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另外,石诚的死。背后刀伤,角度、深度、力度,处处是疑点。现场遗留的汽油、引燃装置残留物、以及尸体周围被刻意破坏的痕迹……这些,只要现场勘查足够仔细,尸检报告足够客观,得出结论需要很久吗?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法医迟迟不行动,鉴证科更是无动于衷,你们的系统就是如此反应迟钝吗?”
“具体原因是什么,你们清楚,我也清楚。”
顾夜最后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的意味:
“我今天还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和你们沟通,是因为常安不喜欢我用更直接的方式。”
话音落下,没有人敢接话。
“……明、明白了,顾问先生。” 最终,对面挤出了回答,“独立调查组会立刻成立,最高优先级。关于乔予川的罪行、石诚案的真相,以及之前调查中的所有疏漏,都会在最短时间内,给您……和常安一个完整的交代。”
顾夜没再回应,他切断了通讯。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他转身,走回那扇透明的监护病房外,目光重新落回常安苍白的睡颜上。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等他醒来。
远处传来早班护士的脚步声,天亮了。常安转入看护病房,顾夜终于被允许近距离地接触他。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药剂的味道。常安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不少管线,呼吸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闭合的眼睛和苍白的额头。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偶尔颤动,像是在恶梦。
顾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很安静。
他看了常安很久,然后轻轻拂开了落在他额角的一缕汗湿的头发。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像是对昏迷者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麻烦已经处理了。”
常安在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嘶气。
顾夜伸出手指,轻轻贴在了常安露在被子外、正在无意识微微蜷缩的手指侧边。
人类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有些凉,但确实存在着,跳动着。
医疗仪器正规律的响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稳定而有力地搏动。
无法回溯,无法瞬间治愈。
只能这样,一点一点,陪着它愈合。
这感觉很陌生。等待,守护,无能为力却又必须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顾夜几乎寸步不离。他驳回了所有关于监护和限制的提议,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接手了常安大部分的看护工作。
顾夜在那里像一头看守宝藏的龙,盘踞在病房一角,目光很少离开病床上的身影。
林晚对此很有意见。她几乎每天都要来,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的热闹都搬进这间过于寂静的病房。
但往往待不了半小时,就会被顾夜用眼神请出去,让她自己觉得再待下去就是打扰病人休息。
她气得在走廊跺脚,苏砚和沈怀瑾只是无奈地笑笑,嘴上帮忙招招补:“有顾问在,队长会被照顾得很好,我们别添乱。”
常安的父亲常稷也来过几次。他会亲自查看医疗记录,与主治医生长谈,甚至挽起袖子,试图接手一部分护理工作。
但他待不久。并非不愿,而是每当他试图停留更长时间时,总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容分说的视线。哪怕已有人照顾,顾夜也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最终,过了几天,常稷还是带着复杂的神情离开,将最核心的守护权留给了这个他至今仍感到捉摸不透的存在。
于是,日复一日,与常安相处时间最久的,依然是顾夜。
他熟知每一种药物的剂量与服用时间,冲调水温精确得让护士咋舌。
常安需要定时翻身以防褥疮,顾夜的动作比最资深的护工还要稳定,总能在常安于梦中因疼痛而微微蹙眉前完成。
擦洗、更换衣物、湿润干裂的嘴唇……这些琐碎到几乎枯燥的护理程序,全部由顾夜承担。
他的手指偶尔会拂过常安沉睡中无意识蜷缩的指尖,然后轻轻握住。
窗外的模拟光影明暗交替,病床上的人依旧沉睡,但脸色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死白。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何为等待。
几天后,常安苏醒。
顾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醒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轻缓了许多,“感觉如何?要不要需要调整镇痛剂的剂量?”
常安想摇头,却牵动了伤口,细微地抽了口气。
顾夜的眉心轻蹙了。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插入吸管,递到常安唇边。
“慢一点。”他提醒道,一只手护在常安颈后。
常安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常安问了些最关心的问题后又沉沉睡去,他的身体需要休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夜的行为变得更加具体而细致。
他负责常安所有的用药时间,精准到秒。他熟悉每一种药物的作用,当常安因某些药物的副作用而感到不适时,他能清晰地向医生描述症状,并提出替代方案的建议。
他将营养餐分成极小的份量,耐心地等待常安缓慢进食,期间甚至会破天荒地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伊甸日常的观察,分散常安对疼痛的注意力。
有一次,常安在深夜因噩梦惊醒,心跳过速,牵扯着伤口剧痛。他喘息着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对上了顾夜在昏暗夜灯下清醒无比的眼睛。
“只是梦。”顾夜安慰道,“你身体疼痛,需要追加微量镇痛剂吗?”他早已看穿了常安的所有不适。
常安摇摇头,艰难地呼吸着。
顾夜没再多问。他伸出手,将掌心按在常安紧握的拳头上。
一股温和的凉意缓缓渗透下来,那种痛苦瞬间消散了不少。
“睡吧。”顾夜低声道,“我在这里。”
第150章 冷脸洗内裤be like
常安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这天下午,他刚做完复健,被顾夜扶回床上,额角沁着细汗。
顾夜递过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忽然开口:
“常安。”
“嗯?”
“在下层那里,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常安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他说,“可能就是……脑子一热吧。”
他抬起眼,看向顾夜,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力气:
“可能是……跟你待在一起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你到底是什么。”
他继续说:“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这是我的责任。那个时候我想的是,那里还有一个人。”
顾夜看着他。
常安说,把他当成了人类。
他不是怪物,不是非人存在,不是危险变量。
在常安扑过来的那一刻,他被纯粹地视为一个人。
陌生的暖流在他心底深处倏然蔓延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无法定义这种感觉,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如此清晰。
顾夜听常安絮絮叨叨的说着,伸出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还有小刀。他垂下眼睛,小刀轻轻滑过果皮,露出底下干净的果肉。
“……我像个笨蛋,忘了你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救。结果英雄没当成,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常安见顾夜久久不回应,心里忽然有些没底,他下意识地找补:
“其实,也不光是你。”他移开视线,“换成任何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应该都会去救的。毕竟,我是……”
他本想说“我是指挥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夜正在削苹果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向常安。眼神恢复了些许常安熟悉的深邃,但那眼神却不是固有的平静,而是翻涌着某种……晦涩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情绪。
“任何人?”他重复道。
“是的。”常安肯定地点头,并未察觉异样,“这是我的原则。”
顾夜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将苹果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块,摆到盘中,动作依旧优雅。
但常安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顾夜将果盘放在常安床边的桌上,他站起身。
“抱歉,我出去一下。”
顾夜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常安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顾夜走到走廊窗边。窗外是伊甸精心模拟的黄昏,完美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隔着西装衬衫,指尖抵在左胸的位置。那里的心跳平稳依旧,可他却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任何一个人……”
顾夜微微蹙着眉。他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心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拥堵感觉。
他试图分析它,但失败了。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情绪的由来。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欢“任何人”这个答案。
一点也不喜欢。
几天后,午后。
窗外的光线柔和地铺进病房,常安靠坐在床背上,看着新闻,心思却没在字句上。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