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秦驺叹了口气,“是我的失职,你有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带他去游乐园呀!哪个小朋友不喜欢游乐园?再说,他连真正的过山车都没见过吧?”
星海市的游乐园年份已经很久了,秦驺对那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组织的春游。
那天的记忆非常惨痛。
为了在一群小男孩面前逞能,他抢了海盗船最前排的位置,下来的时候在花坛边吐了个昏天黑地,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对这种靠失重感刺激神经的机器失去了兴趣。
听说去年整个游乐场翻新了一遍,加了不少新项目,把某只没见过市面的海豹吓得吱哇乱叫轻而易举,至少能让他把那些烦心事暂时忘个干净。
结果他完全低估了这只能连续翻99个后空翻的功夫海豹。
对方在海盗船最前面,像个乘风破浪的小海盗一样兴奋尖叫,而秦驺又快吐了。
这玩意儿怎么比小时候还要晃?!
在船体下坠的时候,小海盗还兴奋地转过头冲他喊,“表哥你看!像不像在冲浪!”
秦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早上就不该吃幸诏剩下的那半个蛋烘糕。
“表哥!”
下船后的幸诏被秦驺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肚子疼?”
秦驺摇摇头想说没事,可一阵反胃马上涌了上来。
他赶紧走到垃圾桶边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这更难受,像有一只手在揪着胃肠绞动。
幸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拍他的后背。
他这下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海豹一样不怕晕的。
表哥原来会晕,可是刚才排队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呢?还硬撑着陪自己坐了最危险的位置。
“我没事。”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秦驺摆摆手,“晕船而已。”
他好歹也受过相关训练,居然在游乐园的设备面前溃不成军,还要自己养的海豹来担心。实在太丢人了。
“不好玩。”对方突然说。
秦驺愣了愣,“什么不好玩?”
“那个船不好玩。”幸诏去牵他的手,“晃得太厉害了,一点都不舒服。我们去玩别的吧。”
心底的难堪瞬间被抚平了,秦驺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好,你想玩什么?”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的项目都变得十分保守。
幸诏在旋转木马上选了一匹白色的马,紧紧抱住马脖子,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一圈一圈地转。
秦驺没陪着上去,就举着手机在下面给他拍照。
飞天转椅虽然也会离开地面,但旋转得很平缓,属于幸诏眼里的安全设施。
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风把他的笑声吹得断断续续,传到后面秦驺的耳朵里。
打气球赢玩偶、吃烤肠、排队买超大杯的冰镇柠檬茶。
在这个用钢筋水泥和彩灯堆砌出来的童话世界里,前几天被同伴孤立的郁闷全被忘光了,幸诏坚持要给大家买纪念礼物,拉着秦驺进了文创店。
由于某豹的选择困难症,付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游乐园的灯光接连亮起,过山车轨道边缘亮起了紫色的霓虹,整个园区换了一副面孔,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人群开始朝着中心湖的方向聚集,花车巡游和烟花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驺没有带幸诏去挤人堆,而是带他走向了园区边缘的摩天轮。
这座被称为“星海之心”的摩天轮是国内目前最高的一座,每一个座舱都是透明的玻璃球体,在夜色中闪烁着暖黄色的光。
“我们坐这个。”秦驺说。
大部分人都去中心湖占位置看烟花了,摩天轮这边只有零星几对情侣。
他们很快走进了一个空的座舱,工作人员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幸诏贴在玻璃上,地面上的人群越来越小,游乐园的灯光像是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脚下铺陈开。
“好高啊。”他喃喃道。
他没有坐过这么高的东西,感觉像要飘到云里面去了。
坐在他对面秦驺却没有看外面的风景,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
随着高度的增加,整个星海市的夜景开始在眼前展开。远处的高楼大厦,横跨江面的大桥,连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表哥,你看!”幸诏兴奋地回头,“那是不是我们的水族馆?那个蓝色的屋顶!”
秦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
传说中,如果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这种用来骗小情侣的都市传说,以前的秦驺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也许人类创造这些无厘头的规则是有道理的。
因为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释放那些快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砰����!”
沉闷的响声在窗外炸开。
紧接着,黑暗的夜空中爆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
然后是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着一朵。是中心湖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他们坐在整个城市的最高处,那些烟花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半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座舱。
“哇……”幸诏趴在玻璃上,眼底倒映着漫天绚烂的火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在池子里,都不会有这种能在天上开花的东西。
光芒明明灭灭,镀在他柔顺的黑发上,泛起一种柔软的金。
心跳已经超出可以控制的范围,秦驺轻声叫道,“幸诏。”
小海豹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满了星光和不断炸开的焰火。
但秦驺只看到了自己。那里面,完完整整的,只有自己。
手指穿过对方耳边的黑发,秦驺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动作带着珍重的意味。
二人的呼吸靠得越来越近,嘴唇覆上一抹温热的触感。
这是一个和“礼尚往来”完全不同的吻。
那天的吻带着一点安抚,一点意外,还有更多的心血来潮。
但这个吻不是。
秦驺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外面又一发烟花炸开,光芒闪过,座舱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唇齿相依间。他细细地碾磨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尝到了柠檬茶的甜味,还有棉花糖残存的香气。
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味道。
幸诏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不会接吻也不会换气,只能任由对方引导着自己的节奏。
他听到了心跳声,大到几乎盖过了外面烟花爆炸的声响。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心跳,只觉得那股灼热正在顺着嘴唇蔓延到全身。
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开始呼吸不畅,秦驺终于舍得退开了一点。
一丝水光在两人之间拉扯断裂。
幸诏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已经红透了。原本清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脸很软,秦驺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上面,能感受到皮下加速流动的血液。
外面的烟花尚在继续,座舱却已经开始缓慢下降,最高点的风景他们没有看到多少,但似乎都不重要了。
秦驺垂下眼,视线在那张红透了的脸上流连。他现在无暇思考其他,他只要他。
于是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对方耳边,“今晚跟我回家吗?”
第44章 那个海豹,回家
坐上副驾的时候, 幸诏的脸还是红的。
借着外面时不时闪过的路灯光,他偷偷打量开车的秦驺。
其实对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脑子是空荡荡的,大概是因为表哥刚刚亲了他, 让他晕乎乎的来不及思考。
但既然收到了邀请,他当然要去表哥家里看看, 毕竟配偶的巢穴总是要去巡视一圈的。
“在看什么?”秦驺目视前方, 突然开口。
“看你呀。”幸诏理直气壮,怀里还抱着今天在游乐园用打枪赢来的海豹娃娃。娃娃挡住了他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秦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觉得嗓子有点干。
摩天轮上烟花炸开的瞬间, 气氛实在太好了。
好到低头吻下去的那一刻, 关于现实的一切全被抛到了脑后, 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话一出口, 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带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妖精回自己家到底跟诱拐未成年有什么区别?哪怕幸诏早就成年了, 但这小孩在两性认知方面单纯得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一路上他都坐立难安, 时不时瞟一眼副驾, 总觉得自己像个居心叵测的坏蛋。
好在小妖精完全听不出这句话在人类语境的“言外之意”,似乎还很高兴,在车里哼起了没人听得懂的海豹之歌。
车子很快驶入江林一号的地下车库,秦驺拔下车钥匙,“到了,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