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血池内幻境林立,我们如果自行离开,和他们错开,不知何时才能会合。”
林乐止也没再说什么,同意了何不见的话。
两人漂浮在污血中,安静等待着。
对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何不见一边等,一边计算着流逝的时间,心里还在想着息壤。
元婴进阶到化神之间,有一道水灾。
修行者迈入元婴之后,才真正有资格接触到“道”。
修行者想要与道合一,如同逆流而上追寻水源,神魂必然会受到大道之力的冲刷。
经受大道之力冲刷的时间越长,神魂沾染的“道”的气息越多,在后期有大好处。
修士除却凝练自身七魄以抵挡冲刷之外,还可以借助一些珍稀的天材地宝,来加固自身神魂延长接受冲刷的时间。
能抵挡水灾的天材地宝,除却定水珠之外,息壤也在此列。
刚刚修补裂隙的,只是息壤外放出的气息,不是息壤的本体。
息壤的本体最可能被安置在秘境的核心。
可是……如果林乐止之前的猜测是真的,也许无定真君也在秘境的核心。
他们区区几个元婴修士,不是无定这个还虚境界的大魔一招之敌,更遑论取得息壤了。
更何况这边也不是何不见所处的时空,拿了息壤他能不能带走还是两说。
倒是可以留给越荒州。
前提是真有机会拿到的话。
不过如今他们自保且难,还是不想那些了。
何不见一开始还想东想西,在时间过去了两三天后,实在无趣的他开始冥想。
他发现,四周的污血内翻涌着魔气和杂乱的怨念,在吸纳周围的灵气时也难免将这些杂乱的怨念和魔气吸入体内。
这些杂乱的怨念,会引动他本源内较为“浮”或“乱”的部分。
他利用体质将怨念和魔气排出的同时,也有意引导着体内的灵力不断锤炼那些轻浮混乱的部分。
比起何不见,林乐止则更加痛苦。
作为魔修他本就与魔气无比契合,相比起何不见是要排出魔气,他则是要苦苦抵挡自身本能不要吸纳太多魔气。
在滔天魔气之中,还要一边使用魔气一边控制自己,这种煎熬简直就像是一个处于饥荒中的人坐在大鱼大肉面前还要保持不动一样。
林乐止何时这样克制过自己,何曾过过这样苦熬的日子。
他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周身灵力波动逐渐上升的何不见身上。
好碍眼。
林乐止从见到何不见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甚至比那个燕阳秋苦苦寻找的剑修还更不喜欢何不见。
就如他所说,这个人总是以一种游离的看客姿态存在着。
林乐止很好奇,那个燕阳秋寻觅的剑修……越荒州是吗?他难道没有察觉到吗?
不,他一定也察觉到了。
何不见太像个若即若离的、不真切的梦了。
他为什么出现在秘境里,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跟着越荒州……
一切都是未知,偏偏他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对那个剑修自然的亲昵。
林乐止回想着自己在欢笑楼里见过的许多悲欢离合,不知为何想起了凡间流传的那些说书人最爱讲的报恩还恩、前世今生的故事……
“哈……”林乐止自顾自笑出了声音。
何不见看向他,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发出笑声。
远离燕阳秋,林乐止又恢复了往常慵懒的姿态,他盘膝在半空坐了下来,手撑着下巴,道:“之前是我失态了,但我问的问题是出自真心,你想好了吗?”
“别嫌我多话,只是看到你和那个剑修,就好像看到了一面镜子。”
“不知道你在看到我和那呆子刀剑相向的时候,是不是也同样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除了之前的问题,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没有问你,只是不好当着他们的面问。”
“如今恰好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他们不在,正好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他的情劫呢?”
第16章 相同
“情劫?”何不见神情有一瞬古怪,“原来魔修里有这个说法吗?”
对修行一知半解世俗凡人很喜欢编排某某仙人下界历情劫的话本。
但实际上唯有进入下一境界前的三灾、心魔与天雷才称得上灾劫,凡是修士到达一定境界必然会经历。
“情劫”和所谓“杀劫”一样,都是因修士性情、因缘际遇不同产生的磨难,正道一般不将其视为一种必然的灾劫。
魔修本来就不打熬心性,各有执念,也许魔修中有所谓的“情劫”一说也说不定?
“这也算不上什么‘魔修的说法’,”林乐止道,“正道修士总强调什么遣情去欲、坚定道心,如我之前所说,不过是事不关己之言。”
“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身则有情,有情则有劫。”
“正道修士大多出世修炼,自以为弃情忘欲,其实只是缺一个深陷的时机。”
“有些人命好,也许在情劫来之前已经陨落于其他磨难;有些人命不好,早早就遇见了解不开的‘情劫’。”
林乐止说着,眼神逐渐晦暗,他道:“你和那个剑修应该也听到了我们之间的交谈了吧?你以为为什么我和燕阳秋能在元婴境界重逢?”
“这就是我们的‘情劫’啊。”
“他说太迟了……哈,真是好笑,他所谓的太迟了,恰恰是我们命数好的证明。”
“若是在他金丹之前,或是我成就金丹之前,我们重逢,也许我们就会像江明辉和他的道侣一样,重回故地隐居至寿数将尽。”
“若是在我们都成就金丹之后,道心坚固之时重逢,他是道我是魔,相遇也不过是一场生死之战,也不会如此纠缠不休。”
“可偏偏,我们在元婴境界重逢了,这就是我们两人的情劫。”
“可惜……他的命数好,也不够好,若他的命数足够好,就应该一生都不与我重逢。”
“我想他定然一路仙途坦荡,待他羽化飞升之时,我或许早在某个角落沦为枯骨、亦或者化为血池中的怨灵。”
“你呢?”林乐止又一次注视着何不见,痴痴地笑起来,“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剑修有什么纠葛,但是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了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遇见你,其实是他命数不好、遇见的情劫呢?”
“你留在他身边,就是诱惑他偏离他的剑道,你把他引到一条危险的窄路上去……”
“我是魔修,可你所作所为,对那个剑修而言,与魔有何区别?”
何不见的胃渐渐紧缩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错误。
他明知道这个时空越荒州既定的命运,知道这条时间线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和越荒州结识呢?
何不见想到之前在罅隙里,他和越荒州重逢后,白光逐渐化为了阴暗的岩洞。
那不是他的执念,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炫目的纯白。
那是越荒州到来之后才构建出的场景。
越荒州心中在想什么?他在怀疑什么?他在……为什么而动摇?
“这也与你无关。”何不见淡淡道。
林乐止也收起了那些狂乱的神情,道:“是啊,与我无关。”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我该如何终结这段孽缘,不知道你想好了吗?”
何不见没有回答他。
两人继续在这里等待越荒州与燕阳秋……
渐渐的,一个月、两个月……时间这样缓慢流动过去。
何不见不断借助秘境里满是杂乱情绪怨念的环境精炼魂魄,他发觉在这里修炼两个月竟然比镇守九重城二十年进展还要快。
快三个月过去,何不见与林乐止终于等不下去了。
“现在怎么办?”林乐止皱着眉。
这三个月内,他们身下传来的魔气波动越来越强,即使放出灵识,灵识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一头向下扎去。
后面竟然有了魂魄都要被吸引着离开身体一同下坠的感受。
更奇怪的是……之前曾经向他们出手过的闻人道殊也没再出手。
这种诡异的安静也是何不见与林乐止宁愿按兵不动、原地等待的原因。
“向下。”何不见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血池的更深处绝对有什么东西。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选择向下。”
再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也许能在更深处和越荒州、燕阳秋会合。
林乐止点了点头,他眼中异彩连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化为遁光,循着那股莫名的吸引力,一路向下……
向下的过程中,何不见与林乐止掠过了许多残缺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修为在筑基和金丹之间……
“哼,果然有不少不自量力的魔修进来了。”林乐止道。
越过这些残肢,此时何不见已经看到一片黄蒙蒙的厚重大地。
大地上隆起了一道巨型山脉。
山脉走向由粗渐渐变细,细到极点又骤然膨大,最终分裂成七道小山脉。
由于只能用肉眼看,何不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又下落了一段距离,他骇然发现,这哪里是巨型山脉,这分明是一条石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