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小海豹站在路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扁你要听话……我会去……去看你的。我会带好吃的鱼给你……”
“哇啊啊啊我不走!”
一大一小隔着车门哭得惊天动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口拐卖的作案现场。
太像了。秦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俩不仅是哭起来的动静像,连那毫无顾忌挥洒某些液体的架势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不用带去做个亲子鉴定吗?
好在方萌萌在这些事上格外有经验, 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一脚油门就带着震天的哭声绝尘而去。
直到车消失在街角,幸诏还在肩膀一耸一耸地掉金豆子。
秦驺无奈走过去, 单手揽过少年的肩膀,把人往宿舍方向带。
“行了,联盟离这又不远。”他安慰道,“你想见她周末请个假就能去。在那边有饭吃有人教,比在这儿跟一帮臭小子混强。”
“可是她害怕。”幸诏声音闷在鼻腔里,“她都没有一个人在外面住过。”
“谁还没个第一次。”秦驺顺口接了一句,“你刚跑出来不也是一个人钻排气管?”
说完他就后悔了,提这茬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果然,脾气很一般的男朋友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控诉他。
“我不一样,我已经是个成年海豹了。而且我是主动跑出来,不是被人丢掉的!”
这罪名可太大了,秦驺不得不给自己开脱,“谁丢掉她了?她是去上学的。你不想当文盲海豹,她就能当文盲龟了?”
小海豹说不过他,气鼓鼓地转过头不理人。
其实秦驺能理解。毕竟突然多出来个跟在屁股后面叫妈的小团子,还没稀罕两天就被送走,肯定会有失落感。
但他不太能完全把精力放在安抚幸诏的情绪上。小扁虽然走了,但这水族馆里还有另外几尊大佛。
起初他也没太把三只海鲜不跟幸诏玩的事放在心上。妖精之间的小摩擦很多,今天吵架明天和好是常态。
可前天中午秦驺路过员工食堂,看到幸诏端着饭盒,想在小灰旁边的空位坐下。
结果那三个人默契地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端着吃了一半的饭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幸诏肩膀很快耷拉了下来。
那一刻,秦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狠狠蛰了一下。
那些事说到底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抛开自己在和幸诏恋爱不谈,他就是个纯粹的卧底而已。这帮小妖精无论是身心健康还是生活质量,都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他见不得幸诏不高兴。
自己每天投喂海豹、给海豹做毛发护理、护着惯着,不是为了看他在外面受这群小屁孩气的。
秦驺在此刻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打三份工的社畜,还在兼职幼儿园园长。
烟烧到了头。他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给苏巧打了个电话。
“总队,有什么指示?”
“你之前说有朋友是做儿童心理辅导的?”秦驺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苏巧愣了两秒,“准确的说她做特殊儿童行为矫正的,收费还挺贵的。您是要给……给女儿找老师吗?”
“不,是给她那三个智障的干舅舅找。”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一到下班时间,三位风头正盛的明星员工就会被秦驺准时拎到这里,跟犯人提审似的排排坐在长椅上。
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
“人际交往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共情。”
她转身看向面前三只垂头丧气的海鲜。
“当你们的朋友做出了你们不理解的事情时,首先要做的不是孤立和指责,而是沟通。红米同学,如果你觉得小诏的做法有问题,你应该怎么说?”
“我不想说。”红米烦躁地抓了一把红毛,嘟囔着,“那家伙明明是个男的还能搞出个孩子来。而且长得那么像他,肯定是他在外面跟别人……”
“停。”坐在后排旁听的秦驺冷冷打断他,“我请老师来是教你们说人话,不是让你们在这造谣的。还有她是个乌龟,你来教教我海豹怎么生出乌龟来?”
红米闭嘴了。
“我们要试着去理解朋友的难处。你们觉得孤立一个把你们当好朋友的人,他会难过吗?”老师笑着继续引导。
“难不难过也是他活该。”戚草草还在犟嘴,“我们是为他好,谁让他总是跟某些狡猾的人类混在一起。”
他的矛头直指秦驺。可对方只觉得跟小孩儿生气属实掉价,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既然你们这么有骨气,明天食堂的饭菜配额取消。看不惯人类的话,人类买的鱼你们就别吃了,自己去江里捞。”
此话一出,休息室顿时鸦雀无声。
每天一个小时的心理辅导加行为矫正,这就是他们几天来的日常。
苏巧这位朋友确实很专业,深谙大棒加甜枣的精髓,把这三只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
秦驺临走前还威逼利诱,警告他们绝对不许向幸诏透露半个字。
他不想让幸诏有心理负担。这只小海豹心思敏感,要是知道是表哥花钱找人“逼”着朋友跟他和好,大概又会委屈得一个人在角落里哭。
钱也是真花出去了,这位老师的课时费简直是在抢劫。秦驺拿到账单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新型诈骗。
好在效果很好,幸诏现在又能跟好朋友们一起吃饭玩闹了。
秦驺很欣慰,就当是破财消灾,这亏吃得心甘情愿。
但由于他前段时间沉迷男色,搁置的事情实在太多,这只是他漫长还债之路的第一步。
那晚幸诏在直播间刷火箭的事还历历在目,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抢了手机,这只败家海豹能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工资全花光。
文盲是病,得治。
再这样放任下去,以后随便签个字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于是秦驺不得不再次大出血,联系到了一位专门给外籍成年人做汉语速成的家教。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师交代,“先把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汇认全就行。”
“比如哪方面的常用词汇呢?”老师问。
“菜单上的菜名、银行扣款信息、确认支付和取消这两个词,还有各类合同上的霸王条款。”
那边的老师沉默了一会,“秦先生,您的这几项要求跨度实在有点大……写字方面有要求吗?”
“不会写也没事。”秦驺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要高估自家小孩儿的智商,“大不了明年我给他报个书法班,现在只要能让他别对着付款界面瞎按就行。”
从此302宿舍多了一丝让人窒息的学习氛围。
刚吃过晚饭,头号文盲幸诏就被表哥拎到了书桌前。
曾经用来记菜谱的方桌现在摆满了拼音卡片和幼儿识字挂图,幸诏坐在电脑前,苦着张脸对着屏幕上戴着老花镜的老头。
“来小诏,跟着我读。这个字念‘吃’,吃鱼的吃。”
“吃。”
“很好,那旁边这个字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肉”字,幸诏眨眨眼向后看去。
秦驺正坐在床沿翻着那个S级妖兽的资料,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皮扫了过来。
眼神杀伤力太强,小海豹立刻收回求助的目光,硬着头皮瞎猜。
“……也是吃。”
家教老师和秦驺同时发出一声长叹。
一通操作下来,成果暂且没看到。但钱确实花得如流水,千金散去不复来,某秦姓社畜两个月又白干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1章 那个特工,生日
这几日天气转凉, 借着这个由头,秦驺又给自家海豹买了不少新衣服。
于是周六的夜晚,宿舍里的一人一豹都已经换上了薄外套。
幸诏紧紧握着支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笔, 坐在书桌前,如临大敌。
秦驺手里拿着他的识字卡, “第一个词, 合同。”
幸诏咽了口唾沫,低头在白纸上艰难地下笔。
今天是一周一次的鬼门关, 表哥对他要求很高, 如果一个词都写不对的话肯定又要被打屁股。
但是他的小脑瓜实在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只能战战兢兢地走一步看一步。
“合”字还算好写, 虽然上面的人字头被他画得像个漏风的雨伞, 比起“人”要更象“八”一点, 但好歹能认出来。
到了“同”字,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那个框框是怎么写来着?
他只能记住个大概形状, 苦思冥想好一会儿也毫无收获,只能悄悄转头,试图从表哥的表情里找点提示。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字?”秦驺声音很轻,“写不出来空着,下一个。”
“噢。”幸诏乖乖收回视线。
“确认。”
这个会!小海豹刷刷刷在纸上画出几个歪七扭八的线条。
“扣款。”
幸诏手一顿。这个词太残忍了, 上次自己就是因为没认出它被打了屁股。
印象深刻,但依然不会写。
于是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代替。
听写的过程异常漫长。二十个常用词汇, 幸诏写得满头大汗, 纸上全是自创的神秘符号。
最后一个字纠结了十分钟才写完,他长出了一口气, 把本子递过去,“我写完了,表哥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