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如此情况下，怎么还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恐怕只有伊甸最高层那几位手眼通天的保守派将领和监护部门的高官才能做到。
“呵……”常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大手笔……为了彻底让我闭嘴，他们甚至不惜在半空毁掉一架昂贵的飞机。”
“你猜错了。”
顾夜双手插在口袋里，望向天空。
“飞机的机械构造很完整，它的失控，只是因为刚刚有一道极高强度的未知信号到达了地球，飞机受到干扰，纯属意外。”
常安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意外？你是说……飞机失控不是他们干的？”
“不是。”顾夜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常安脸上，“伊甸的那些政客，胆子还没有大到敢直接在军方最高序列的专机动力线上安装炸弹。那太容易被追查到源头了。”
常安站在原地，被这话一点拨，彻底想通了这背后的逻辑。
第60章 防火墙
“原来如此……”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确实不敢炸飞机。如果航程一切顺利，这具被动了手脚的伞包就永远只是一件躺在铁柜里的摆设，谁也不会去拆开检查；
可一旦在禁区上空遭遇不可抗力、必须弃机跳伞，那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就会在瞬间变成催命的绞索。
就算事后伊甸派人来收尸，面对摔成肉泥的残骸与坠毁的飞机，最终定性的结论大概也只是后勤检修疏忽导致的意外事故，最多处分两个无关紧要的地勤，根本伤不到幕后黑手的一根毫毛。杀人不用刀，甚至不用承担任何谋杀的罪名。
“真是好算计。”常安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转了回来，目光再次落到了顾夜身后那团报废的伞包上。
常安想起自己把伞包死死按在顾夜怀里、甚至大吼着教他拉环的画面，只觉得那副被戏弄的认真样子，估计在对方眼里看来傻的可爱。
一想到这个，就烧得常安耳根发烫。
“就算你要证明这个伞包有问题……”常安瞪着顾夜，咬牙切齿，“你有必要亲自套着它跳下来吗？！直接告诉我，把它扔下机舱不行吗？！”
顾夜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泛着恶劣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向前迈了半步，用那种波澜不惊却能把人气得半死的平稳语调回答道：
“在实验科学中，实践往往是检验与证明假设的最佳方式。我认为让你亲眼看到破损的军备物资，比我提前告诉你的可信度要高的多。”
“你����！！”
常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实践？！拿命去实践？！虽然这家伙根本摔不死，但那一瞬间把常安吓得魂飞魄散的恐慌却是实打实的！
常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给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非人存在一拳。
可偏偏……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顾夜在半空中出手，他常安现在早就已经是一滩嵌在水泥地里的烂肉了。
对方救了他的命，却又用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把他当猴耍。
羞恼、后怕、感激与无处发泄的怒火死死拧成一团，让常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夜一眼，扭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
细碎而密集的爬行声从四周传来。
常安转过头，不远处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闪烁着幽红的眼睛。
刚才穿梭机撞楼爆炸产生的滔天火光，以及常安轰出的那一记以太重炮，无异于在这座荒凉了数百年的城市里，点燃了一支刺目至极的烽火。
被爆炸吸引过来的猎食者，数量何止上百。
“嘶����！！”
伴随着一声嘶鸣，一头体型粗壮的感染体从不远平台上一跃而下。
“顾夜，退后！”
常安反手拔出匕首，身体下沉，摆出防御姿态。刚才那一发重炮几乎抽干了他短时间内能调动的以太能量的精神力。
他很清楚，以顾夜的能力，打个响指就能将整条街的怪物彻底抹杀。但他害怕顾夜的力量不受控制，如果直接摧毁了寰宇的数据，那他们此行就白来了。
更何况……他常安，不是顾夜养在温室里的观赏物。
常安飞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前面那栋商场的承重柱还没断，地下通道连接着市政排水网。我开路，你跟紧我！”
顾夜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伤进行高强度的潜行突围？常安队长，你的自愈速度可赶不上失血的速度。”
“死不了！”
常安低喝一声，整个人贴着街边的废弃车厢疾冲而出。
那头拦路的感染体巨爪横扫，带起一阵刺鼻的腥风。常安根本不与它硬碰，在巨爪即将临身的半秒前，他的身体柔韧地向后仰去，匕首借着前冲的力道，顺着怪物连接的薄弱缝隙狠狠划过！
“噗嗤！”
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怪物发出暴怒的吼叫，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常安头也不回地一把拽住顾夜的手腕，撞进了街角半掩的商场大门。
昏暗潮湿的商场内部，常安拽着顾夜在纵横交错的货架中飞速穿梭。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哪怕左肩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冷汗直冒，但他握着武器手依然稳如磐石。
遇到落单的潜伏者，他便用最少的以太换取最大的效果，一刀抹喉，不给对方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
遇到成群游荡的感染体，他便利用微弱的光影死角和投掷碎石的声东击西。
顾夜任由常安抓着自己的手腕，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前方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身上。
璀璨，耀眼。
正如顾夜最初在沙漠中窥见的那抹灵魂亮色
常安一边与顾夜核对路线，一边小心翼翼的警惕着每一丝危险。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潜伏，两人终于踢开地下管道的最后一扇铁栅栏，从一条隐蔽的排气井翻身跃出。
凉风迎面吹来，常安脱力般松开了紧攥着顾夜手腕的手。他抬起满是尘土与血痕的脸庞，望向前方。
眼前矗立着一座建筑。
即使以琉璃时代的标准来看，它也堪称完美。它不是附近最高的大楼，却带着扑面而来的存在感。即便蒙尘生锈，也依然呈现出冷峻而未来的美感。
寰宇集团总部大厦。
顾夜也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那座大厦。这一次，他的沉默持续了更久。风拂过他的黑发，吹动他西装的衣角，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与整个死寂的城市融为一体。
“和记忆里相比，旧了些。”顾夜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怀念，“走吧，入口应该在那边。”
常安也跟上去。
门内是一片黑暗，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顾夜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常安始终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任何感染体从旁边窜出。但奇怪的是，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他打开手电筒，一束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他们正身处大厅，地面是光滑的暗色石材，立柱冰冷。前方是数排早已停止运行的闸机，更远处是数部电梯门，以及通往更深处的宽阔走廊。
一切都静止着，覆盖着均匀的灰尘。时间在这里仿佛被真空封存了。
“我们去主控数据中心，”顾夜说，“那里应该还保留着一些未完全损毁的本地服务器。你要的线索，如果还有，就在那里。”
常安就这样跟着顾夜七转八拐，不知道爬了多少层楼后，二人终于到了数据中心。
常安依照流程，将几块尚未完全物理损毁的本地服务器存储模块小心翼翼地拆卸、封装、标记。
顾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熄灭的巨型主控屏，眼神淡漠。
终于拷贝走了所有数据，常安看着顾夜，开口询问道：
“顾问先生，这里……就是寰宇保存的全部研究数据了吗？”
顾夜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他身上。
“不。”他回答，“寰宇集团只是投资者，不参与直接研究。家族理事会只要求实验室定期传回部分核心进度摘要和风险评估报告，作为继续拨款依据。绝大部分原始数据、实验日志，都在北极。”
果然，最关键的线索仍指向那个坐标。
但他总觉得不太舒服。顾夜的的语气太过疏离����“家族理事会”、“作为拨款依据”……他提起自己出身，如同在谈论与己无关的历史。
任务完成了，军方数据就在他手中。只要带着它回去，他就能保住小队，洗清莫须有的罪名，甚至为母亲换来应有的尊严。
理智告诉他，该走了。外面的废墟并不安全，随时可能有成群的感染体游荡过来，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夜。这个男人正站在一处观景窗前，窗外是城市废墟，死寂，没有一丝颜色。
常安看着他，只觉得顾夜明明是漩涡的中心，却像个局外人。而他明明知道对方很危险，却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浮上常安心底，快的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他的大脑完全不经过理性思考，直接说了：
“顾问先生……数据收集完了。我……我可以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吗？”
话一出口，常安自己先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第61章 自杀
他在说什么？！这简直……这简直是荒谬绝伦、毫无边界感，甚至堪称冒犯！
他们是在执行任务，探索极端危险的禁区，不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更何况，那是顾夜的私人领域，是他作为人类时最核心的生活痕迹，他凭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
强烈的尴尬和后悔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常安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这只是……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无关任务，和伊甸的指令完全无关！非常抱歉，我没有任何刺探的意思，这太失礼了，就当我没问过！真的，非常抱歉！”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顾夜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闯了祸又拼命想遮掩的蠢货。
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是这废墟过于压迫的环境让他思绪混乱，还是顾夜那偶尔流露的孤寂过于像人类了，让他一时鬼迷心窍？
就在常安被自我谴责淹没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