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惊阙
兰彻斯特站在他个虫大门门口。
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成背背头,一看就是刚从公司赶回来不久。
一看见他,脸上就勾起一个浅笑。
阿弥亚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悸动。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和雄虫分开这么长的时间了。
一见到兰彻斯特,心里就蓦地涌上来一股不可明说的委屈。
喉咙忽然有点痒,他偏头咳了两声,然后加快步子朝着兰彻斯特的方向快速走去。
穿过花园小径,穿过喷泉,穿过雕塑。
他离兰彻斯特越来越近。
脑子好像有点晕乎乎的,是因为太想念了吗?
终于,阿弥亚来到雄虫面前,一头扑进对方宽阔的怀里。
“兰彻斯特!”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比赛以来表现出来的冷静和理智在此刻如云烟一般消散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依赖。
“辛苦了,阿弥亚。”
兰彻斯特勾着嘴角,黑沉沉的眼里满是在公司时没有的柔情。
他俯身弯腰,在阿弥亚的唇边落下几个轻柔的吻。
瘦了。
还受了不少伤。
他之前已经做了决定,等阿弥亚这次一回来,他就……
“这次比赛真费劲,没想到吧,我们居然是第一。”
“哥,之前说好有奖励的还记得吗?”
“哥,我比赛的时候……咳咳、咳咳……”
依恋与思念太过,称呼就从名字变成了暗含着某种意思的“哥。”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比赛期间的事,突然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嗓子一样,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分外困难。
“我、咳咳、好像……咳咳咳!”
听着雌虫剧烈的咳嗽声,兰彻斯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愣,然后攥住雌虫的肩膀猛地将他拉开。
脆弱又漂亮的雌虫脸上一脸茫然。
然而鲜红刺目的鲜血正不断从嘴里喷出来,流满了下半张脸,又顺着下巴尽数滴落在白色的衣领上。
甚至连兰彻斯特的西装肩头都是被溅到的血液。
兰彻斯特瞳孔骤缩,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阿弥亚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试图以这种笨拙的方式阻止血液流出来。
“我、兰彻斯特、我……”
他不断小声咳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抬眸看向兰彻斯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变为无尽的悲哀和哀伤。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天?
为什么要来的这么快?
他才和朋友们拿到第一名,他还没有好好和兰彻斯特炫耀,还没有和他好好温存、没有好好亲热……
没有好好分享他在比赛期间遇到的事情。
他还没有……像以前那样窝在兰彻斯特温暖的怀里。
还没有做好多事情……
大多数月光玻璃蝴蝶的命运,就是在第二次化茧时奔向死亡的怀抱。
像浮游那般,漂亮却又脆弱短命。
虫神给予他们独一无二的绝美容貌。
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尽情享受他虫的追捧和夸赞。
却又在第二次化茧时将一切都收回。
阿弥亚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当这一切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真的好不甘,也好不舍……
身体突然变得分外无力,眼前一片眩晕,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隐隐作痛。
原来一切都已经有了征兆。
他在兰彻斯特的怀里倒下。
雄虫手忙脚乱的接住他,神色怔愣。
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也像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心脏。
那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武器,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心脏戳的稀巴烂。
“阿弥亚……”
他捧着雌虫的脸,长时间一直保持的冷静和理智在此尽数崩塌。
随后,他一把搂住阿弥亚,疯了一样朝着飞行器的位置奔去。
他开了自动驾驶,抱着阿弥亚坐在副驾驶上,血也染红了他的侧脸和里面的白衬衫。
颤抖的手抚摸着雌虫逐渐冰凉的侧脸,他像个哑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阿弥亚,很快就到医院了,我为你找了医生,找了最好的专家……”
阿弥亚现在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一片嗡鸣,只能隐约看见雄虫嘴唇张张合合的声音。
以前的事像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慢慢闪过,像一部充满遗憾与悲情的老电影。
躲在墙壁后面初见时的好奇,第一次面对面说话时的紧张,发现自己心意时的无措和慌乱,得到雄虫夸赞时的喜悦以及发现自己注定会死去的悲戚……
兰彻斯特……
兰彻斯特……
兰彻斯特……
阿弥亚费力的张唇,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兰彻斯特的衣袖。
“怎么了?”
兰彻斯特连忙将耳朵凑过去,待听到雌虫说什么后,眼眶骤红。
“兰彻斯特,我、我真的很爱你……”
如果再不说,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第202章 阿弥亚,我爱你
兰彻斯特感觉鼻尖涌上来一股酸意,他张了张唇,也想回应。
可嘴巴张张合合,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弥亚的视线有点模糊。
忽然,脸颊上突然有些滚烫,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
他费力的抬眼,看见了雄虫优越的下颌线、鲜红的血色、慌乱的眼睛……以及下巴处的一滴泪。
阿弥亚抬起手,想为他擦掉。
兰彻斯特也会哭么。
好陌生……
但是能在死之前得到雄虫的眼泪也不错吧……他闭上眼,在心里想。
“阿弥亚,不要睡……”
眼看着雌虫慢慢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平时充满爱念的眼神,尽管兰彻斯特极力保持着冷静,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低头用自己的脸去蹭阿弥亚的侧脸,哪怕浑身是血也毫不在意。
转头颤抖着亲吻,鼻尖满是血腥味,直到自己的脸上也血红一片。
平时那样爱干净的虫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把雌虫搂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从未见过阿弥亚这样脆弱又没有生机的模样,像一地摔碎的玻璃片。
就像他此刻的心脏。
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经常合作的私虫医院,他抱着阿弥亚一进去,提前知会过的医生们便抬着担架把阿弥亚接走。
兰彻斯特看着阿弥亚远去的身影,嗡鸣的大脑终于清晰了片刻。
他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脸,再次打开光脑拨通通讯。
“让之前找的那些专家、现在、立刻马上赶过来。”
他像一颗陀螺,极力保持最后一丝冷静迅速安排好所有事情。
十分钟后,他站在急救室门外,上半张脸陷入黑暗当中,整只虫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