欢欣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