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鸭子这种生物, 直肠非常短。”秦驺开始进行专业的科普, “它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排泄器官。也就是说只要一放松, 就会随时拉屎。而且拉出来的东西又稀又臭, 充满了大肠杆菌。”
幸诏愣了。
秦驺继续补充:“如果它半夜拉在这张床单上,或者拉在你的衣服上。你会被我罚洗半个月的床单。”
这句话非常有杀伤力,小海豹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秦驺见他动摇,残酷地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还有你睡觉有多不老实,自己心里有数,半夜经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乱滚。”
“这鸭子这么小, 你要是半夜一翻身压在它身上,它连叫都叫不出声。明天早上起来, 它就变成一张夹在床单里的小鸭子肉饼了, 还是带屎的那种。”
这详细的描述在海豹脑子里迅速合成了一幅残忍且恶心的立体画。
他打了个哆嗦。
刚才还觉得无比可爱的小黄鸭,此刻在简直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生化武器。
“我不要跟它睡了!”
幸诏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起来, 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我这就去把它还给老板娘!”
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秦驺无声地笑了一下。
治这只没常识的海豹,恐吓远比讲道理管用一百倍。
把那个活物送走之后,幸诏在洗手间里洗了足足三遍手,才甩着水珠走了出来。
“洗干净了?”秦驺靠在窗边,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烟。
“洗干净啦,打了两次肥皂呢。”幸诏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奇怪的味道了。”
“走吧,穿羽绒服。”秦驺把搭在椅子上的白色厚羽绒服扔给他,“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呀?我们要去抓小鸡吗?”
“去上面。”
秦驺指了指天花板。
这家农家乐是一栋三层的自建平房,最上面有个露天的平顶露台,平时老板娘用来晒干菜和被子。
山里的空气冷得像是在刮刀子。幸诏裹在羽绒服里,拉链拉到了最顶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跟着秦驺推开通往顶楼的铁皮门,抬起头的时候。
幸诏彻底呆住了。
城里的晚上因为光污染,天空总是一片灰蒙蒙的,偶尔能看到几颗暗淡的星星,水族馆周围也全是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天空。
而这里是深山。没有任何刺眼的霓虹灯,没有高楼的遮挡。
一望无际的天幕像一个倒扣的碗,笼罩在他们头顶。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上面,光明璀璨,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淡淡的银河横跨天际,像是条泛着白光的纱带。
静谧、广袤,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这也是幸诏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星空。
“哇……”
他微微张着嘴,白色的气在空气里凝结成一团雾。
“好多星星呀,比水里的水母还要多,还要亮。”
秦驺看着他仰着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冷不冷?”
“不冷。”幸诏摇摇头。
其实风吹在脸上还是刀割似的疼,但他舍不得低下头。
秦驺走到露台边缘的长条木椅前,用袖子扫了扫上面的灰尘。
“过来坐。”
幸诏过去挨着秦驺坐下,非常自然地把两只手揣进了对方大衣的口袋里,汲取恋人的温度。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这种感觉很奇妙。脱离了水族馆那些繁杂的琐事,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天边一道白光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迅速地划破了深蓝色的夜空,转瞬即逝。
“哎!”幸诏激动地指着那边,“那个星星掉下来了!它是不是坏掉了?”
“那是流星。”秦驺轻声解释。
“流星?”
“嗯。虽然人类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水池仙人,但是他们相信流星。传说只要在流星消失前对着它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能实现愿望的机会可是非常宝贵的。不管是水池仙人还是流星,只要能灵验,管他是谁呢。
幸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在胸前合拢成一个十字。
“我希望能和表哥永远永远在一起。”
少年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
秦驺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只贪吃的小海鲜会许愿要一屋子的黄花鱼,或者吃不完的小蛋糕。
最不济,也是希望不用再上痛苦的认字课。
但他没想过,幸诏的愿望会是这个。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沉甸甸的。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许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会不会落下,不知道秦无望还会用什么方式来摧毁他试图保护的一切。
他给不了幸诏一个绝对的永远。
一股酸涩的东西,顺着食道一点点地往上涌。他应该告诉幸诏,在人类的规矩里,愿望一旦大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看着那张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小脸,秦驺把那些扫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将那个单薄的身体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会的。”
秦驺下巴搁在幸诏肩膀上,声音很低,“一定会。”
“那……”
小海豹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觉得许一个愿望好像有点亏了,决定趁着流星的仙力还在,再加两个码。
“我还希望明天回去的时候,表哥会带我去买上面有一大颗草莓的蛋糕呀。”
秦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的。”他痛快地答应,“买最大的。”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幸诏更加得寸进尺了。
“那我再希望。”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明天水族馆的民宿就可以顺利地盖起来呀。”
其实幸诏并不懂股东大会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秦驺彻底无奈了,伸手在对方吹得冰凉的脸蛋上,毫不客气地捏了一下。
非常有弹性,并且厚度感人。
“你还真把我当灯神呢?”
“对呀。”
幸诏没躲,甚至理直气壮地反问,“你是灯神吗?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不用灯神。”他将幸诏重新搂紧,“这次馆长就是去跟股东们申请最终手续的,我们前面做的那几个项目钱赚得多,网上的声量也足够大,准备工作非常充裕。”
“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等审批一下来就开始动工。”
“真的吗?!”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幸诏开心地在秦驺怀里扭了一下,大声宣布。
“那等民宿盖好了,我要当第一个客人!我要睡那个最大最软的床,还可以带小灰他们一起来。”
说完,他还转过头,十分大方地看着秦驺。
“到时候,我用我赚的钱,给你也开一间房,你睡我隔壁!”
秦驺:“……”
这小东西的阔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我跟你住一间就行了,帮你省钱买草莓蛋糕。”
“哎?可是那张床是我一个人的呀。”
“这事没商量。”
“法西斯……”
两人的斗嘴声,伴随着冬夜的风,在这个离星星最近的露台上,被吹得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广袤的天地间。那些关于生死存亡的暗流涌动,来自远方权力的压迫,全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座山之外。
至少在今夜。
只有满天的繁星,和一个被紧紧搂在怀里的愿望,是真实的。
。
“把那包鱿鱼丝给我,你不是不吃辣的吗!”
后排红米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破车顶。他跨过戚草草的膝盖,非要去抢小灰手里那个红色的包装袋。
“谁说我不吃辣的?我今天就想尝尝这个变态辣!”小灰死死护着袋子,往车窗那边缩,“再说了,这是我用自己钱买的,凭什么给你吃!”
“刚才吃炸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吃了我三块鸡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