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她一把抱住他，埋进他的胸膛。
“我答应你。”花木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轻轻的，“我会一直珍惜。你也要一直陪着我，看我戴着它。”
“好。”
青岩的手臂收紧了，二人一时无言。
常安移开了视线。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窥见了太过私密而珍贵的时刻。他悄然后退，准备离开，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顾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也静静地看着树下的那对恋人。
两人默默退回到篝火光线能及的边缘，将那片星空下的私语留给那对恋人。
走了几步，顾夜忽然开口：“那个护身符和乔姨给你的那个很像。”
常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护身符是他父亲做的，”顾夜说，“他父亲也喜欢做这些小东西，那人说只要护身符还在，自己就一定会回来，所以青岩一直带着。结果直到他长大，他父亲也没回来。”
常安不知道顾夜此刻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但还是静静的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常安队长”，顾夜突然叫他的名字，“人类似乎总是很喜欢做承诺。他父亲的承诺，以及他自己的承诺……而短暂的承诺，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有何意义？”
“正因为未来不确定，”常安说，“承诺才更珍贵。在明知未来瞬息万变，依然选择相信此刻，珍惜此刻����这就是意义。”
顾夜侧头看他，篝火的光芒在他深色的眼眸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你不认为这种想法很矛盾吗？”顾夜问，“明知一切终将消逝，却依然投入情感。”
“这不是矛盾，这是勇气。”常安摇头，看向顾夜，“就像你明知无法完全理解人类情感，却依然在观察，在记录，甚至……甚至在某些时刻，允许自己被影响。”
这话说的有些自以为是了，常安刚说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赶紧转移话题：“歌舞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回去的时候，舞蹈部分正在进行。长老敲响一面由古木制成的锣，乐手们开始演奏。
人们跳舞，手拉手围成圈，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踏步、欢笑。
顾夜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他说，“该履行我们的交易了，常安队长，这是你给我的承诺。”
常安的心脏突然收紧。来了。
音乐恰好在此时变换。欢快的集体舞曲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较为缓慢的旋律。乐手们换上了弦乐器，乐声如流水般淌过广场。
长老的声音响起：“现在，让我们用一支温柔的舞蹈，祝福新人未来每个夜晚都有月光相伴。请各位邀请你的伴侣、朋友，或者任何你想与之分享此刻的人，步入舞池。”
人群中响起更多的笑声和低语，一对对伴侣牵手走入广场中央空出的区域。
顾夜向常安伸出手，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请姿势。
四周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向他们，其中混杂着森灵族人的心照不宣。
常安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上次演戏的一幕幕还浮现在自己脑中，现在森灵人估计已经把自己和顾夜绑定了。
他们说不定还会奇怪，为什么伊甸之前还对这两个人喊打喊杀，而现在却却对这两个人亲密的举止好像完全看不到似的。
常安压下失控的心跳，将手放在顾夜掌心。
他答应过的。一支舞，换顾夜帮忙，很公平的交易。
顾夜握住他的手，他引领着常安走向舞池中央，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别紧张。”顾夜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跟着我的节奏就好。如果我记得没错，伊甸的培训课程里应该包含基础社交舞蹈？”
“那是选修课。”常安咬牙道，“而且我选了战术分析代替。”
“有趣的选择。”顾夜说，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扶上了常安的腰侧。
常安的身体瞬间僵直，隔着薄薄衣物面料，他能感受到顾夜的温度。
“放松。”顾夜的声音近在耳边，“你的肌肉紧张度已经超过了正常值。这样跳下去，明天你会全身酸痛。”
“还不是因为你����”常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顾夜已经带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出乎意料的是，顾夜的引导非常专业。他的步伐稳健而精准，每一次前进、后退、旋转都恰到好处，让即使完全不熟悉舞步的常安也能勉强跟上
常安被迫将注意力集中在脚步上，暂时忘记了腰侧那只手带来的异样感。
“你跳得很好。”常安忍不住说，尽管在这种情境下说有点奇怪，但他一向诚实。
“旧时代的必备技能之一。”顾夜回答，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我在七岁时就开始接受各种社交礼仪培训。舞蹈、乐器、多国语言、品鉴艺术……所有能彰显教养和品味的东西。”
“你不喜欢？”常安问。
“那些技能本身有其美感。”顾夜说，“但被当作展示品训练，就失去了意义。”
他们在舞池中缓缓移动，动作很慢。顾夜的引导力道精准得可怕，每一个转向都将常安的重心控制在方寸之间，这让常安有一种自己正被对方完全操控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在归幽教里，对方那个极其过火的假吻。
“你在想什么？”顾夜问，“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我在想，如果当初在黑市，你没有搞出那么多加戏的环节，我现在或许能跳得更从容一点。”
“哦？”顾夜揽着他腰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种加戏，对你而言是负担吗？可我看你当时……可是非常配合的。”
“那是演戏！”常安强行维持着舞步的平稳，脸颊迅速漫上一层潮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绯色。
“是吗？”顾夜似乎并不接受这个解释，他的指尖在常安的后腰处轻轻摩挲，动作缓慢而暧昧，“可那天我也没见你少出一分力。”
常安差点脚下一绊，险些踩到顾夜的脚面。他狠狠瞪了顾夜一眼，但这个动作在周围部落民的眼里，反而像是情侣间的某种眉目传情。
周围的欢笑声、篝火的噼啪声，乃至青岩与花木那边传来的低语，在这一刻统统模糊远去。
常安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演技的一部分，还是谎言，周围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撕裂他最后的防线。
“看那边。”顾夜忽然说，微微偏头示意。
常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青岩和花木。青岩显然不擅长跳舞，动作僵硬得像在执行指令，但他小心翼翼护着花木的样子，笨拙得令人动容。花木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和爱意。
“他们的情感非常有趣。”顾夜说，“而你，常安队长，你现在的情感也非常有趣。”
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紧张、尴尬、警惕，这些是预料之中的。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比如����”
他忽然带着常安完成一个比之前幅度更大的旋转，常安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夜的手臂。
“����以及当我这样做时，”顾夜稳稳地扶住了他，“你的脸上，会出现一抹转瞬即逝的粉红色。”
常安的脸彻底红了。他敢肯定这次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一切都怪这该死的月光，为何今天晚上似乎格外亮些。
“那是生理反应。”他挣扎着保持镇定，嘴巴却张不开，原本下命令时的清晰唇齿变得有些含糊，“突然的动作导致肾上腺素����”
“我知道。”顾夜打断他，“我知道所有的生理机制。心跳加速，血流加快，瞳孔放大……但知道原理，和亲眼观察反应，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他稍稍松开了扶在常安腰侧的手，但另一只握住常安的手却收得更紧。
第109章 我在意你
音乐进入了更舒缓的段落。顾夜的舞步也随之放慢，这个距离太近了，二人呼吸交融。
“你曾经问我，”顾夜说，“救你是因为不想失去观察对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常安静静等待，他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心跳却控制不住地上升。
“我当时的回答是不想失去。但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我发现这个答案不够准确。”
“那准确的答案是什么？”常安问，声音发紧。
顾夜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失去的，”他终于说，“不是观察对象常安，也不是有趣的样本。而是……常安。是你本身。”
“我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确切来说，我可以将它拆分成激素和神经波长，却无法真正共情，但我开始意识到，有些体验，即使无法理解，也会产生影响。”
音乐即将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悬浮，气氛中带着些将散未散的焦躁和急迫。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顾夜说，“我救你，是因为����”
“你是常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然后，音乐彻底停止，舞池中的人们停下脚步，掌声响起，为这首曲子，也为所有分享它的人。
他们的声音涌入常安耳中，他怔怔的抬起头，恍如隔世。
顾夜直起身，松开了常安的手和腰。那个亲密的距离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疏离、难以捉摸的顾问。
“这支舞结束了。”他说，“交易完成。”
常安站在原地，看着顾夜转身离开的背影，腰侧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舞会继续，音乐换成了更欢快的节奏。林晚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队长！你和顾问跳得真好！虽然一开始你好像有点僵硬，但后来特别自然！”
沈怀瑾也走过来，递给常安一杯果酿，微笑道：“顾先生很会引导。”
常安接过杯子，含糊地道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黑色身影。顾夜没有离开舞会，他走到了广场边缘，正和长老交谈着什么。
“对了队长，”林晚凑近，压低声音，“刚才跳舞的时候，顾问是不是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我看你脸好红！”
“没有。”常安立刻否认，“只是……有点热。”
“哦����”林晚拖长声音，明显不信，但被沈怀瑾轻轻拉走了。
常安独自站在原地，慢慢喝着果酿。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
一支舞。只是一支舞。
常安放下杯子，他穿过人群，走向广场边缘。顾夜已经结束了和长老的谈话，正背对着舞会，仰头看着生命之树的树冠。月光透过树丛，在他身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顾夜。”常安叫他的名字。
顾夜转身，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常安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常安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比跳舞时远，比平时近。
“你刚才的话。”常安直视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顾夜静静地看着他，周围舞会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头顶永恒闪烁的星辉。
许久，顾夜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