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5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宋银朱杏眼圆睁,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直到傅廷生又玩他的镯子,他才回过神似的道:“你醒了啊?”

傅廷生笑了下,俊朗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倦懒,倒显得他更像个活人了,他捻着宋银朱的手指,语气玩味地道:“不是你在叫我吗?”

宋银朱觉得丈夫有些奇怪,好像和昨天晚上不是一个人似的,但是这里又不可能凭空再出现另一个傅廷生,他呆呆地道:“难道我每次叫你,你都会醒吗?”

他只是问,并没指望回答,谁曾想傅廷生竟然真的回道:“是。”

在宋银朱出现之后,这个名字真正地落在了人间,他们现在密不可分,妻子的呼唤会变成最短的咒语,将他们完全联结在一起。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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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村村口处停了一辆汽车。

这年头基本没人见过这玩意,整个晋阳城也就傅家有,不少在路边玩的小孩呆愣愣地盯着看,又好奇又害怕。

桥头太窄,车开不过去,傅廷生和宋银朱两个人下了车打算剩下的一段路走回去。

车门刚一打开,傅廷生还没来得及牵住妻子的手,宋银朱就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蹲在河边吐得稀里哗啦。

他第一回坐车,回村的路又不平整,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喘不上气又不敢开窗通风,生怕傅廷生受凉。

一边吐一边还在想,傅廷生原先是要骑马带他回来的,秦蘅说他不能吹风,要回也得坐车回,他当时还觉得挺好,毕竟他也不会骑马,两个人骑一匹马一路上被人看着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不如坐那个铁皮盒子回来。

结果……思绪顿了顿,他胃里一抽,吃的那一顿中午饭彻底吐了个干净,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傅廷生在一旁十分生疏地顺了顺他的后背,又掏出手帕替宋银朱嘴角的一丝痕迹擦干净,宋银朱吐得满眼泪花,两只眼睛红成了兔子。

傅廷生又伸手给他擦眼泪。

宋银朱有些敏/感地眨了下眼,睫毛蹭在他手上,傅廷生感觉指腹痒痒的,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傅廷生道:“你好些了吗?”

宋银朱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傅廷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半晌他下了个结论,“你很不喜欢说话。”

宋银朱疑惑地道:“嗯?”

“没有吧……”

傅廷生道:“身体难受为什么不说。”

宋银朱下意识地道:“还好,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他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且,你是病人啊。”宋银朱看丈夫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想了想轻声哄道:“那下次我会跟你说的。”

傅廷生平时几乎生锈的脑子此刻却迅速地串起了很多事情,他重复道:“下次?”

“这两天晚上你也什么都没说。”

哪怕意识昏沉身体到了极限,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宋银朱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更别说开口和他讨饶。

“你明明很累。”傅廷生如是说道。

宋银朱脸上的表情近乎空白,他又有点生气了,明明是他自己一直都不肯停下来一弄就是半宿,怎么现在反倒要怪他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的绸衫配着件月白色的蝴蝶剪花纱马褂,另一个则是驼色的长衫外罩了件黑色竹纹褂子,光看背影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般配,还以为他们是站在河边看风景聊人生,谁曾想是在不声不响地吵架。

傅廷生弯腰凑近了一动不动地看他,像是在逗他玩,宋银朱往后退了一步,撇了下嘴巴道:“你要我说什么?”

他每次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皱鼻头,傅廷生想了想,不知道应该是先哄他还是继续说没说完的话,最终他决定两件事同时进行,同他额头抵着额头地蹭了蹭,嘴里没轻没重地道:“疼了或者不舒服了都可以说,不开心也要说,我会听。”

宋银朱感觉傅廷生的病一定是生在脑子上了,怎么脾气这么奇怪,一会儿一个性子,但他又很喜欢这个亲昵的举动,没有退开,过了一会儿认真地道:“我没什么印象了。”

每次都是混乱地开始又混乱地结束,也算不上疼,因为疼痛会被其他更剧烈的刺激盖过去。

他说完耳朵又红了,也不知道是羞恼还是气愤,忍无可忍似的推开傅廷生,“能不能不要说这个了。”

“好。”傅廷生应道:“你现在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车上带了点心,傅廷生拆了油纸包拿在手里摊开方便宋银朱吃,另一只手仍旧牵着他,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宋银朱反而轻松自在些。

他住得很偏,地方也不大,就两间小屋子,推门进去里面空荡得连灰尘都无处落脚,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只有一把,靠近床尾的地方放了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被褥和衣裳。

他别扭地朝傅廷生看了一眼,“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傅廷生摇了摇头,“去见你的父母吧。”

宋银朱应了声好,拿上提前准备好的香烛、金元宝还有酒和他一起往后山走去,这会儿天还没黑,日头半挂在天上,并不叫人害怕。

一个小小的坟包,里面装着两个人,宋银朱蹲在墓碑前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用木棍画了个不闭合的圈,习俗里叫留门,方便逝去的亲人取用这些祭品。

他每年只有清明和寒衣节的时候会过来,时间久了,当初年纪又小,他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太清。

换作别人,说去见宋银朱的父母那就真是在坟前站着,但对傅廷生来说,他想见确实能见到。

不知从哪里刮了一阵风过来,七月份的天气吹得人身上发凉,烧成灰的黑色纸屑飘飘扬扬,傅廷生眯了下眼,虚空处出现的两个魂魄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模样,宋银朱的父母应该是早就转世轮回了。

他随意地弹了下手指,空气振动了一下,像水面一闪而过的波纹,傅廷生对妻子道:“你想他们吗?”

宋银朱情绪没什么变动,神情既不悲伤也不痛苦,语气很平静地道:“还好。”

他抬头看了眼傅廷生,道:“我有话想跟他们说,你可不可以把耳朵捂起来?”

傅廷生想说他们听不到,但人有的时候不必事事都渴求回应,只当做寄托也没什么不好。

他站远了些,“我去那边等你。”

宋银朱张了张嘴,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都在时间的消逝中被磨成了一阵无足轻重的风,最终他只是道:“我过得不太好。”

他竟然连爹娘这个称呼都陌生得开不了口。

“是不是觉得我给人冲喜很奇怪?”他笑了下,“我也没想过我会答应的。”

“有的时候觉得活着很没意思,但想想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屋子里,没意思也很正常。”

“我想过得稍微……”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稍微不那么辛苦一点。”

“但好像现在真的比当初要好很多,你们要是知道的话,也会很开心吧。”

他的父母不会知道,宋银朱的话,只会一字不落地全都被傅廷生听在心里。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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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碰到从学堂回来的教书先生。

楚青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孩,叽叽喳喳地吵闹,他时不时地看顾着些,一转身看见宋银朱,还有些意外。

“小尹?”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惊喜,笑着道:“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楚青的目光从宋银朱的脸上落到他被人牵住的手上,微微诧异地道:“这位是?”

他在明知故问,七月十五的那场婚事整个永乐村没人不知道,更早些时候秦蘅带人来提亲的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只不过因为是冲喜,大家都有意避讳着不在明面上说罢了。

傅廷生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等着妻子的回答。

宋银朱道:“是我丈夫。”

大概是有些羞赧,耳后因为不好意思而又红了一片,声音也不大,但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楚青怔了下,一时之间竟没有任何反应,半晌才道:“哦……这样啊,按习俗今日要回门,难怪你们一起回来了。”

没什么好寒暄的,他还要接着把这些孩子送回家,同宋银朱点了点头道:“时间不早,你们要返程的话得尽快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傅廷生这会儿才终于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却不太像是看什么活物,他的眼珠子比一般人要黑很多,像黑玉,从左边滑到右边,轻飘飘的又带着一种水生植物的潮湿,楚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竟然霎时冒了一片冷汗。

等人走远,傅廷生突然道:“小尹。”

“他为什么这么叫你。”

宋银朱回道:“是小名,我母亲姓伊,她把姓拆开一半,做我的小名。”

“但村里很少有人知道。”

傅廷生又道:“那他为什么知道?”

他还钝钝的没意识到傅廷生不大高兴,丈夫问一句他就老老实实地答一句,“我以前会偷偷去学堂听课,但是又没钱交学费,楚先生也不撵我走,还会教我写字。”

“最开始学的字就是我自己的大名和小名。”宋银朱认真地道:“楚先生人很好,很有耐心,还夸我聪明。”

傅廷生不说话了,一直到坐回车上,外面天擦黑,月光却很亮堂,窗户被摇下来半扇,宋银朱立刻紧张起来,“你不能吹风。”

“没什么妨碍。”傅廷生朝他身边靠了靠,枕着他肩膀将手伸到宋银朱面前,“那你认的字多吗?”

“会不会写我的名字?”

宋银朱想了想,还是用身体帮他遮了些风,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用手指在傅廷生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抬起头看着他道:“是这样写的吗?”

“嗯。”傅廷生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看着妻子亮晶晶的杏眼很喜欢,决定大方一点不去计较那些别的东西。

“还想继续念书吗?”傅廷生道:“可以请私塾先生上门来教你。”

宋银朱有些惊喜地道:“真的吗?”

傅廷生应了声是,这个姿势刚好能亲到他的下巴,他的饥饿感慢慢翻滚上来,但现在不太适合做什么其他的事,最终他将车上准备好的红糖松糕拿过来,捏了一块喂给宋银朱吃。

放了快两个时辰,口感有些硬,但仍旧可口,宋银朱想自己接过来吃,但傅廷生执意要喂,他只好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吃,还小心翼翼地托着些免得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他嘴巴包得满满当当,傅廷生在他吃完最后一口蓦地伸手捏了一下,宋银朱咀嚼的动作一顿,从嗓子眼里挤出模糊的一声疑惑。

到傅宅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管家傅铭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说老夫人已经在前厅准备好饭菜,二少爷今天回来得也早,要是大少爷身体允许的话,一家人可以一起吃顿饭。

傅廷生看着宋银朱道:“饿不饿?”

宋银朱来回折腾了一天,回来的路上司机开得慢,车也没那么不平稳,身体不难受的情况下就明显觉得胃里空空的,回道:“有点。”

傅铭在看大少奶奶的脸色,见他答应下来,就觉得这顿饭应该是能吃上,秦蘅最近几乎所有好脸色全给了大儿子,对着他们越发喜怒无常,虽说下人伺候主子天经地义,但近来日子也有些太难过了。

前厅灯火通明,映得桌上的每一道菜都色泽明亮,秦蘅见他们来,连忙招手道:“快过来坐,母亲今日细细看了菜单,应该都合银朱的口味。凤尾虾、蟹黄豆腐、樱桃肉、白汁��鱼还有这道酱排骨,下午试菜的时候我还让人改了点口味,银朱爱吃甜,等会儿还有桂花鸡头米和酒酿元宵。”

傅怀礼很规矩地起身迎他们,等两个人落座之后他才重新坐下,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傅廷生没怎么吃,秦蘅倒没管,大病初愈的人胃口不好也正常。

但宋银朱觉得有点不对劲,吃到一半才发现丈夫又盯着自己看,试探着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傅廷生才纡尊降贵似的拿起筷子吃了。

于是宋银朱又开始自己吃一点给他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