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毕竟,你是承真啊。”
承真……承真!
华鹤归顿时心中一空,爱恨都无处落脚。
因为给他承真这个道号的,现在想来也是陆钓雪。
望他如仙鹤振翅出尘的是他。
定他的命数,让他承真的也是他。
原来都是他。
渐渐华鹤归仅剩的半边身躯和半个头颅也融化了,唯有一双如死灰的眼还在看着陆钓雪,似是想看到最后一刻。
陆钓雪眉眼间,既没有不忍不舍,亦没有怅然悲伤,只有平静与淡然。
直到那双眼和剩下半颗头颅彻底消散,一齐融入了他的体内。
何不见看着华鹤归逐渐消散,连那头让他印象深刻的白发都消散在空中,彻底不见。
何不见道:“你还真是狠心啊。”
陆钓雪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刚刚那副平静的面孔骤然消散,而他满头的黑发也在这一刻褪色化为了白发。
天生白发、资质绝佳、拜入昆仑、成为道子、修习主脉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
而他名字中的“雪”,也正是因发色,才被师长赐下。
陆钓雪轻笑了一声,道:“我的未来没有他,这是注定之事。”
“若是在此时还表现出不舍或悲伤,那不太虚伪了吗?”
何不见不理解。
那……不舍和悲伤,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
陆钓雪放下手,看向越荒州,石破天惊道:“你什么时候杀了你的师兄呢?”
“就像我刚刚说的,假的就是假的,从未存在的就是从未存在的,到了这个关头还要表现什么爱和不舍,岂不是太虚伪了吗?”
“定虚,你是不屑伪饰的人。”
“现在,我们都认出了彼此。你已经合道,我也即将合道。”
“我们都选择了重修一世,那就让我们继续堂堂正正交手吧。”
“待我们踏入渡劫期后,一决生死。”
“生者渡劫飞升,死者中道而陨。”
“现在,留他何用?”陆钓雪看向何不见,道。
越荒州漠然看着陆钓雪,毫无波动。
哈。
这下轮到何不见哑然失笑。
第111章 双合
“万径,”越荒州淡淡道,“我与你所求不同,从无伪饰。”
陆钓雪有些惊讶地看向何不见,像是才意识到什么,恍然道:“他不是你用来吸引我视线的棋子?”
“早知如此,我该把更多精力放在他身上。”
是他以己度人了。
毕竟,何不见也是取代了原时间线越荒州的位置,成了太无的道子和掌门。
这和华鹤归如出一辙。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越荒州道。
“那,决战的提议呢?”陆钓雪道,“若我不合道,未来的万径仙尊就会一直存在。他若想杀某个人,可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稍稍改变时光流向就好。”
确实,很麻烦啊。
万径这样的仙尊眼中,时间并不是线性单向的。
若是遇见某个生死节点,在凡人和修士眼中,不是生就是死。
但是在万径眼中,生是一条时间线、死是另一条时间线,生死并行存在。
而他,只需要稍稍改动时间长河的流向,就能决定主干河流到底是流向生还是流向死。
且,对万径而言,生死变数演化出无穷无尽的时间线,若他不想把自己置于绝路,他就不会陨落。
只有在他合道之后,他的“过去”被重修的这一世覆盖,也就是只剩下“当下”时间点的他。
这样,未来的他能否飞升、能否还证得仙尊,会重新变为未知数。
何不见与越荒州不能阻止陆钓雪合道。
何不见看向越荒州。
一般都是他拿主意,但是这是因他们俩而起的恩怨,还是该由越荒州做决定。
越荒州道:“好。渡劫期时,一分生死。”
他重修一世,万径也重修一世。
虽然万径在中途颇多手脚,他也不是没有出手还击过。
双方既然愿意对垒,不如堂堂正正了结这段恩怨。
陆钓雪闻言,一颗心终于落下。
话是那么说,但陆钓雪十分清楚定虚的道有多么恐怖,他也不敢赌定虚会不会现在出手,同时毁灭过去与未来。
不如现在这样,定好约定。
“一言为定。”陆钓雪道。
说完,他拂袖转身投入了烛龙本相中。
何不见与越荒州面前的烛龙虚影骤然扭曲起来,化为一片混沌。
两人也只能暂时远离此地。
离开烛龙本相一段距离后,他们在一片芳草萋萋的田野中落下。
何不见这才有机会感应而今的状态。
合道,这就是合道吗?
听多了还虚真君卡在合道之前多年的传闻,何不见都没想到合道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轻易。
可往事流水般自眼前流过,他又觉得合道如此理所当然。
他与越荒州,对自身之道的答案从未变过。
何不见侧头看向越荒州,道:“道韵秘境结束还要一段时间,我们正好趁机游览一番,再收集些秘法宝物。”
说到底,这些也只是游戏罢了。
合道之后,一举一动都与道相牵,此后只向内求,不依靠外物。
越荒州点了点头。
他们携手漫游秘境,看过象征着生之道的道韵内时时刻刻有生命勃发、象征着姻缘之道的道场内满是交织纠缠的红线、象征着雷霆之道的道场内时时刻刻有雷霆霹落……
最奇异的是,何不见与越荒州还在道韵秘境内发现了疑似天魔妙欲宫祖师留下的道痕。
一个头生弯角、留着一头齐腰黑发、裹着一块最简单的白纱,她坐在一片断壁残垣间,微垂着头,不断哼唱着悦耳的天音。
天音高亢时,她身周就浮现出一片勃勃生机的幻象,有天花自虚空飘落,她身边的宫殿也自行恢复成了原样。
在这一片辉煌灿烂中,众生在此互相残杀,周而复始,不得解脱。
天音低垂时,她身周就浮现出衰败的景象,凄风苦雨、荒草遍地、宫阙倾颓。
而在这一片衰败中,却有俊美非凡的男女或嬉笑打闹、或捧着乐器为她伴奏。
喜乐哀乐颠倒,真相假象为一,邪异非凡。
然而这片景象,却是何不见见过诸多道韵后,唯一感到亲切的。
也许,天魔妙欲宫内也有对秩序本身的反叛,这也可以视为变数的一种?
何不见对自身的道又有了几分理解。
游历到中途,整个道韵秘境忽得一暗,远处那只烛龙竖目缓缓闭上,那五官模糊的人面和蛇身尽皆散去。
紫衣白发的陆钓雪悬于半空,自身仿佛重重虚影叠在一起,此后虚影凝实为一,他身上也多了沧桑神秘之感。
陆钓雪遥遥往何不见与越荒州所在看了一眼,此后隐去了身形。
何不见与越荒州知道,他也合道成功了。
不久后,昏暗的道韵秘境中又是一亮。
远方道祖讲道之地忽有一轮大日冉冉升起,照彻十方。
“是元辰师兄!”何不见颇为高兴。
“嗯。”越荒州应道。
元辰对他们颇为照拂,吟心了灭更是。
何不见打心底里期望他们都能合道成功。
此时,距离道韵秘境结束没有几天了,何不见与越荒州又一次回到道祖道场前。
何不见沉吟片刻,道:“既然我们在此合道,是不是也要留下自己的道韵,以做传承呢?”
越荒州颔首。
他们不收徒,但也应该留下些什么。
何不见抬手遥指天空,道韵秘境上空的浮云尽散,白昼里隐去的群星纷纷再现。
何不见将手下压,一时间周天星辰摇落,纷纷坠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