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法兰一愣,像是没想到弥诃斯如此敏锐,鸟头抖动,隔了一会才道:“是我去领地外狩猎留下的伤口。”
“你一只斥候鸟,狩什么猎。”弥诃斯语气越发冰冷。
加里曼见状,立刻道:“是我让他们去的。”
“弥诃斯,我的下属有定期外出狩猎保持战斗状态的习惯,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呵。
弥诃斯当然知道。
身为先统,加里曼麾下有一些亲卫兵,这在领地军职的安排上是不合规矩的,但出于对义弟的纵容与信任,他给了对方配备一定数量私军的资格,毕竟,一旦他遭遇不测,即便是先统,如果手中没有任何军力支配权,加里曼也很难迅速进行权力交接、整顿领地,他不希望对方到时又置身自己曾苦恼过的棘手局面中,但现在看来,他给加里曼的权力似乎有些过大了。
大到对方敢派斥候鸟监视他的举动,大到胆敢欺骗他……
见弥诃斯没有松口的意思,加里曼又忐忑而羞恼道:“弥诃斯,你不信我吗。”
“信?”
弥诃斯胸膛重重起伏一下,他眯起眼,冷锐的目光在法兰脸上狠狠刮过,而后收起刀,看向加里曼。
“那你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加里曼脸色一白,脸上的肌肉紧绷,“……你听见了?”
“我还不聋。”
弥诃斯冷冷道,“我以为当众伤害领民已经是你肆意妄为的极限,现在看来,我是太纵容你了,以至于你敢跟踪领民,乃至监视首领行踪!”
“……”
跟踪领民,监视首领。
……
闻言,加里曼呼吸一滞,神情出现了少许呆滞,咀嚼着弥诃斯的话,肩膀微微放松,像是逃过一劫,随即怒气和委屈骤然上涌,忍不住提高音调:
“你早就知道莱斯在哪,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弥诃斯道。
“什么?”加里曼一愣,恼怒在他脸上凝固,看上去有些滑稽。
“身为首领,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确认莱斯的安全与清白,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更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你,你这只独断专行的鸟!”加里曼气到抓狂。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一旦他在骗你呢?”他咬牙切齿,愤怒地抓了下自己的鸟毛,“你真以为那只雀鹰是什么良善的鸟吗,那家伙……”
“加里曼,你对他好像有敌意。”弥诃斯抱臂,敏锐地蹙起眉,“据我所知,你们之前应当只有过一次矛盾。”
“……”
加里曼的话音戛然而止,嘴唇张着,在弥诃斯带着探究的视线里,颤抖着闭上。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石头般合在一块,脸色铁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对他有敌意?哼,弥诃斯,你也看得出他上次是在故意激怒我,我打他,他根本没躲!!”
“那也是你施暴在先。”弥诃斯纠正他。
加里曼狠狠跺地:“那又怎么样!从他来了,你就一直偏向那只雀鹰,上次是,这次也是。”
“所以你就要派鸟跟踪他?莉娜向我汇报,他们将莱斯失踪的消息告诉你,你却没有派鸟通知我,还将他们扣押在议事厅,加里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弥诃斯上前一步,揪起加里曼的衣领,狠狠道:“公报私仇也要有个限度,你以为我不在,自己就能无法无天吗?”
加里曼瞪着眼珠,愤怒咆哮:“我无法无天?是啊,我就是公报私仇了,我就是要给那该死的雀鹰套麻袋打一顿,不然我气不过。
弥诃斯,这次的袭击突如其来,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担心领地的安全,想要替你排查隐患,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不信任我,却向着一只外来鸟。”
“你把那些外来鸟视为手足,可你怎么知道他们的鸟毛下面藏的是什么心,燕隼领地当初是怎么覆灭的,你难道忘了吗?!”
弥诃斯一愣,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悍厉的眸子一拧,制止道:“加里曼!”
“弥诃斯,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加里曼怒火中烧:“如果不是当年雀鹰领地背叛我们,燕隼领地又怎么会覆灭?盟友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外来鸟,我派我的斥候鸟夜以继日地巡逻,你不领情,反而质问我,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弥诃斯抿着唇,脸上阴云密布。
加里曼一字一顿,“弥诃斯,是你亲口告诉我,这个领地值得信任的只有我们兄弟彼此。”
“……”
弥诃斯胸口强烈起伏,沉默地盯着加里曼。
他的确说过。他当然记得,时至今日,他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
自前首领去世,是他们相互扶持着挽救凋敝的领地、保卫内忧外患的家园直至今日,但这不意味着弥诃斯就该被这亲情裹挟。
“你还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斥责我。”加里曼的怒容里藏着有几分失望。
弥诃斯冷着嗓子嘲讽:“那是你八岁时候我对你说的,你现在多大。”
加里曼:“……”
好吧,他现在是挺大了的。
弥诃斯严肃道:“加里曼,你不必怀疑我对你的信任,更无需对我感到失望,如果我对你不够纵容,早在你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把你绑到议事厅上面去了,但你不仅是我的义弟,更是猛禽领地的先统,保护领地,爱护领民,永远不做有愧于领地的事,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他看着加里曼,口吻郑重。
“而我,作为首领,作为你的义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犯了错,我绝不会姑息。”
“……”
加里曼目光复杂地看着弥诃斯,没有说话。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收起你的脾气,西山遭袭击,未知的敌人在暗中蠢蠢欲动,情况严峻,我没有太多时间来处理你幼鸟期的遗留问题,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弥诃斯侧过身,露出自己身后站在原地畏畏缩缩的法兰,紧紧盯着加里曼的脸,不放过一丝细节。
“回到开头的问题,我没来的时候,你说,必须什么?”
“……”
加里曼垂下头,怒气偃旗息鼓,面部表情开始凝固,沉默的影子就像浓稠的沼泽,在他脚底拖拽。
山洞里气氛一时沉重,警戒灯的白光幽幽照着,劈在弥诃斯严肃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难熬的沉默煎熬着,直到加里曼艰难地吐字。
“……没什么。”
“……”
是吗。
没什么。
弥诃斯凝视着加里曼,脊背像是钢板一般挺着,良久,眼睛垂下,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失望。
他偏过头,挥了挥手:“带上你的斥候,去休息吧。”
“嗯。”
加里曼不敢看弥诃斯的眼睛,闷闷点了下头,“破晓时候我来替你。”
弥诃斯什么也没说,背过身去,直到加里曼离开,他才垂了一下肩膀。
他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想念家里温暖的木巢。
【作者有话说:】
久等,我爬来了orz。感谢家产结婚我主桌、83501751的火箭炮,感谢大山、3825231、谢远舟、木偶、晚来天欲雪^v^、Mimoo、檐下听雨的地雷。
第37章
日出前, 加里曼如期来换班,弥诃斯简单叮嘱他几句, 便往议事厅飞。
他飞得很快,用尽全力上升、俯冲,呼啸的流风封堵了听觉,让他能暂时摒弃烦恼,毫无顾忌地享受飞行的乐趣。
他有多久没单纯地在天上飞一飞了?
弥诃斯拍打翅膀,苍翠的树海在他身下倒退,这场景令他想起年幼的时候。
在他被燕隼领地的首领梵修捡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领地内没有愿意和他玩耍的幼鸟。
彼时陆行种袭击频繁, 空行种各领地之间关系紧张,争夺资源导致的小规模战争频发, 许多成鸟排斥外来鸟,尤其是外来幼鸟,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将有限的资源让给非本领地的鸟,在他们眼中, 这是一种无用的消耗。
梵修并非一个细心的首领, 领地里的事务繁忙,经常将他折磨的焦头烂额, 无暇顾及其他,因此, 年幼的弥诃斯只能偷偷到织布厂帮忙,换取少许功勋,勉强果腹,唯一快乐的时光是在夜深时拍打着翅膀,在林子上空飞一会。
他是只很有天赋的游隼,在四五岁的时候就飞得又快又好, 每当他在天空上翱翔时,他都能短暂忘却烦恼,就像倦鸟回归了温暖的巢穴。
空行种是属于天空的,他尤其如此。
并且,得益于他的速度和超出同龄鸟的灵活性,他常常能轻松躲避那些让他滚出领地的亚成鸟的辱骂,并且光明正大在那群坏家伙头上拉屎,作为挑衅。
瞧啊,只有笨蛋才飞得慢。
OYO。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后来,他在林子里遇见了加里曼。
作为首领梵修的幼鸟,加里曼在年幼时并未继承首领的良好基因,他只是一只翅膀幼嫩的毛茸茸团子,想学飞,试图从树枝上往下跳,结果鸟爪被卡住,绝望又无助地在树上挂了好几个小时。
弥诃斯好奇地落在树枝上,低头看着被卡在缝隙里,还在不断扑腾的幼鸟爪子。
“你在干什么。”
他用清脆却老成的嗓音,认真问:“伪装蝙蝠吗?”
“你才伪装蝙蝠,鸟屎。”
软乎乎的叫骂从树下传来,“我可是最厉害的燕隼!”
“哦。”
弥诃斯歪着脑袋,扑棱着还没完全长成的翅膀,“可我没见过厉害的燕隼会挂在树上。”
“你!”
加里曼叽叽喳喳地骂他,气得像只水球,在树上晃荡,“我只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