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第92章 那个母亲,抛弃
幸诏瞪圆了眼睛, 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秦驺的半个身子隐没在栏杆外的阴影里,大概是一路潜行过来的,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 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幸诏感觉自己刚才试图把自己手腕弄断的狠劲儿,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哧溜”一下全漏光了。
感到掌心下的身躯不再挣扎, 秦驺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结果小海豹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抱他,但手腕还被铐在栏杆上, 刚一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嘘。”秦驺眼疾手快地按住那根铁链, 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小声。
幸诏赶紧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几乎把脸贴在了栏杆缝隙上, 小声开口。
“表哥, 对不起。”
他语气里满是懊恼。
“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让你不要来呢。这里人真是太多了, 到处都是拿枪的坏蛋,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哦。”
他一边说, 一边用左手去推对方搭在栏杆上的胳膊。
“你先回去吧。”海豹努力装出一副很靠谱的样子,“不要管我,我一会自己就跑出来了。”
听着这番毫无逻辑的豪言壮语,秦驺又好气又好笑,目光落在幸诏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手腕上。
那里已经被手铐磨得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你打算怎么跑出来?把手弄断吗?”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再晚来两秒钟, 这小疯子也许真的会把大拇指的关节给掰折。
被戳破了心思,海豹的眼神有些躲闪。
“才不是呢……”他心虚地嘟囔着, 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我……我力气很大的,可以把这个铁柱子拔出来。”
秦驺懒得理他, 伸手小心地托住了那只血糊糊的手腕。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低头仔细研究起那副手铐。
这是专门用来收容高危妖兽的特制手铐,主体采用掺了钛合金的记忆金属,不仅韧性极强,而且内部有倒刺锁扣,越挣扎勒得越紧。
“子弹打不断。”秦驺用手指摸了摸锁孔的边缘,下了结论。
而且就算带了切割机,这种金属在受力时也会产生应力反弹。操作稍有不慎,崩飞的碎片就会伤着幸诏。
这种东西没有备用方案,唯一的办法就是秦无望手里的那把钥匙。
秦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就是要用幸诏逼着自己走到他的面前低头。
“表哥,是不是打不开呀?”
幸诏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有些沮丧地吸了吸鼻子,“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在这待着。那个坏蛋刚才还给我吃了饼干呢,他不想杀我的。”
“闭嘴。”秦驺打断了他,捧着对方的脸蛋亲了一口,“在这等我。”
“不许再弄伤自己了。如果我回来看到你手上多了一道口子,以后你连鱼尾巴都别想吃。”
幸诏被这威胁吓住了,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可是看着表哥准备起身的动作,小海豹又慌了。
“可是……可是你走了,我会害怕的。”
他怕黑,怕疼,更怕秦驺一个人去面对数不清的枪口。
秦驺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能比实际行动更管用。
所以他单膝跪了下来。
幸诏被这个动作弄懵了,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秦驺就从大衣的内侧摸出了那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啪”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里面那颗宛如海水般纯净清透的浅蓝色钻石,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了一抹夺目的光晕。
幸诏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那是他做梦都想戴在手上的大冰糖呢。
可表哥不是说要等求婚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吗?
“那我现在跟你求婚,好不好?”秦驺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他没有准备鲜花,周围也没有浪漫的音乐,甚至连单膝跪地的膝盖下都是硌人的水泥地。
但他看幸诏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幸诏有些发抖的无名指。然后将那枚闪着蓝光的戒指,一点一点地套了上去。
铂金的戒圈贴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幸诏。”秦驺看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想让这个小文盲听得清晰。
“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一切不适合求婚的环境,全都在幸诏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只看得到秦驺的眼睛,然后慢慢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求婚。
是人类在结婚前最重要的仪式。
有了这个发光的石头,就证明他们以后要永远生活在一起,要一起分享水池,一起分吃同一条鱼,再也不会被分开了。
巨大的惊喜和无法形容的酸涩同时冲上了鼻腔。
小海豹张了张嘴,声音发着颤,眼泪却比声音先一步掉了下来。
“我愿意……”
他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钻戒,泪珠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迹。
可下一秒,小海豹那不争气的饥饿感,非常不合时宜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他的肚子又很小声地“咕噜”了一下。
幸诏吸吸鼻子,眼泪还没流干净,嘴巴就已经委屈地撇了起来。
“好突然呀……”他看着秦驺,一边哭一边嘟囔着抱怨,“你不是说还要准备很久吗……而且我以为求婚的时候,旁边会有很多烤肉吃的。”
明明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求婚的时候桌子上理所应当会有大块的牛排,还有好吃的蛋糕。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难吃得像木头渣一样的臭饼干。
秦驺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真的是他见过最煞风景的准伴侣了。在生死关头被戴上钻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抱怨没有烤肉。
可这就是他的幸诏。永远把吃鱼和活命放在第一位,却愿意为了他把手折断的小妖精。
“闭嘴吧。”
秦驺笑着叹了口气。一把扣住了幸诏的后脑勺,将人拽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毫无防备。
秦驺的嘴唇压在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唇瓣上,舌尖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抱怨全都被堵在了深吻里。
幸诏的眼睛倏地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亲吻夺去了所有的呼吸。他被迫仰起头,手指上那颗蓝钻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秦驺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又像是在从对方柔软的身躯上汲取力量。
直到幸诏开始喘不上气,发出含糊的呜咽声,秦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等我带你回去,你想吃什么都行。”
秦驺的手指轻轻擦过幸诏湿润的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烤肉,牛排,或者最肥的小黄鱼。我都给你买。”
“在这等我。别乱动也别出声。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
有了这个吻,幸诏这下是一点也不怕了。
“嗯。”他举起左手,满心欢喜地欣赏起在微光下闪烁的戒指。
“我等你。但是你要快点哦,不然烤肉店要关门了。”
。
秦驺贴着阴影,避开了几个来回巡逻的暗哨。
这个地下基地对于大部分外勤特工而言,也许是一个完全未知的迷宫。
但对于他来说,这里其实非常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通往基地核心控制室的捷径在哪里。
走廊两壁镶嵌着声控灯,随着他的潜行,偶尔有一两盏发出微弱的黄光,在水泥墙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记忆这种东西就像隐藏在下水道里的青苔,平时看不见,但只要环境潮湿到了某个程度,它就会疯狂地滋生出来。
二十多年前,这个基地还是研究局最核心的地下研发中心。
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秦无望每天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周雅则穿着研究服,把自己锁在厚重的防爆门后。
没人有时间照顾他。
于是,小小的秦驺就被当成了一件不需要太多关注的行李,被放到了这个冰冷的地下迷宫里。
大人们总是让他自己玩,可这种到处都是机密档案和危险实验体的机关单位,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他感兴趣的实验室门禁森严,全都不让小孩进去。
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几片空荡荡的水泥地,还有长满杂草的通风口。
当别的小孩在游乐场里滑滑梯、吃棉花糖的时候,小秦驺就搬个小板凳,孤零零地坐在妈妈办公室的金属门外。
他不敢去敲门,因为爸爸说过,打扰妈妈做实验就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