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31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在傅家的这么多年,夫人待我一直宽厚,如今老奴年纪大了,商行的事情实在弄不明白,再要慢慢学,只怕要到花甲之年都回不了老家了。”

他无奈又感激地道:“还是让老奴一心一意伺候夫人吧。”

宋银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扫了一眼傅铭之后才对秦蘅道:“母亲,我有些困了。”

秦蘅道:“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小厨房一直有人,半夜醒了要是想吃东西,就随时吩咐他们去做。”

傅廷生今天来得晚,宋银朱回屋洗漱好了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进了屋,看桌上那几块糕点应该是特意给他留的,心花怒放地迅速吃完了。

宋银朱看着那六块山药枣泥糕好像掉进看不见底的深渊里似的,凭空消失的还有旁边的一小碟桂花拉糕,丈夫吃完幽幽地飘过来靠在他身上,很满意地亲了亲妻子。

宋银朱坐在床边,问道:“好吃吗?”

纱帐上的流苏晃了两下,傅廷生点点头,“好吃。”

宋银朱又道:“你分得清哪个是我做的吗?”

这只鬼没有味觉,也吃不出好坏,宋银朱猜他应该辨别不出来,但傅廷生却指着还剩一点残渣的盘子道:“这个,对吗?”

宋银朱有些意外,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

傅廷生懒洋洋地道:“有小尹的味道,很香。”

宋银朱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也见怪不怪了,反倒是傅廷生想起什么,拈酸带醋地道:“小尹做的这个别人也吃了吗?”

宋银朱解释道:“嗯,因为不太好吃……而且我本来打算往里面放老鼠药的,后来觉得有点太浪费粮食了,就没放。”

傅廷生道:“放了老鼠药我也可以吃。”

宋银朱抿了下嘴巴,想起傅廷生之前把碟子筷子也全都吃了的光荣事迹,过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咳了两声才道:“那我明天也做,你过来陪我一起吗?”

傅廷生哪有不来的道理。

宋银朱这次打算换一个糕点,改做鲜肉月饼。

这是他自己很喜欢的零嘴,但做起来难度太高,王师傅教了一遍,又给他逐步写了菜谱留下,要是之前宋银朱多半就不尝试了,毕竟失败的概率太大,又会剩下一堆没法处理的东西。

但今时不同往日,傅廷生什么都能吃,宋银朱做起来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怕自己忍不住会和他说话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还特意把厨房里的其他人全都遣了出去。

王师傅千叮咛万嘱咐,只要大少奶奶自己别受伤就行,其余的就算把厨房烧了也没有关系。

宋银朱系上围裙开始和面,加了三两面粉,一两猪油,两钱白糖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揉了两把之后觉得有点粘手,就示意傅廷生把锅铲递给他,但傅廷生满眼只有妻子被掐得细伶伶的一把腰,黑色的烟雾缠在上面挪都挪不开,宋银朱实在无法,出声叫他道:“傅廷生。”

下一瞬,铲子从空中瞬移过来,傅廷生像是下巴抵在他肩膀处似的,“揉面累不累?小尹要帮忙吗?”

宋银朱摇摇头,继续坚持不懈地和碗里这团面糊搏斗,弄完水油皮还要弄油酥,整个过程里最简单的竟然是调鲜肉馅。

期间油皮包酥皮,擀好又卷卷好又擀,做到最后宋银朱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傅廷生在旁边也忙得不亦乐乎,给他擦汗倒水还要趁机亲他两口,宋银朱顾不上管他,罢工似的往凳子上一坐,让傅廷生开始包月饼了。

但显然鬼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是一个没有什么生活常识的鬼。

宋银朱眼看着炉子突然窜起的火焰差点把房顶烧了,急得声音都顾不上压低,连忙道:“不需要这么大的火!”

火是小了,但放进去的那一批月饼也糊了,顺理成章地全进了傅廷生的肚子里。

烤的第二批半生不熟。

到第三次,宋银朱认输了,肉馅用勺子团成团,煮了一锅肉圆汤。

他累得不想动,傅廷生就端着碗用调羹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他,宋银朱吃了两口,道:“我觉得挺好吃的,你觉得呢?”

傅廷生觉得妻子说得很对。

吃了一大半,宋银朱吃不下了,抬手挡了一下道:“不想吃了。”

于是换傅廷生吃。

宋银朱被他亲得受不了,有点羞恼地呵斥他,“傅廷生!”

傅铭路过窗外,他本来是要和厨房对一下今晚的菜,猝不及防听到已故大少爷的名字,还是难免愣了一下。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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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铭矮身趴在窗户下,又仔细地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他试探着推开窗户想看一眼,但窗户才露出一丝缝隙宋银朱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傅铭匆忙之下他只来得及掠一眼,厨房里除了宋银朱之外并没有别人,怕引起宋银朱怀疑,他学着猫受惊似的叫了两声,弓着身子小跑着走远了。

宋银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院子里树木凋零,但阳光却很好,过了一会儿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道:“外面有猫吗?”

傅廷生分成了很多条,在宋银朱的眼中那团黑色的烟雾现在像一只奇形怪状的章鱼,丈夫一边清洗着锅碗瓢盆一边收拾着那些没用完的面粉和糖,还要分出两只勉强可以称之为手的东西贴着宋银朱,闻言回道:“只有一只又丑又老的畜生,没有猫。”

宋银朱了然,但也没放在心上,等傅廷生将厨房打扫完之后就回了现在住的那个小院晒太阳,傅廷生给他搬了摇椅又拿了毯子,将妻子严严实实地包成一只粽子之后终于觉得安心,趴在扶手上严肃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有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出现在了这只鬼的脑子里。

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宋银朱呢?

人在太幸福的时候总会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怕美梦一场转瞬即逝,怕此后余生再难复现,于是只怨不能久留,可傅廷生这只鬼此刻只觉得有种无法说清的微妙的恨意在折磨着他。

长生,是的,宋银朱和他结契了,他们的寿命也将永远共享,他们会拥有与天地共生的漫长的以后,他应该是满足的,至少长生对他来说再也不是一种诅咒。

可他太贪婪了,他妄图想掌控在他到来之前的宋银朱,妻子应该从出生开始就是他的,他会很用心很努力地照顾妻子,像现在这样。

他在恨什么呢?

无非是恨自己来得不够早。

就像当初他快死的时候,宋银朱也恨他,恨他为什么要离开。

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宋银朱在毯子里动了两下,半闭着眼睛道:“怎么了?”

“没事。”傅廷生贴在他颈侧的脉搏处安抚道:“太阳有点晃眼,要回屋里去睡吗?”

宋银朱摇摇头,偏着脸很快就睡熟了。

傅廷生看着妻子微微散乱的长发,又看他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再到鼻子和嘴巴,他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没有为什么。

命运无从解释,注定他们到这一年才能相遇。

傅廷生大概从没想过,他一只连天道也不屑的鬼,有一天会信莫须有的命。

***

傅铭那天在厨房虽然没瞧见旁人,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大安定,于是又多安排了两个人暗中盯着宋银朱的一举一动,他不喜欢夜长梦多,越早找到由头除掉宋银朱,他才越早安心。

一连十来天都一无所获,傅铭正想着是不是该另寻出路的时候,其中一个名叫长瑞的下人在他快要休息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看样子吓得不轻,又不敢大声嚷嚷,擦着脸上的汗颠三倒四地道:“管家、管家……大少奶奶房间里闹鬼了!”

“我亲眼看见的,桌子上的茶壶没有人碰自己飘起来了,还往茶杯里倒水……我之前按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可大少奶奶除了有时候会自言自语,有时候又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一样,其他时候都很正常,我今晚在外头只是打了个瞌睡,再睁眼就看到那个茶壶!”

他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气喘吁吁地继续道:“可屋子里没点蜡烛,黑咕隆咚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看见的,过一会儿茶杯里也没水了,像是被人喝净又放回了桌子上。”

“管家,咱府里不会又有脏东西了吧?这半年夫人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场法事了,怎么还没个头啊!”

傅铭耐着性子听完,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先不要怕。”

“若是睡不着,今夜就在我屋子的外间打个地铺,明日一早同我去见夫人吧。”

“当着夫人的面,不要胡言乱语半句,只如实说就好了。”

长瑞连声应了,缩着身子在外间睁着眼直到天亮,到第二天已经有点精神恍惚,强掐着大腿让自个儿清醒过来,跟在傅铭后面去见秦蘅。

秦蘅在祠堂上香,傅铭不敢进去打扰,在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秦蘅从里面出来,半弯着腰恭敬地走过去,同她说了什么。

长瑞被秦蘅盯得一颤,头埋得更低,听见傅铭叫他,连忙走过去将昨夜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发誓般地道:“小的绝无半点虚言,都是亲眼所见。”

祠堂所在的位置照不进阳光,阴冷冷的祠堂里数百根烛火不停晃动着,落在面无表情的秦蘅身上,那身素净的黑色宽袖暗纹旗袍穿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竟也像一块静静立着的牌位,长瑞从弯着腰站着到整个人跪着趴伏在地上,口中不断道:“小的没有撒谎,真的没有撒谎,请夫人明鉴!”

秦蘅许久才道:“怕是你这几天累着了,长瑞。”

“去歇着吧。”

长瑞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傅铭,见他没有多说什么,磕了两个头便马不停蹄地跑了。

傅铭揣度着秦蘅的心思,赔笑道:“是老奴轻信他们,闹到您面前来了。”

“只是长瑞这孩子不是什么不老实的小孩……别是大少奶奶院子里真有什么东西,再冲撞着。”

“长瑞先前就同我提过几回,说大少奶奶自言自语的次数太多,但老奴也只当大少奶奶是太过思念大少爷,未做他想。”

秦蘅这个时候才慢慢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很好。”

她抬头望了望天,“银朱怀孕快四个月了,肚子倒是一直没显,这孩子太瘦了。”

“今天的事情不要让他知道。”秦蘅吩咐道:“他本就在傅家住得不痛快,这几日你想想有没有什么解闷的东西,让他高兴高兴。”

傅铭应道:“是。”

他没料到一向迷信的秦蘅竟然对这件事会无动于衷,但若是想要除掉宋银朱,没有比秦蘅这把刀更好用的了。

秦蘅不信,那就让她亲眼看见便是。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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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年关还有段时日,但傅铭两头奔忙竟然比往年正月还累,一边要想方设法给宋银朱解闷,一边又要找人装神弄鬼让秦蘅起疑心,一把年纪险些累出病来。

晚间秦蘅吃过饭在偏厅坐着翻书,傅铭陪在一旁添茶,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发出的轻微刮擦声,她习惯性地抬手去端茶,送到唇边才发现茶盏早已凉透了。

秦蘅偏过脸看了一眼管家,只见傅铭脸色发白没什么精神,换做平日他早该机灵地反应过来要伺候秦蘅,但今天直到秦蘅叫了他两声他才陡然回过神似的道:“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秦蘅微微蹙眉,打量了他一番道:“傅铭,你身体不舒服?”

傅铭赔笑着摇了摇头,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许是这几日天气突然冷了,有些受凉,老奴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他走过来给秦蘅换了杯热茶,“夫人要用夜宵吗?”

秦蘅合上书,道:“不用,才吃过晚饭没多久,你要是累了就换个人来伺候,这些小事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傅铭笑着道:“老奴伺候夫人习惯了。”

屋内烛火明亮,紧闭的门窗将寒风完全隔在了外面,本该是十分舒适惬意的一个晚上,但秦蘅心里却不大平静,拿着帕子的手撑着额头也挡住了大半张脸,忽然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嫁进傅家多少年了?”

傅铭道:“过了今年,就是第二十五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