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云初平好歹出身于云家,见识不凡,顿时明白过来。
能拥有灵宝的,起码是化神以上的大魔头。
血丝、血海、干尸……是天罗化血宗的大魔!
凌芷荷当然也清楚。
这时,血塔处传来了一道冰冷的男声:“你们发现了,那就不能留你们了。”
砰!砰!砰!
血塔上的血光澎湃跃动。
“呃……”一直躲在云初平身后的苏微双目骤然瞪大,她体内的血液沸腾,沿着七窍喷出。
云初平和凌芷荷身上各自亮起灵光,为他们抵挡灵宝的威压。
这也是他们家里给他们的保命手段,让他们暂时脱离了灵宝的控制。
齐凌霄身上也亮起五色光,可惜他身上的五行符只能短暂让他恢复体内灵力运转,无法让他脱离控制。
“微微!”齐凌霄痛极怒吼道。
云初平召出了本命法宝,他身上倒是还有大挪移符,但是大挪移符只能作用于一个人,且谁知拥有灵宝的那魔头是不是有办法锁定空间?
逃是逃不掉的,唯有寄期望于宗门。
“太无灵和真君、太无定虚真君……”云初平在心中反复吟诵着。
凌芷荷看到灵宝,知道自己玩脱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灵器而已,却没想到血塔竟然是灵宝。
可是,她由内而外感到恐惧战栗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血塔。
定虚和灵和真君,还经由散修联盟向外界悬赏过血塔、灾厄等人的踪迹。
如今血塔显现,那定虚真君一定会亲自前来!
“太无定虚真君……太无定虚真君……”凌芷荷在心中狂热地诵念着。
下一瞬,一道沛然寒光笼罩了他们三人。
周围荡漾的血光逐渐冻结,新生的寒冰一路逆溯着血光向小塔袭去。
与此同时,一点乌黑也落向了不渡浮屠。
不渡浮屠骤然光芒大放,无数血线自其内涌出,化为浑身血红的修罗、邪魔,齐齐扑向了乌黑。
一道道血红身影中间出现漆黑裂隙、一道道血红身影破灭……但他们终究给不渡浮屠争取了时间。
一息过后,浮屠已然消失在原地。
也就在浮屠消失的同时,何不见与越荒州的化身同时出现在此处。
何不见望着空荡荡的半空,道:“跑得倒是快。”
血海真君本人没来,反而只让不渡浮屠行动,也是因为血海真君怕自己拖累灵宝吧。
“定虚真君!”一道隐含癫狂的女声响起。
何不见眉头一动,转身看向凌芷荷。
在他的印象中,凌芷荷还是昔日那个灵气四溢、自矜自傲的少女,却不想今日她眉心印痕深深、满目都是偏执。
比起她,齐凌霄更是怒极,他刚刚想去救苏微,但他修为太低、挣脱不了血塔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微流尽了浑身的血、变为了一具干尸。
“凌芷荷!凌芷荷!”齐凌霄落在地上,半抱着干尸,恨声道,“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做,你为什么一意孤行引动血塔?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凌芷荷勾起唇角,惨笑一声,“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放不下。”
凌芷荷直勾勾盯着越荒州,突然双膝一曲跪下,道:“定虚真君,我想随您学剑,求您收我为徒吧!”
“我知道,这是我的执念,只要执念没得到满足,我就没法结成上品金丹!”
“只要您收我为徒,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就满足了。”
越说,凌芷荷心中压抑已久的复杂情感一齐涌了上来。
焦虑、恐惧、偏执……
不想永远困在金丹,不想随着寿元流逝老死于太无。
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我应该和定虚真君一样,以剑入道,一剑压万界。
不该连上品金丹都结不成,这一切都是定虚真君的错!
是他故意躲着我,否则为何入门后二百多年,我都没能见他一面。
我知道自己做的是错,可若不这么做,定虚真君肯定不会现身、也肯定不会见我。
一切都是定虚真君的错!
若他早些见我,早点收我为徒,我也不必不要脸皮害了身边人。
凌芷荷的心声一点不差地传入了何不见的耳中,听得他忍不住皱眉。
越荒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垂眸看向一旁抱着干尸的齐凌霄,道:“明知不可敌还引动魔修,是为故意,故意加害同门,当逐出师门。”
越荒州看向何不见,道:“请掌门定夺。”
“真君!”凌芷荷不甘地大喊,癫狂中怨恨止不住地在眼中翻涌。
看到她的模样,齐凌霄有几分痛快,大声道:“请掌门为师妹主持公道!”
云初平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
何不见看着齐凌霄怀中的干尸,默默叹气。
颁布法令以来,为了防止心声被滥用,只有弟子处于绝地时呼唤尊名他们才会听见。
他们听到后迅速赶到,还是晚了一步,毕竟不渡浮屠是实打实的灵宝。
何不见看向凌芷荷,道:“执念是每个人自己的,不该牵扯怨恨他人。放下执念、弥补金丹缺陷,也不是非要事事称心如意。”
“就算定虚收你为徒,你也弥补不了金丹缺陷。”
“你还是回家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太无弟子。”
何不见话音刚落,凌芷荷腰间的宗门玉佩霎时化为飞灰。
“掌门明见!”齐凌霄狂喜,眼中尽是快意。
何不见对云初平和齐凌霄道:“你们回宗门吧,短时间内不要再离开。”
齐凌霄和云初平俯首称是。
何不见以指为笔,在原地画了个简易跨界传送阵阵图,将他们和苏微的尸体一起传送回了宗门。
至于凌芷荷,她已经和太无再无关系。
齐凌霄和云初平消失后,凌芷荷垂着头,低低道:“我不过是生得晚、来得迟了,你也不过是生得早才成了定虚真君的师兄!”
凌芷荷猛地抬头,不甘地瞪着何不见。
她一点也不在乎面前的掌门也是真君,连指头都不需要动就能杀了她。
“如果你入门晚,如果你是我,你也根本见不到真君!”
何不见心静如水、不起波澜。
下一刻,他与越荒州一道消失在了原地。
无名小卒,何须在意。
踏过宿世记忆燃起的烈火,何不见已经很清楚了。
只要他想走向越荒州,就能走向越荒州。
因为越荒州一直在,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
离开小镇后,何不见与越荒州落在了乱隙世界的一座大城外。
何不见抬起手,手掌上有一根小的血线不断扭动,似是想要逃向城内。
“在这边吗?”何不见喃喃道。
这根血线是越荒州特意削下保留的,何不见以此为媒介想要追踪血海真君及灾厄真君真正所在。
血线所指正是眼前这座城。
“小心陷阱。”越荒州道。
血海真君当真没察觉还漏了一截血线在外吗?这会不会是故意的?
何不见点了点头,道:“我们先隐匿气息、改换形象,进去查探一番。”
……
玄都。
抱着干尸的齐凌霄注视着走在前方的云初平背影,忽然开口问道:“云师兄,苏师妹素来仰慕你,我有一个问题实在想问。”
云初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齐凌霄自顾自道:“云家给你的保命手段,当真只能护你自己吗?”
云初平脚步一停,回头看向齐凌霄,没有张口。
齐凌霄道:“我身上的保命之物还是多年前刚入道时五行门所赐。”
“但我加入太无后,与五行门断了往来,加上我在太无诸弟子中并不出众,没什么积累。”
“你不一样,云家是修仙家族,你不可能和家里断了联系,甚至因为你成了太无的弟子,云家应该更重视你了才对。”
“你身上的保命手段,真的不能稍稍扩大保护范围吗?当时师妹就躲在你身后。”
云初平云淡风轻地道:“现在问这个,已经没意义了。”
“凌霄,你该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我们已经不年轻了,也不再是新入门的懵懂弟子。”
齐凌霄沉默片刻,目光如刀,道:“是啊,我们不再年轻了,可二百多年的相处,难道就没有一分顾念吗?”
云初平失笑,回道:“你在苏师妹心中如何,苏师妹在我心中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