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夏夏姐姐，”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传得很远，“我找到朋友了。我找到队友了。我能保护他们了。”
后来的后来，她站在那片紫色的雾里。
任务出了问题。队长让她去执行那个任务，她知道那是必死的。一开始她当然不可置信，她想从队长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哪怕是一丝丝的愧疚，或是后悔。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犹豫只是一瞬，她转身走进那片紫雾里。队长不是坏人，队长只是做了该做的决定，而自己，自己要保护队长和整个小队。她一路杀过去，信号发出去了。感染体被聚集过来，太多了，多得数不清。直到没有力气，直到被逼到悬崖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萦绕着消散不去的紫色雾气，却能看到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她忽然笑了。
悬崖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她的身体往下坠，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冷得像刀子，一寸一寸的切开她的皮肤，她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像小的时候一样，像鸵鸟一样。
不对，和小时候不一样。因为这次，这次……这次自己终于成为了和夏夏姐姐一样的人。
她听见了声音，是夏夏的声音：“夜莺。”
她努力睁开眼睛，她看见夏夏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她周身亮起了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围绕着她，像是整条星河都为她而倾泻。周身的粒子一闪一闪的，像极了夏夏说的那种虫子。
萤火虫。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萤火虫。
她的身体在往下飘，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那些光很亮，很温暖。
她想起那个傍晚，夏夏要带她去看萤火虫，想起夏夏说，黑暗会过去，黎明会到来。
黎明到了吗？她不知道，但她看见了光。于是，她缓缓抬起手：
“夏夏姐姐。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这么多番外，我发现有的时候越是简单的文字反而更能够引起读者的情绪。这次用了类似于童话故事的文风，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93章 不习惯失去
洞穴中，火光跳跃。
常安睁开眼，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虚弱感瞬间涌了上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转移到一个山洞中，他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篝火的光映照着周围一张张脸����林晚、沈怀瑾、苏砚、重明都在。
“队长！你醒了！”林晚第一个叫起来，扑到近前。
“感觉怎么样？”沈怀瑾立刻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常安忍着头痛，支撑着坐直了些。他看向洞穴入口处，罗正清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警惕地望着外面深紫色的夜幕。
常安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队员，声音还有些沙哑：“外面情况？”
“安静得吓人。”苏砚低声道，“从我们进入你的意识，顾问先生清除掉那些感染体之后，就再没有任何东西靠近我们。然后我们就把你转移到了这里。罗队长他们轮流守夜，一直很平静。”
常安点了点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在洞穴内搜寻。
顾夜不在这里。
他在洞穴更深处，正背对着众人，望着岩壁上某道裂隙。听到常安醒来的动静，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常安看了那背影，心中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大约四小时。”沈怀瑾回答，“天已经黑了。”
四小时……时间不算长，但足够发生很多事。常安感受着自己依旧虚软的身体和隐隐作痛的精神，知道短时间内队伍无法进行高强度战斗或急行军。
“罗队长，”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洞口的方向，“这个夜晚，麻烦你们了。我的队员们需要休息。天亮后，我们尽快出发，离开这片区域。”
罗正清“嗯”了一声，勉强算是回应。
夜深，篝火噼啪作响，暗红的炭火偶尔迸出一点火星。里面小队队员睡得正沉。洞口外，罗正清和他的队员守在那里，正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
常安躺着，身体极度疲惫，偏偏意识却无比清醒，无法入睡。他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目光定格在了洞穴更深处。
他坐起身，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走去。
常安轻声叫他：“顾夜。”
顾夜转身看他。
常安说：“……刚才，在意识里……谢谢����”
“抱歉。”顾夜忽然打断了他。
常安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因为精神疲惫出现了幻听。抱歉？顾夜在说……道歉？
“你说……什么？”常安有些茫然。
“我判断失误了。”顾夜说，“我计算了精神反噬的强度，也考虑了你们分担的可能性。但我漏算了一点。或者说，我没办法真正理解那一点。”
“我不理解情感。它们对我而言，是无法直接计算和明白东西。我看到了你的过往，记录了夜莺事件的数据和逻辑链条，但我无法共情它在你身上留下的重量，这是我的失误。”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甚至算得上坦诚。
他继续说：“我没能预见到，成功本身会让你精神崩溃。是我的失误让你陷入危险，也连累你的队友不得不去拯救你。”
“所以，对于这件事的后果，我表示歉意。”
常安预想了许多种顾夜可能的反应����无视、嘲讽、或者用他那套理论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甚至预想了自己道谢后，可能会被对方用更尖锐的话语挑动情绪。唯独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常安想笑，又想哭。他想大声说，你当然不理解，你怎么可能理解夜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可这些话堵在胸口，看着顾夜那双坦诚的眼睛，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因为你不理解，”常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没算到我会犯病？就这个原因？”
“这是根本原因。”顾夜回答得毫不迟疑，“如果我能理解，或许就能提前预见，提供其他方案。但我不能。所以，失误发生了。为此造成的影响，我需要负责。”
负责……
“那，你所谓的负责，是因为影响到你的观测了吗？你只是对自己的实验负责？”常安问。
这一次，顾夜的沉默似乎比之前更长一些。
“确实影响到了我的观测。”他承认，但随即话锋微转，“但更主要的是，你的崩溃状态，让我意识到……如果我失去有趣的观测对象，我会很遗憾。”
常安听着这话，扯了扯嘴角。
“复杂的观察对象……遗憾……”他直视顾夜，“顾夜，你救我，是因为不想失去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还是因为……”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不想失去。”顾夜最终说道，“但促使我去做那些事理由，也无法完全用维持观察这个理由来解释。”
他看向常安：“有一部分……我不太明白。它不符合我通常的行为逻辑。或许，你可以将它理解为……”
“……我不太习惯失去这种感觉。尤其是，失去你。”
不习惯失去？所以，他救他，是因为不习惯自己不在？
这个回答依然令人无法理解，直接、甚至有点自我中心，但坦率得近乎直白。可不知为何，常安却觉得真实。至少，顾夜在试图解释，尽管这错误算不到他的头上。
常安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也松垮下来。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他说，“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让人不是滋味。”
顾夜眉梢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的谢谢，还没说完。”常安继续说，“不管你是为了观察，还是为了你那点不习惯……谢谢你，那时候抓住我，骂醒我。还有……谢谢你在外面，清了场。”
说完这些，他转过身，不去看那个人的反应，慢慢挪回自己的睡垫旁，重新裹紧薄毯，躺了下去。
这一次，闭上眼睛后，那纷乱的思绪似乎平息了许多。身体深处叫嚣的疲惫终于占据了上风，意识开始沉沉下坠。
在即将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顾夜轻轻说了一声：
“……不客气。”
晨光穿透幽域上的紫灰色云层，洞穴内，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队员们未醒来，还在熟睡。
常安是第一个清醒的。身体的虚弱感依旧明显，但精神上的重压已经消散了大半。他坐起身，看向洞内。
顾夜已经不在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常安收回目光，撑起身走向洞口。
罗正清果然还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罗队，”常安走到他身侧，“辛苦你们了。昨晚，谢谢。”
罗正清哼了一声：“分内的事。老子接到的命令是探索和带回情报，你们要是折在这儿，任务就算失败。”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常安听出了一丝不同。
“我知道。”常安说，“但还是谢谢你守在外面，也谢谢你的队员。”
罗正清上下打量了常安一眼，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讽刺的话，但最终只是问：“能走了？”
“能。”常安点头，“我们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罗正清“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常安。”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协议。”罗正清的目光投向远处，“老子以前那个小队……就栽在这玩意儿上。我兄弟，跟我一起从训练营爬出来的，过命的交情。我们当时的指挥官，跟你一样，是个天生的特殊共鸣者。一次任务，进了个邪门的地方，跟昨天那情况差不多，也是个死局。”
第94章 到达
常安没吭声，专注地倾听着。
“指挥官启动了那协议。被牺牲的人……就是他，就因为作为天生共鸣者的指挥官，可以保存更多小队队员，可以拯救更多人类。”
罗正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狗屁！老子只知道，他被叫过去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咧嘴笑了笑，让我照顾好自己。”
“后来呢？”常安问。
“后来？任务成功了呗。”罗正清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指挥官带着我们几个幸存者回去了，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功勋领了，职位升了。我兄弟呢？名字刻在追思墙上，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就他妈值这么多。”
“老子不服！凭什么？！就凭那狗屁直觉？就凭他们生来就被标记成更珍贵？老子不信这个邪！我拼了命地练，别人练一遍我练十遍，学战术，学指挥，分析战例分析到吐……老子不用那见鬼的直觉，就用经验和眼力，用命去堆，终于考上了指挥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