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猫墨宝宝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半张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冷峻。
“陈年旧事，偏偏你要翻来覆去的讲。”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仪，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也说了那是黄帝，与你何干？”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轩辕明月的脸上，那目光不重，却压的轩辕明月喘不过气来。
“你既然要说，那今日我们就好好说清楚。”
他看着轩辕明月，只觉得可笑。
当年人情，早在她一次一次的索取中消磨殆尽，而她却浑然不觉，还以为这是取之不竭的筹码。
若非看在人族和黄帝的面子上……
“当年人族弱小，万族环伺，但凡稍有天赋的后辈，都会得到相应的庇护����这并非独我一人的待遇。”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缓，缓缓陈述出另一个事实。
“你别忘了，我甚至没有拿过人族多少像样的支持，毕竟以人族当年的境遇，又能给我多少资源？”
他看着不可置信的轩辕明月轻笑一声，眉宇间尽是锋芒和桀骜。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眼前人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以一人之力，镇压万族的少年。
轩辕明月有一瞬间恍惚。
眼前的顾临渊和那个一人独战天下，剑指苍穹的身影重叠起来。
多少年了，她几乎忘了，他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温和宽厚的君主。
只是如今，能让他在意的东西太少，而他的收敛，给了众人太多错觉。
顾临渊看着恍惚，心神不宁的轩辕明月，缓缓说出一个众人皆知，却被她刻意遗忘的事实。
“我有今日，全靠我九死一生，从万族牙缝里夺食争命。”
“只怪我修为境界太快，人族尚未来得及全力支持，我已傲立山巅，万族俯首。”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轩辕明月。
目光里有审视，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相同的旧戏码，只是这次他不愿再陪她演下去。
“人族护我于微末，我认，后我反哺人族登顶诸天，如今诸天万界，人族为尊，连带着你们轩辕部也得享气运����还不够吗？”
这句话赤裸裸的戳破了那所谓的恩情，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掀开来，露出下面早已腐朽的内里。
轩辕明月面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可你也不能否认，当年若非我父，你连成长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说出来，轩辕明月自己都觉得心虚，可此刻，她必须抓住点什么。
顾临渊只觉得不耐，哪怕此刻他将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她翻来覆去还是这么两句话。
这些陈词滥调，他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轩辕明月，你是不是忘了����人族当年，只是各族血食？”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直接剥开所有。
“各位人皇为人族呕心沥血，以命相护，你如今，是在说黄帝当年谋私，还是在说我不配得人族相护？”
声音不重，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在轩辕明月胸口。
顾临渊嘲讽的看着轩辕明月。
一而再再而三拿所谓恩情要挟他，这是变相在说黄帝谋私？还是说他顾临渊不配？
“我没有……我没有……”
轩辕明月嘴唇颤抖，想反驳，可是又无从反驳。
顾临渊却并不搭理她这些无意味的呢喃。
“这么多年，你们轩辕部自诩人族正统，借着我的名义把控大半人族，从我这拿走了多少资源？”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清算一笔旧账。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过大起伏，可就是这种平静，让轩辕明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连黄帝都避居火云宫，不问世事，我倒不知，人族，何时成了你们轩辕部一家之说？”
轩辕明月浑身一震，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的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明明，以前顾临渊还会顾及她父亲的恩情，只要她说起这些事，顾临渊就会象征性退让一步，给她应有体面。
为何，现在却直接将这些事情摊开来讲清楚？
为何，不肯再给她留下这最后一丝体面？
恐慌，害怕，不可置信……种种情绪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顾临渊看着她，目光冷淡的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轩辕明月这个人，此刻的害怕与眼泪，也不过是因为他突然将这些都戳破，她猝不及防之下本能的表演。
眼泪是真的，可背后的心思，不可信。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漠如水，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毕竟……轩辕明月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
“你……好自为之。”
说罢，一摆袖，转身就走。
轩辕明月不由自主哀求出声。
“帝尊����”
那声音急切颤栗，带着最后的卑微和祈求。
可是顾临渊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很快消失在殿门外，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下。
轩辕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没有停留，冷漠决绝的背影，满心愤怒和绝望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掌心渗出血来，可她却浑然不觉。
可就在愤怒和绝望的情绪中，她又泛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恐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第170章 瑶池来客
轩辕明月一直以为一些小动作她做的天衣无缝，以为那是她们之间的默契，是他的偏爱。
可此刻才知道，原来这只是他懒得搭理。
但是既然默许了，为什么又要在此刻挑破。
就因为……沈云归吗？
这个名字一浮现，就宛如一根刺，扎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他到底有什么好！
一个小世界来的，甚至刚成仙的少年而已，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顾临渊为了他，直接无情地戳破了她们一直以来的默契，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给她？
她想起昨日去见沈云归，那张脸上，满是因为被宠爱而纵出来的有恃无恐。
那种底气，那种从容，那种自信“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笃定，真是……碍眼。
甚至今日顾临渊来兴师问罪，那谈起沈云归时控制不住流露出的温柔。
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轩辕明月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就在这个时候，她腹部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安抚她。
她一怔，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颤抖。
“孩子，你是在安慰母妃吗？”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轻，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脆弱。
腹部又动了一下，很轻，很温柔。
宛如绝境中人抓住浮木，她伸手抚摸着腹部，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脆弱却被某种更深层的情绪所取代。
“你父君只是生气了，他说的都是气话，我们还有轩辕部。”
她顿了顿，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对自己的孩子许诺。
“那些“杂种”怎么配跟我的孩子争夺？只有你，我的孩子，才是天命所归。”
她目光仿佛越过这浩瀚天庭，望向那属于顾临渊的凌霄殿，那里有太多她想要的东西。
伯曦……太阳宫的大太子，外族而已。
人族，才是天命所归。
而她，轩辕明月����黄帝之女，人族正统，迟早会成为顾临渊唯一的妻。
没有人，能跟她抢！
青玉踏入殿内，脸上忍不住带着些许惶恐。
她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看不出任何不妥的轩辕明月。
“明月妃，帝尊刚刚下令……”
轩辕明月沉默一瞬，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