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25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但是我刚刚摸到的脉却明显凝滞阻塞,恐怕是腹中胎儿的影响。”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提笔斟酌着在想要开什么药,一边安慰道:“胎儿月份尚小,且您又是男子,情况本就特殊,也不必太过忧虑,也许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我这几日来得会勤快一些,之后在村里找个空屋子住下也无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的身体,只要你身子无碍,这个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宋银朱不知听没听进去,垂首看着仍旧平坦的腹部,掌心贴在上面并不能感受到什么,但他现在只能依靠这样的举动获得一点安全感。

“李大夫……”宋银朱轻声道:“一般要几个月才会感受到胎动?”

李桂云道:“快五个月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也要显怀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您确定一直不回傅家吗?到时候身形有了明显变化,在村里住下去会很不方便。”

宋银朱道:“是秦蘅托你来问的吗?”

李桂云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算,老夫人确实让我问问您,但我也真心劝您回去,毕竟在傅家万事都能更妥帖些。”

宋银朱没再多说什么,他不是很在乎那些闲言碎语,毕竟之前也不是听了一天两天了,只是之后的很多事情他都要看傅廷生究竟什么时候回来才能决定。

屋里两相沉默,李桂云也不好多劝什么,宋银朱性子太沉,他也看不出宋银朱究竟是害怕还是担心,幽幽叹了口气干脆转过脸道:“我先给您把今晚的药煎了吧……过半个时辰我再重新把一下脉看看。”

宋银朱的思绪兜兜转转,说是惊恐忧惧,倒不如说他现在想快点见到傅廷生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的父亲本来就不是人,大夫诊断不出原因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强行将自己起伏的心绪压下去,但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李桂云把放凉了的药递给他,宋银朱一气喝完竟然都没觉出什么苦味。

“宋先生����”院里忙得差不多的伙计大声道:“这鸡圈我给您弄好了啊!上面这层雨布没盖严实,能随时掀开透透气,里面的喂食槽我放了点米糠,小鸡崽我也给您赶进去了。”

宋银朱将银钱递给他,“多谢。”

伙计连忙接过来又再三言谢,正要招呼李桂云上车回去,抬眼一看宋银朱的脸色却懵了,明明刚来那会儿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面容苍白得一点血色都不剩。

他惴惴不安地道:“宋先生,您没事吧?”

李桂云也实在放心不下,“我今晚先不回去,就在村里找个落脚处,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宋银朱却没答应,拒绝道:“不用了。”

他并没有强颜欢笑要宽慰他人的意思,语调平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不是脸色实在太差,李桂云都要以为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了。

李桂云没有再劝。

要劝得动,宋银朱这会儿还应该在傅家住着呢。

他摇了摇头道了句保重身体,心里只觉得这大少奶奶的脾气也实在是犟,和傅廷生那种根本不听人话的犟脾气还不一样,宋银朱什么都听,但听完也全都置之不理。

看着温温和和像水一样,实际上是水底下最硬的那块石头,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李桂云有些唏嘘,这脾气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但或许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能让宋银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傅廷生有那么深的感情。

但愿这个孩子好好的,他真心实意地想,无论如何这对宋银朱来说,都是不能再失去的慰藉了。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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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将中午剩的饭菜热了热,简单吃完坐在一旁等着热水烧好就去洗漱,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躺到床上,他终于迟迟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要休息了。

思绪与其说是混乱,倒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想,放空了一般只凭着本能机械地完成了每天要做的事情,这个状态很像他给傅廷生守灵的那几天,在巨大的变故面前他仿佛被分成两半,理智上他接受着一切的发生,情感上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逃避。

宋银朱眨了眨眼,像是回过神来,双手捂着小腹蜷缩进被子里,冷静下来之后他想到明天傅廷生还会来,又慢慢觉得身上回暖了些,无论如何,事情再坏也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他想起傅廷生刚死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也从来没有想过丈夫有一天会回来,原本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像被人当头一棒敲碎了似的,每日都是浑浑噩噩,记忆也一片混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试着将丢失的信任和安全感重新捡回来,像一只蜗牛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一点一点摸索,而傅廷生一定会在它收回触角之前先托住他。

宋银朱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终于有了些困意。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却并不踏实,似乎一直在做梦,醒来的时候却记不清究竟梦见了什么,只是眼睛一睁,不知何时聚在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进鬓发里,萦绕在心口处的悲伤从梦里延伸到梦外,宋银朱眼睫轻轻颤了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毛乎乎的东西在蹭他的眼尾,将他未干的泪水擦拭掉。

宋银朱一怔,立刻偏头去看,但是那东西离他太近,他又还没完全清醒,分辨了一会儿之后一手捂着嘴压住惊呼,另一只手撑着床立刻往墙角缩,熟悉的气息告诉他这应该是傅廷生,但巨大一只老虎脑袋凑在床边还是让他呆住了。

他本来就没休息好,这会儿头又痛,平时总是冷静且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在难得出现了一点呆滞笨拙,宋银朱生得又好,脸颊上泪痕沾着几缕凌乱的发丝,这么一弄反而越发可怜,傅廷生两只前爪摆得很规矩,整个身子也立直了,一时不察竟然看呆了。

直到头上被宋银朱丢过来的枕头狠狠砸了一下。

宋银朱性子冷淡但脾气却好,几乎不和人生气,嫁给傅廷生之后更是如此,每次闹别扭那也纯粹是傅廷生脑子不好自找的,稍微哄一哄就迅速重归于好,但此刻宋银朱脸上愠怒的表情却不似作假,气得脸都红了。

傅廷生有些奇怪,歪着脑袋又朝他走了小半步,宋银朱看他那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有多危险?”

永乐村地方再偏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凭空冒了只老虎出来换谁能不害怕,万一傅廷生被人乱棍打死怎么办?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你昨天说今天会来得迟一点,不会就是去找老虎寄生了吧?”

傅廷生点点头,老虎体型比较大,鬼气侵蚀得也会慢一些,他可以停留更长时间。

宋银朱总觉得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眼看老虎爪子已经伸到床上来勾他的被子,他突然一把揪住了傅廷生毛绒绒的耳朵,惊讶道:“你可以进屋了?”

那耳朵尖上还带着一点湿意,傅廷生那会儿就在用耳朵蹭他的眼泪。

傅廷生点点头,他昨天回鬼域之后没多久就把留在这里的禁制给破了,但现在他无暇顾及跟宋银朱解释这些,巨大无比的脑袋顶着宋银朱的脸来回蹭:为什么哭?

妻子除了某些特定时候之外很少流泪,在得知他回来的消息之后情绪就更稳定了,怎么今天哭成这样?

老虎的毛不像小土狗身上那么软和,宋银朱推开他有些扎人的脑袋,傅廷生一来,他昨天憋着的情绪又一股脑地翻上来,那些害怕担忧也全都找到了出口,宋银朱拽着他的爪子轻轻贴上自己的小腹,张了张口低声道:“大夫昨天说,他情况不是很好。”

傅廷生很奇怪,这死小孩哪里不好了?在妻子腹中睡得昏天黑地,好得很啊。

就是睡得太好,昏死过去了。

傅廷生沉沉地盯着宋银朱的肚子,鬼胎熟睡中只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毛骨悚然,一睁眼先被父亲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又开始啃手指。

傅廷生看着它道:你睡了多久?

鬼胎叽里咕噜一顿解释。

又觉得有点委屈,傅廷生不待见它,所以只要傅廷生来,它就尽量窥缩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好一个劲儿地睡觉,而且它在宋银朱身边又很舒服,睡得就越来越多。

傅廷生道:从现在开始,不许睡了。

鬼胎:……

鬼王就可以不讲道理吗?天理何在?

它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傅廷生就嗤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天理?

鬼胎悻悻地闭上嘴,心里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揉了揉眼睛小小地翻了个身。

傅廷生伸出爪子将宋银朱扒拉到自己怀里,尾巴一甩一甩地缠上他的腰,解释道:它不会有事。

虽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他的问题,但傅廷生当然不会承认,反正鬼胎还没出生又没办法解释,傅廷生顺理成章地就怪到了孩子的身上,继续道:它只是一直在睡觉。

宋银朱身上被他缠得发紧有些难受,感觉那尾巴分明像条蛇,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傅廷生点了点头,他看着宋银朱泛红的眼尾道:因为这个才哭的,是吗?

宋银朱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傅廷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他,粗糙的舌苔没两下就把宋银朱的脸舔得通红,担心宋银朱以后再为这个孩子的事情困扰,傅廷生直接道:它不会有任何事,只会很平安地出生。

鬼胎不属于三界六道之内,因缘相生,只是因为他和宋银朱结契才会诞生,自然也不受其他任何规矩的束缚。

宋银朱应了一声,眼角眉梢的愁绪终于消退,整个人也活泛起来,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小声道:“不要舔了。”

他不是很想被这样洗脸。

傅廷生不依不饶,鼻子顶在宋银朱的颈侧,呼哧呼哧地蹭。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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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傅廷生总感觉宋银朱好像更喜欢昨天那只小土狗似的。

他仗着体型优势,将宋银朱完全压在了身下,巨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他,一边很不安分地拱来拱去,既担心力气太大妻子不舒服又觉得这种亲近还不够尽兴,一个劲儿地贴着宋银朱往里挤,宋银朱被他厚实的胸口毛发捂得差点喘不上气,含混地叫他的名字让他从床上下去。

傅廷生只是耳朵尖动了动,充耳不闻似的用爪子撩起宋银朱的长发嗅了嗅,宋银朱只听到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努力伸出胳膊去抓傅廷生后颈上的毛发,细白的手腕和老虎巨大的身躯形成的对比简直可怖。

“傅廷生……”宋银朱咬牙道:“你再这样下去床就塌了!”

话音刚落,木板床里侧的两条撑腿“咔嚓”一声齐齐断了,整张床不受控制般地向里倾斜,傅廷生打了个滚把宋银朱护在怀里,稳稳当当地没让他受半点惊吓,但它这么往外一扑腾,另外两条床腿也彻底断了,木板床轰地一声塌在地上,宋银朱仰面躺在他怀里,硬生生被气笑了。

“你真是……”骂又舍不得骂,连嗔怪都不算,宋银朱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翻身要起来傅廷生还不让,两只爪子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很久没有好好把宋银朱抱在怀里了。

忽略乱成一团的房间,眼下其实是很温情的,宋银朱想了想干脆随他去了,而且闹来闹去他心情也好了些,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老虎眼睛道:“那你现在进屋不会再受限制了,对吗?”

傅廷生点点头。

宋银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湿润的鼻头,以前总说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他都能躺老虎怀里玩了。

他这样放松而舒适地和傅廷生面对面头靠头地贴在一起,让人恍惚想起以前还在傅家的日子,宋银朱笑了笑,眼眸弯弯并不说话,他在想傅廷生之后是不是每天都会变个形态来找自己。

傅廷生被他看得浑身发热,猛地一下站起来抖了抖毛,欲盖弥彰地道:这张床要修一下吗?或者我直接给你换一张。

他很想和宋银朱亲近,但这个身体只是一只畜生的,就算妻子不嫌弃,他自己还觉得十分膈应。

宋银朱不明所以,半坐起身道:“都可以。”

反正这张床也不值什么钱,也没有什么修的必要。

傅廷生想了想,下一瞬屋子里便多了一张雕花架子床,正是以前他自己房间的,一块送过来的还有好几床新的被子,宋银朱只看见被子陈列在虚空中,抖开叠好,柜子也被凭空打开,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塞进去。

没多久,灰蒙蒙的屋子硬生生被傅廷生堆得金碧辉煌,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道:天气慢慢冷了,要换新的被子。

又道:桌椅要换吗?

宋银朱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等会儿就把傅家搬空了。”

傅廷生满不在乎,亦步亦趋地跟在宋银朱身后,宋银朱担心他吓到别人,不让他去外面的院子,傅廷生只好挤在屋子里,把本就不大的房间弄得更加逼仄。

这会儿快到中午,宋银朱两顿并做一顿吃了,他就百无聊赖地趴在宋银朱脚边,尾巴从妻子的膝窝处一路扫着往下又缠住他的脚踝,宋银朱被他弄得发痒,晃了晃腿要躲开,傅廷生却干脆趁机将他鞋袜都脱了。

活脱脱的流氓架势。

宋银朱赤着脚,被他那一层厚厚的老虎毛给盖住,捂热了之后他也没挪开,以前傅廷生身上总是很凉,往往一觉睡醒身上还是没什么热气,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傅廷生病了太久身体太虚,现在想想纯粹是他根本就不是人的缘故。

也幸好成亲那段时间是夏天没那么难熬,换作冬天宋银朱再不忍心也得和他分两个被窝睡。

脚下的触感熟悉之后像块毛毯,宋银朱在上面蹭了两下,正要收回脚,他饭吃得差不多了打算收拾一下去洗碗,但傅廷生却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拦住了他,自己则迅速翻身走到灶台处,前爪搭在锅边似乎打算他来收拾。

老虎立起来都快赶上房顶高了,宋银朱被眼前这十分诡异的画面弄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道:“只是几个碗碟而已,我可以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