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那个从头到脚裹着黑色粗布、佝偻着身子的人。
阿娘。
常安压低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阿娘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步履急促，几次差点跟不上前面的人。她追到老祭司身侧，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哀求：“祭司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多留我儿子一些时间？”
老祭司脚步未停，头也没回，语气冷漠：“你儿子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有的，只是月神。”
阿娘的身体晃了一下，又追了两步，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我知道……我知道……那就让月神多留一会儿，不要这么快让他去峡谷……求求您了……我就想再多看他几眼……”
老祭司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缓：“你可以放心。现在暂时……没这么快。之前说好要给我们提供月光之子的那个人出了问题，我们和她失去了联系。好不容易找到新的月光之子，又被人抢走了。”
说到“抢走”的时候，老祭司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常安在石头后面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抢走月光之子的，不就是他吗？
老祭司继续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重新寻找月光之子，才可以进行仪式。月神的容器也需要重选。”
阿娘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慌了：“那……那我儿子……”
旁边另一个人插了进来，语气急切：“祭司大人，得快点啊。月神最近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容器马上就要失效了。再不快点把月神送到峡谷，恐怕……恐怕我们部落就要被失控的月神毁掉了！”
那人越说越急：“上次半夜，月神差点冲出圣坛，几个守夜的兄弟都受了伤……它越来越躁动了，我怕撑不了多久……”
常安听得毛骨悚然。
这些人口中的月神，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庇护部落的神明。越来越不受控制、容器失效、送到峡谷、失控、毁掉部落……
这些词放在一起，怎么听，都像在描述一个危险的东西，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东西。
他压下心头的寒意，等那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向顾夜，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顾夜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只是单纯的无聊罢了。”
常安看着他，没有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糊弄过去。他盯着顾夜的眼睛，继续追问：“那你知道些什么？那个月神……到底是什么？”
顾夜抬眼看了一下常安，淡淡开口：“这是月泉部落传承了几百年的习俗。每隔几年，他们会选出一名最强的勇士作为容器，让容器喝下圣水，举行仪式，使月神降临在他身上。”
“圣水？”常安皱眉。
“嗯。”顾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新容器选出来了，旧的容器就会被送去峡谷。”
“送到峡谷是什么意思？”常安追问，“关起来吗？”
顾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送到峡谷……说得好听罢了。人类的宗教，总喜欢给残忍的东西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所谓送到峡谷，其实就是把旧容器直接从峡谷边上推下去。”
常安心里一紧：“……推下去？”
“嗯。”顾夜应了一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基本上就很难上来了。”
常安听着这话，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那喝下圣水呢？那圣水又是什么东西？”
顾夜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漫不经心：“我刚才当月光之子的时候，倒是有幸看了一眼。你猜猜，圣水是什么？”
常安摇头，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但是直觉告诉他，这玩意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夜回答：“是砒霜。”
“砒霜？！”
常安的声音差点压不住，他瞪大眼睛：“你是说，他们让选出来的勇士喝下砒霜？然后管那叫……月神降临？那勇士喝下去不是得死……”
话到一半，他自己猛地顿住了。
死。
月神降临，容器喝下砒霜死亡，变成被供奉的神。容器失控，就被推下峡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线，令人不寒而栗的线。
“这哪里是什么神……”常安喃喃道，“这分明是……邪教。他们在用活人养一个……怪物。”
顾夜没接话。他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常安，这个人类在自己面前一步步拼凑出那个真相。
常安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走。”他说，“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常安压低身形，和顾夜一同缀在那一行人身后，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一路穿过了月泉部落外围那片荒芜的丘陵。
【作者有话说】
炸毛猫猫可爱捏，想rua
第84章 神不存在
那群人的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远处一座低矮的建筑走去。
老祭司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其余人鱼贯而入，阿娘佝偻着身子，跟在队伍最后。
常安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内，才从藏身处闪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铁门。侧身，从门缝望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正中央的地面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了。它的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皮肤呈现出一片灰败的颜色。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从那残存的轮廓上，还能隐约辨认出一点点人的影子。
常安瞳孔地震。
什么月神，这分明是感染体！
他见过太多感染体，也经历过无数场战斗，对这种东西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腐败的、甜腻的、带着死亡味道的气息，此刻正从那个月神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但奇怪的是，那个感染体没有暴动。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阿娘正一步步朝着那个感染体走去。
她走到那个感染体面前，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了那张已经看不出面容的脸。
“……儿子，我来看你了。”
阿娘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那个感染体一动不动，任由阿娘的手抚摸着它的脸，周围不稳的轮廓都变得平稳了几分。
阿娘的手一遍遍地抚过那张腐烂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个新生的婴儿。
“妈知道……妈知道你时间不多了。妈知道，很快就要看不见你了。但你多活了这几年……妈已经……得偿所愿了。”
常安站在门缝后，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那个感染体忽然动了。它抬起了手。
常安的心脏颤动����他要攻击阿娘！
“快躲开！”常安来不及多想，从门后闪了出来，厉声大喝。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但那个感染体没有攻击阿娘。
它只是抬起手，轻轻地覆上了阿娘放在自己脸颊旁的那只手，像是最后的眷恋。
常安愣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那个感染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暴起，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它挥舞着扭曲的肢体，砸向离它最近的部落民。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哭喊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都退开！”常安厉喝，以太光芒在他手中凝聚，一柄短刀瞬间成形。他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扑那个狂暴的感染体。
就在他即将刺出武器的一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抱住了他。
是阿娘。
那具看似瘦弱到几乎一折就断的身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常安整个人箍在原地。
“别！别伤他！”阿娘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他是我儿子！他是我儿子啊！”
“阿娘！他已经不是人了！”常安想挣脱，却发现阿娘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整个人像是拼了命一样挂在常安身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臂。
“我知道！我知道！可他是我的儿子！我守了他这么多年……我不能……我不能让你……”
争执中，阿娘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罩袍被撕扯下来，滑落在地上。
常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阿娘的身体。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体了。皮肤大面积地溃烂、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骨骼。她的胸口有一片巨大的溃烂创面，上面全是脓水。手臂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凸起，如同枯萎的藤蔓。
她的身体，早已烂完了。
是病毒。她和那个感染体接触得太近，时间又太长，病毒早已侵蚀了她的全身。她一直在用黑布遮掩着这一切，遮掩着这具正在一点点腐烂的身体。
常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阿娘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压着常安，把常安按在原地。
那个感染体，正朝着常安的背后扑来！
常安厉声喝道，想要反身迎击，却被阿娘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阿娘的脓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染污了他的制服。
“阿娘！放开！它要过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娘的声音越来越弱，依然固执地箍着他，“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感染体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要扑到常安脸上。
就在这时����
那个感染体忽然停住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它僵在原地，扭曲的肢体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围的气压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像一只巨手按在每个人的头顶。所有人类都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阿娘的身体也僵住了，箍着常安的手臂也松了几分。
是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