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和幼鸟一起到人类世界居住吗?
弥诃斯想起许潮在百科全书上写到的宫殿,以及那只已经非常肥胖但在许潮描述中懒惰至极的鳄鱼,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要和人类结盟的话,身为猛禽首领,他的确需要去人类世界一探究竟。
穿过树林,进入西山石门,午饭后的营地一片安静,战鸟们正在午休,许潮和弥诃斯回到营帐。
许潮烧了壶热水,帮弥诃斯把今天中午的药煮好,等水上汽,回头一看,硕大的猛鸟把自己团起来,毛茸茸一团蓬松极了,占据了外侧的木巢,里面一半是空的,堆着早上胡乱叠好的毛毯。
那位置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许潮盛出药,端着到木巢旁。
弥诃斯刚把蛋从孵蛋器里滚出来,塞到自己的孵卵斑下,此刻正对着没打开的皮箱子冥想,试图用视线刺穿皮箱,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可以打开的,箱子没锁。”许潮坐下来,吹了吹药,道。
弥诃斯立刻叼起锁环,往上一拉。
一本全新的百科全书陈在其中,书下压着鼓鼓囊囊的信纸,是稍显过期的、上个月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感谢望都的火箭炮; 感谢晚来天欲雪^v^、79879115、QAQ阡陌夕��、里脊肉饼w的地雷。
第90章
弥诃斯:“这是?”
许潮:“信。”
弥诃斯当然看得出这是信。
他伸长脑袋, 叼出一封信,用爪子展开, 动作略显谨慎,不想抓破了这于鸟爪而言过于脆弱的纸张,遒劲的字迹跃然其上。
【5月24日。
军队出发才一天,我就开始期待那些信送到你手里,你应该会看的吧,如果不看……】
弥诃斯还没看完后面的字,一只手伸来,拿走了信纸。
“我看。”弥诃斯不满, 急地咔咔叫,“我还没看完。”
许潮靠在木巢里, 修长的手指抵着纸张,捉弄道:“写信的人在这里,你看信,不看我?”
弥诃斯震惊于他的强词夺理, 结结巴巴道:“有什么区别, 是你写给我的。”
“是倒是。”许潮一笑,有了新想法:“这么看多没意思, 单调枯燥,灯光不亮, 还累眼睛,不如我读给你听吧。”
读?
弥诃斯一臊,立刻摇头。
前次送来的信件里有的措辞已经非常肉麻了,这会要是再读出来,非得臊的他找地方钻进去才好,谁料许潮兴致勃勃, 清了清嗓,声情并茂。
“……如果不看,可以考虑把它们扔进炉子里烧掉,宫司说,最新进贡的纸张使用了新的木浆原料,烧灼时能闻出浅淡的香味。”
许潮停顿,掸了掸信纸,“弥诃斯,要不要试试?”
弥诃斯:“试?”
“把它烧掉,看看宫司说的是真是假。”
“不行。”弥诃斯连忙拒绝,“营帐里不能玩火。”
这是许潮写给他的、宝贵的信,怎么能烧掉,太暴殄天物了。
许潮不由分说地拿来铜盆和火折子,诱惑:“放心,只烧一小块,不会把营帐点着的,你不想闻闻吗。”
……弥诃斯还是有点想的。
他看着许潮撕下信纸的空白处,点燃火折,焰苗吞没纸张,余烬掉进铜盆里,空气中传出很普通的草纤维烧焦的焦糊味。
弥诃斯探头进盆里,凑近,鸟头的嗅觉非常不灵敏,嗅嗅,啄啄,迟疑道:“无论怎么闻都没什么特别的,是烧的方式不对吗。”
“不是。”
许潮把铜盆放到一旁,擦了擦弥诃斯喙上的灰,解释:“因为它本身就没什么味道,信上的内容是骗你的。”
什么?
弥诃斯呆愣地看着他,蹙眉,“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如果你好奇了,说不定就会给我写回信质问了呢,就像现在一样。”许潮摊手。
弥诃斯的气恼霎时凝固,半天后,扭过头去,嘟哝:“狡猾。”
许潮但笑不语,刚要拿出第二封信,就见弥诃斯从木巢旁的柜子里叼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到许潮面前,用喙拱了拱。
“喏。”
许潮脸上的笑意一凝,心脏跳的快了些,明知故问:“这是?”
“信。”
弥诃斯闷声道。
这番对话不久前出现过,只是发问与回答的角色调换。
许潮一愣,动作慢了半拍,打开信纸。
棕黄色的纸浆被揉得皱皱巴巴,大概是书信鸟写过一遍,不满意,团起来准备扔,又舍不得,捡回来抚平,上面只有短短几行猛禽语。
【6月,距离你的下属离开已经过了三天。
蛋在长大,我能摸到,今天胃口不好,但为了蛋还是在午餐时多吃了半只蒸山鸡。
下午回议事厅办事,路过领地最大的育幼巢,最近破壳的鸟崽很多,灰扑扑的团子们挤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但如果我们的鸟崽在里面,我一定能一眼认出……希望它长大后能多像你一点。】
平淡的文字,工整的字体,顿笔洇墨,犹豫艰难,就如弥诃斯的心情。
短短几行字,许潮读了有五分钟,他翻来覆去地看,咀嚼着字里行间流溢出的、弥诃斯的纠结与思念。
一旁,原态化的空行种可以按照需求改变身体的大小,战斗时的弥诃斯长达三米,现在却有只有不到一米大小,羽毛炸开,屁股底下抱着热乎乎的蛋,占据半个木巢,像只猛鸟标本,用屁股对着许潮,每一根羽毛都在诉说不明显的赧然。
“弥诃斯。”许潮读完信,转头看自闭小鸟,“只有这一封吗。”
抖动的尾巴一撅,弥诃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但不肯转过来。
对刻板严肃的猛禽首领来说,写信这种坦诚展露自己柔软一面的事本就难为情,这会又是他自己把信叼出来的,更不知怎么面对。
“怎么不送给我呢。”许潮爱惜地展平信纸,抚摸上面凌乱斑驳的折痕,“还打算扔掉。”
“没时间送,而且……不好。”
“不好?”
“让你知道蛋的事,不好。”弥诃斯闷声道,“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来,我当时……怕你来。”
“是吗。”许潮放下信,捧起弥诃斯的鸟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现在呢?”
弥诃斯眨眼。
“我现在来了,也知道有蛋了,现在你还怕吗。”
“……怕。”弥诃斯别开头,嘟哝。
之前怕他来,现在怕他走。
许潮像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一笑,重新拿起信,“我要把这封信裱起来,放在政殿的桌上。”
政殿桌上?那岂不是来议事的大臣也会看见。
弥诃斯:“不可以,像什么样子,还给我。”
“这是你写给我的,不还。”
弥诃斯臊的咔咔叫,蛋也不管了,跳起来扑到许潮身上,鸟爪踩着他的胸膛,飞快去啄对方手里的信,岂料许潮胳膊伸向头顶,距离拉远,弥诃斯情急之下去够,一脚踩空,硕大鸟球整个栽到了许潮脸上。
虽然鸟球不重,但凭空砸到脸上的分量还是很有存在感,锐利的鸟爪扑腾,毛乎乎的内绒混合着苦涩药味与干燥味道,笼住了许潮的鼻腔,鸟爪蹬来蹬去,在他胸口划出了两条绺子。
“弥诃斯……”
慌张的鸟叫声在头顶响起,许潮想安慰对方没事,嘴刚张开,就灌到了柔软的鸟毛。
许潮:“……”
由于翅膀还伤着,怕压到骨头与背部的伤口,弥诃斯起身很慢,许潮放弃了信,像端盘子一样,把蓬松的鸟团从自己脸上擎起来。
他吐出一根羽毛,头发凌乱地搭在眼前,无奈地向上看。
骤然被抬起,弥诃斯有些慌张,爪子无措地勾起,斑点状的羽毛炸开,鸟头偏转,两只眼睛溜圆,叼着那封皱皱巴巴的信,紧紧不放。
“居然还叼着信呵。”
一句道歉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趁人之危,抢他的信。
许潮嘴角一扯,用手指挠了挠弥诃斯的肚子。
弥诃斯扭了扭,站起来,准备跳走。
许潮变本加厉,整个手伸进了鸟肚子里,一抓。
弥诃斯踩了他一脚,不情愿地鸣叫,喙一张,信件掉了下来。
啪嗒。
纸角精准砸中许潮的额头。
迅速陷入僵直的许潮:“……”
弥诃斯:“!!”
“对不起。”
弥诃斯无措地跳下木巢,连信也不要了,吧哒哒来到许潮身边,心疼地看着对方微红的额头,正要转身去找药,忽然被许潮一整个抱住,按在怀里。
狡猾的人类露出额发下熠熠发亮的眼睛,笑容不怀好意,轻声在鸟耳边吹气:“抓到你了。”
突然就落网了的小鸟:“……”
许潮拉来毛毯,把自己、弥诃斯与蛋都盖上,在木巢里闹了一通,本来就有些困倦的弥诃斯打了个呵欠,索性不跑了,瞅着许潮,“没事吧?”
“放心,不会破相。”许潮拢过头发,露出自己已经毫无红印的额头,“你爱鸟我还是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