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原本缀在后面惫懒的白无常忽然顿住脚步，面露疑惑。
黑无常也停了下来，板着脸问：“你也感觉到了？”
白无常刚刚确实有身上少了什么的感觉，他转了转手中的哭丧棒，没在四周发现其他异常。
很快他恢复了笑容满面的惫懒模样，道：“可能是阴风吹得，我们跟上吧。”
两人再次迈开步伐。
何不见会幻法幻身术，这门道术不仅可以遮掩变幻容貌，还能遮掩变幻体内灵力。
只是他毕竟是活人，与阴鬼之间的差距太大，才需要借无常的一缕气息更好地变化遮掩。
何不见用勾来的白无常气息，施展了幻法幻身术，眨眼间周身散发的气息变得阴冷，一身墨袍也化为了惨白的丧服。
幻法幻身术何不见早就分享给过越荒州，因此越荒州也用黑无常的气息，运转功法变化为了黑无常。
等到变化完，两人站在灼热的沙土上，互相看了看。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换成惨白丧服的何不见气质多了几分冷淡，脸上常带的温和笑意也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外的漫不经心。
而越荒州……
何不见注视着他，脸还是一样俊美深邃，换一身黑衣更凸显了他的压迫感。
加上他本就气质冷漠，周身散发的灵气转为阴气后，与他的气质互相烘托，再配合上一张没有表情的冰冷面容，简直可止小儿夜啼。
“还不错。”何不见点头道。
现在，他们除了没有黑白无常标志性的“哭丧棒”、“铁链脚铐”和随身令牌外，和刚刚过去的黑白无常并无不同。
这对新出炉的黑白无常师兄弟，继续向着刚刚那对阴鬼来的地方前去。
何不见与越荒州又飞了一段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眼前的漆黑的城墙高耸入灰蒙蒙的天空，一眼望不到顶端，似乎谁也无法从上方飞过这片高墙。
城墙外弥散着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是极为浓郁的阴气凝结而成，不时有或蓝或绿的鬼火在灰白雾气内飘荡。
城池的大门洞开，无鬼把守，上面挂在一块巨大的匾额，用古朴玄奥的符文写着两个大字：鬼城。
何不见嘴角抽动了下。
废话，谁不知道这是鬼城，最重要的是这是幽冥界哪里的鬼城。
何不见透过洞开的城门，看到城池内也是一片破败黯淡的景象。
有不少幽魂飘荡在城池内，他们大多连炼气的修为都没有，形影浅淡，完全靠弥散的灰白雾气维持身形。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一看便是有修为的阴鬼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如果不是鬼城里活动的人都没有影子，且城中没有鲜艳的色彩外，简直和各界普通的凡人城池没什么两样。
“我们进去看看，打听下这里究竟是幽冥界的哪里。”何不见传音给越荒州。
两人并肩向着鬼城洞开的大门走去，一路上阴鬼都急急忙忙地闪开，似乎不愿与他们打交道。
两人进城后，看到鬼城内左右开着不少铺子，只是铺子的柜台上摆的多是黄纸、纸扎等物。
两人随意找了一个鬼多的、看上去像“酒馆”的铺子坐下，铺子里的阴鬼小二似是极不情愿，但还是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
“二、二位无常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何不见揣摩着该说什么，淡淡道：“随便上些东西，然后让这里的主人来，我有话要问。”
“是，是……”小二连声应下，接着一溜烟飘走了。
他飘走没多久，一个身影明显凝实许多、有筑基修为的阴鬼端着盘子飘了过来，在他们两人面前放下一个又一个碟子。
有的碟子里盛着白白圆圆上面一点红的供点，有的碟子里摆着纸扎的酒坛…
就见这个阴鬼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色线香，三根三根插在供点、酒坛上，挥手给香点上，然后点头哈腰道：“二位无常大人请享用。”
享用何不见和越荒州是享用不起，他们毕竟是活人。
越荒州岿然不动，何不见则装装样子，伸手作扇风状，将烧起来的香往自己鼻子下扇了扇，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
“这都不算什么正经东西，”何不见放下手，懒懒开口。
“是是是，您说的对……”掌柜鬼一边点头哈腰地应和。
一边从袖口抖出六个金元宝，很巧妙地塞给了何不见和越荒州各三个，全程不带一点烟火气，行为举止自然极了。
何不见掂着手中的金元宝，有些惊讶它居然还真挺有分量，且这金元宝里似乎凝聚着不少阴气。
难道这金元宝，就是幽冥界版本的灵石。
见何不见沉默掂量金元宝，掌柜鬼只庆幸自己死了多年了已经不会流汗了，否则自己现在肯定汗流浃背。
他不敢直视何不见与越荒州，只敢看桌子。
掌柜鬼的目光扫过何不见与越荒州的腰间，有些奇怪，怎么不见无常大人都有的腰牌呢？
而何不见此时灵机一动，他忽然想到了玄冥派，想到了自己从万古阴坟里得到的玄武背甲化为的玄武宝珠。
何不见激发了玄武宝珠，引动其内阴冷的玄阴真水气息稍稍外泄，接着将那三个金元宝扔回给了掌柜，笑眯眯道：“孝敬倒是不用了，我们只是有点事要问你。”
“我们师父让我下来拜访下大王，只是我们年岁不长，一时竟然迷了路，不知这里是哪里？”
掌柜接过金元宝，感应到那森寒阴冷的气息，身体一凛，心道他们果然不是自己这等没有后台的孤魂野鬼。
掌柜顿时也忘了腰牌一事，连忙道：“这里是第七殿等观王治下的无名鬼城。像这样的无名鬼城，在焦热地狱周围散布着百千个，其内都是因种种原因得脱地狱、却又没去轮回的阴鬼亡魂。”
何不见心中了然，之前在看到火坑和铜锅时，他就对这里有所猜测，如今这鬼掌柜反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第七殿，等观王，执掌焦热地狱，凡入焦热地狱者，受尽滚汤火焚之苦。
何不见沉吟片刻，给越荒州使了使眼色。
越荒州也将那三个金元宝抛回给了鬼掌柜。
接着，何不见笑着道：“你倒是诚实，那我们问你，若我们要去其他大王治下的鬼城，该如何去？”
“我们长辈嘱托过我们，必须先去拜见第一殿妙广王，而今迷路来了第七殿附近，实在不该。”
“这……”鬼掌柜心中疑惑顿起。
他们有无常形貌、却无无常腰牌；虽然修得确实是阴属性功法，周身缭绕着阴气，但却对幽冥界一无所知。
若他们真是哪个大能的弟子，难道大能真的一点都不告诉他们幽冥界的“常识”吗？
但这两人散发出的气息，又实在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鬼掌柜压下心中的疑惑，还是老老实实道：“回大人的话，幽冥界内有一山一河，河名为忘川河、又称三途（三涂）河，山名为东岳。”
“传闻东岳乃酆都大帝居所，忘川河由此发源，但除十殿阎罗，没鬼能接近东岳。”
“而忘川河自东岳流出，先过第一殿，接着过第二殿，以此类推，直至第十殿转轮王治下。”
“二位若想去第一殿治下，只需找到忘川河，逆流而上就可。”
第68章 沿途
逆流而上。
何不见点了点头，鬼掌柜的回答不出他的所料。
据他所知，一般阴魂死后，走过黄泉路、越过奈何桥，便来到了第一殿。
第一殿内有设孽镜台，由孽镜照出生前因果初审，再按照因果发配其余各殿再审。
若因果不重、功过相抵，便沿着忘川一路来到第十殿转轮王治下，经由第十殿再入轮回。
因此，想要离开幽冥界，要么逆着阴魂所走的路往第一殿去，要么就往第十殿去。
可何不见与越荒州是活人，且只有化神修为，若去第十殿，见六道轮回后便会被幽冥界法则判定为死人。
要么当场转为鬼修，要么就散去功法、如普通阴魂一般再入轮回。
这二者当然都不能选。
但是他们现在在第七殿，逆着忘川河往回走，又哪有那么容易。
何不见对着鬼掌柜笑了笑，悄悄动用了“魅术”，这也是他短暂成为狐妖时学到的。
虽然以人类之身施展，魅术的效果不佳，但是控制住一个阴鬼还是绰绰有余。
控制住鬼掌柜的灵智后，何不见模糊了他见过自己二人的记忆。
处理完后，两人离开了铺子。
就在这时，越荒州忽然转头望向了远方，微微皱眉。
“怎么了？”何不见传音问道。
“凤凰的气息，”越荒州眼睛似有金光浮现，“我们落在第七殿，并非巧合。焦热地狱之火中，似乎有凤凰气息。”
何不见闻言知意，道：“但我们刚刚出现时，并没有直接感应到。”
“也就是说，要么凤凰尸体在焦热地狱深处，要么有人遮掩了凤凰尸体的气息。”
“陷阱。”越荒州道。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如果凤凰尸体一直在焦热地狱中，等观王不可能不知道。”
“谁知真正的凤凰尸体附近会不会有大能埋伏，这太像是个陷阱了。”
“我们还是先去找忘川，逆流而上离开幽冥界。”
说着，何不见沉吟片刻，道：“不知朱羽、孔离他们在何处，若沿途能找到他们，就和他们一起离开，若找不到……便算了。”
他们与那些妖族本也没太大瓜葛。
打定主意后，两人又一起离开鬼城，向着灰白雾气笼罩的荒野而去。
……
在何不见与越荒州离开后，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踏入了何不见与越荒州到过的铺子。
这人身后，跟着一个足有一丈高、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巨人。
黑袍巨人宛如铁塔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的死气，他没有踏入铺子。
而进入铺子的黑袍人直接走到了掌柜面前，道：“掌柜，你这里曾经来过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袍、一个一身白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