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味方
“不必那么麻烦。”顾夜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常安耳朵响起，“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常安咬牙，将抑制器绕过顾夜的脖颈，金属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顾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常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顾夜却轻声说道：“没关系，继续。“那声音，甚至还带着像是鼓励的语气。
常安一鼓作气，快速地扣上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那金属环圈紧贴着顾夜的颈部，流光微微闪烁，象征着抑制器的启动。
“感觉还不错。”他评价道，语气轻描淡写，随即目光重新落在常安身上，“现在，我是你的了，常安队长。”
常安后退一步，差点摔倒。这句话里的歧义让常安头皮发麻。他皱紧眉头，拒绝回应这危险的文字游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顾夜才仿佛大发慈悲般，轻轻开口：“合作愉快。”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数据，凑到常安耳边：
“啊，对了。常安队长，你刚才的心脏跳得很快。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常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否认：“我����”
话未出口，已被顾夜轻笑着打断，语气重新变得平缓疏离：“很有趣的数据样本。感谢你，为我提供如此直观的反馈。”
常安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不再纠缠，接通通讯：“报告，抑制器佩戴完成，运行正常。”
汇报完毕，频道立刻传来新的指令：“常安队长，立即护送顾夜顾问至A7区特别套房。你的监护任务即时开始。授权你临时权限，需与他同住一套间外间，实行24小时不间断监测。所有异常，无论巨细，必须立即上报。”
同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15章 同住
他尚未回应，另一个通讯请求切入，优先级更高。是父亲。
“常安。你现在的职责至关重要。看住他，记录他，但不要信任他。伊甸，乃至人类的存续，很大程度上系于你此次的表现。记住，你是常家的人，凡事以大局为重，不要被无谓的个人情绪干扰判断。”
“明白。”常安低声回应。
他结束通讯，看向顾夜。顾夜正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颈环。他抬眼，对上常安的视线，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一路无话。
常安沉默地在前面引路，顾夜悠闲地跟在半步之后。偶尔有高级别的研究员或军官经过，他们显然接到过通知，在看到顾夜及其颈环时，会立刻低下头，匆匆避开，不敢多看一眼。显然，封锁消息的命令被执行得很彻底。
特别套房比常安想象的更加宽敞，分为内外两间，中间配着一个客厅，进出门必须经过外间。装修风格冷硬简约，充满了伊甸特有的效率感，却也无比压抑。
常安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床上，里面只有寥寥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旧书，下意识地想放在床头。
那本书的封面上印着《意识结构与集体无界》，作者署名：约鲁
这是一位在病毒爆发前颇具争议、观点激进的心理学家和哲学家的著作，其理论在末世后几乎被遗忘，但常安在一次旧时代资料回收任务中偶然发现，书中的一些内容触动了他，尽管其中很多观点他并不认同。但他还是一直保留着这本书。
顾夜的目光掠过那本书的封面，在那个笔名约鲁上停留了几秒，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确认套房安全后，常安试图开始他监护人的职责，他生硬地询问：“顾先生，关于你的日常需求，有什么需要我……上报协调的？”
顾夜正站在观察窗边，望着外面的黄昏景色。闻言，他回过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嗯，”他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能提供一些甜品吗？最好是……草莓蛋糕之类的。”
“……什么？”常安的嘴角抽了一下。甜品？草莓蛋糕？这种反差太过荒诞。
顾夜看向他：“糖分能刺激多巴胺分泌，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这种纯粹的反馈机制，不是很有趣吗？而且，甜味……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常安预想了无数种可能的需求：高级实验室权限、稀有材料、甚至是活体样本……却绝不包括草莓蛋糕。这种过于人类、甚至带点……幼稚的喜好。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会上报。”
顾夜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虚假黄昏，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常安听：“人类总是试图用最复杂的东西填补虚无，有时却忘了，最原始的感官，反而能触及最本质的渴望。”
常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关于非人怪物的定义，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其中有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讶。
常安将顾夜的要求����草莓蛋糕上报。那边只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呛咳，接着是强作镇定的回复：“……收到。会…安排。”
语气里的荒谬感几乎要穿透频道。
第一夜在无法言语的紧张中度过。常安一夜未眠。他躺在床上，听着内间窗外的动静。然而，那边寂静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清晨，常安的生物钟让他在固定时间醒来，即便只睡了很短时间，他依旧保持着清醒。他刚整理好床铺，套房的门铃就响了。
门外是一名后勤士兵，神色紧张，他推着一辆餐车。上面除了标准的营养剂和合成食物外，还有白色瓷盘，上面盛着一块精致的的草莓蛋糕，旁边还配了一把小巧的银叉。
士兵放下餐车，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常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将餐车推进客厅。几乎同时，内室的门打开，顾夜已经穿戴整齐。
常安将食物放到餐桌上，顾夜径直走过去，拿起那只瓷盘和银叉，开始享用那份甜品。
常安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注意到，当顾夜品尝那蛋糕时，他脸上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丝？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缺失已久的东西。不过转瞬即逝。
顾夜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糖分与脂肪的特定配比，确实能有效触发原始的愉悦回路。很奇妙的设计。”
他又将体验归结为了生理机制。常安没有回应，只是将一杯水递给他后，开口：
“沙漠里的那个子宫，它休眠了。”
顾夜吃完后随手拿起常安的书，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个吵闹的失败品而已，现在终于安静了。”
“伊甸的观测站已经就位。”常安继续说道，“听说被融合的人生命体征稳定，上面的人已经在想办法将他们解救出来。不会再有流浪者或者士兵被融合进去，我代表他们，感谢你的合作诚意。”
顾夜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看向常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感谢？常安队长，你总是能用最人类的反应，来诠释我的行为。你的确……很有趣，且迷人。”
“咳……！”察觉到这话有些暧昧，常安猛地呛咳了一下。
他生硬地找了一个话题，目光落在顾夜手上那本《意识结构与集体无界》上。这是他昨天晚上在客厅看书留在桌上的。
“顾先生似乎对旧时代的心理学也有涉猎？”他问道，刻意回避了作者名。
顾夜好像颇有兴致：“心理学？一种试图用有限世界的标尺，去丈量无限深渊的可爱尝试。”
顾夜把书合上，指尖轻轻的划过书脊：“这本书的作者，约鲁，他的观点很有趣。他认为个体的意识壁垒是痛苦的根源，而极致的压力或共同的巨大苦难，有可能打破壁垒，导向某种更高级的、共享的集体无界状态。某种程度上，他预言了一些后来发生的事情。”
常安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认同他的观点？”
“认同？不。他的理论充满了人类浅薄的见识。真正的无界，远非脆弱的人类心智所能承受。”
顾夜目光变得深邃：“但是，他确实触碰到了某个关键点����个体意识的孤独性与局限性。”
这场辩论即将走向更深处时，常安的终端突然响起，是苏砚的消息。
“队长！有点奇怪。第七农业区核心好像又报了几个异常，比之前严重了点。维修部的人去了还是说找不到故障点。数据库里关于第七农业区架构的内容无法查看，权限高得离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又是第七农业区。结合昨夜顾夜不经意的提及，以及此刻苏砚的报告，强烈的不安感困住了他。
他结束通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顾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说道：
“越是古老精妙的造物，越是需要倾注心血去维护。一旦被遗忘，崩溃就只是时间问题。”
常安抬起头，看向顾夜。顾夜却已不再看他，只是专注地翻着手中的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常安知道，绝不是。
常安心中的疑虑盘旋不去。他需要一个借口去调查，而监护职责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顾先生，”常安开口，语气尽可能公事公办，“根据条例，我需要定期巡查伊甸各区域。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可以随行。”
顾夜从书中抬起眼。
“巡查？”他合上书，唇角微扬，“观察伊甸的日常运转模式？很好的提议。我很乐意。”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特别套房，步入伊甸的生活区域。人造天光模拟着舒适的午后，光线柔和，空气中也带着循环系统刻意营造的清新气息。
顾夜的出现，果然引起了注意。
他的容貌实在过于出众，身姿挺拔。许多普通的居民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低声议论着这是哪位新来的高级研究员或世家子弟。
但常安充耳不闻，他的目的地是中央资料馆。他以准备战术为由，申请了调阅权限。
档案馆的大厅略显冷清，常安查询着资料。顾夜则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悠闲晃荡。
一位新来的年轻研究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常安身上。常安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研究员慌忙道歉，抬起头看清常安时却愣了一下，“……呃，谢谢您，学长？”
常安：“……”
学长？？
研究员脸一下子涨红了：“非、非常抱歉！我看您……您很年轻，气质又……我以为您是总部新来的顾问……”
“没关系。”常安无奈地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常安知道自己长得显小。
就在这时，顾夜不知何时已回到附近，正倚着一个书架，打量着这两个人，只觉得有趣。
年轻研究员逃也似地离开后，档案馆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第16章 刀与鞘
顾夜走上前，一脸戏谑：“看来，你的外表与你的内在，存在显著偏差。”
常安：“……你又得出什么结论了？”
“这很有趣。你经历过无数战斗，你的战绩足以让任何敌人警惕。然而，你外表成功地欺骗了绝大多数普通人。这是天生的伪装，还是后天有意识的训练结果？”
常安被这语气弄得有些不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解剖的标本，于是反击道：“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长得不像你们这些……非人的存在而已。”
顾夜轻轻笑了一声，非但不恼，反而更感兴趣了。
“我们？”他向前半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不，我和他们不一样。常安队长。”
“他们被你外在的所迷惑，而我……我看到的是这些信号之下，是你藏起来的坚韧。而他们恰恰让我对你的了解变得更加独一无二。”
顾夜的话带着一丝欣赏，只是这欣赏或许独特到有些变态。
常安强行镇定下来，迎上顾夜的目光：“所以，你独一无二的了解，就是站在这里分析我为什么长得不像个屠夫？”
顾夜唇角弯起：“不。是欣赏一件完美的武器，却拥有最不具有杀伤性的鞘。”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继续走向书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