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柒萝卜
他凑得很近,潮湿温热的呼吸总算像个活人,只是看人的眼神太过冒犯,宋银朱忍无可忍,语气却是认真中带着几分担心,“你是……不能说话吗?”
宋银朱偏着脸,皮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莹润,睫毛也一颤一颤,显出几分紧张,好像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嫁了个活人,以后要真正跟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傅廷生终于道:“你很漂亮。”
他重复了一遍:“很漂亮。”
脸颊上的水痕被傅廷生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而傅廷生也顺着动作再次将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管是做鬼的那么多年还是做人的这二十一年里,这张脸都很让他喜欢。
当然,更让他满意的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震颤,从宋银朱靠近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比起爱意这或许更接近于本能的渴求,就像是一颗草一定需要雨水和太阳,一条狗一定需要肉和骨头一样。
宋银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有点摸不清傅廷生到底是身体有病还是脑子有病,雨水沾湿了衣服之后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接过帕子随意地擦了几下,纤长的手指解开喜服的扣子要换一身干爽的。
解开第一颗的时候他又后知后觉,撇了一眼仍然盯着自己看的丈夫,犹豫着决定担起妻子的责任,“你身体还没好全,需要我帮你换吗?”
傅廷生道:“好。”
“不过现在暂时不用,等明早吧。”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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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没有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傅廷生脱下喜服,又将里衣也扯开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这具劲瘦而精悍的男性躯体,第一反应是这怎么会是一个常年生病卧床的人能有的体格,紧接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荒唐感从心底不受控制地蔓延出来,他知道丈夫想要做什么了。
意料之外,但又没有任何能够推脱的理由和借口,他们今天成亲,此刻便是洞房花烛夜,要做一切平常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宋银朱没想过会有这一遭,但这一切他是应该接受的。
一闪而过的慌乱之后他又平静下来,好像很少有什么事情会长时间地牵动他的心神,宋银朱伸手慢慢解了扣子,心里却在想,可是他什么也不会。
他被傅廷生看得从颈侧一直红到耳后,脑袋随着他解扣子的动作越埋越低,在他扣子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丈夫忽然倾身吻住了他,一手托着他后颈迫使他抬起头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却轻轻地卸了他的金钗,挽在颈侧的发髻霎时散开,绸缎般的长发如瀑般泻在肩头,也轻柔地落在傅廷生的指缝之间。
宋银朱呆愣着没有任何反应,他整个人完全是以一种献祭式的姿态被傅廷生强迫着亲吻,不知道张嘴,挨了咬,才像只蚌似的慢慢启开齿关,也不知道闭眼,视线里只有傅廷生放大的充满进攻意味的眉眼如藤蔓般缠住他。
贪婪的吞食带来一种迟来的窒息与晕眩,宋银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泪顺着他大睁着的眼睛划进鬓发里,他试图推开傅廷生,却连手腕都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单薄的胸膛急剧起伏,终于在接近晕厥的前一秒被放开了。
傅廷生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指绕着宋银朱的长发把玩,细细打量着妻子通红的脸庞和水润的嘴巴,他尝到一丝胭脂的苦味。
他好像想起什么,手指点在自己苍白的心口处按了几下,又看宋银朱喘得可怜,贴在他后颈处的手摩挲了几下,温声道:“吓到你了吗?”
宋银朱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里像是被水声灌满了,他从来没想过接吻会像上吊一样痛苦,喉口紧得别说发出声音,连一丝气息都难以流通。
他后背忍不住打着颤,一张青涩的脸庞被一个吻折腾得泛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糜/烂神情,许久之后才深深地呼了口气出来,终于缓过神似的看向傅廷生,想回答是,但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丈夫的神情和刚刚不大一样,竟然意外地温柔起来,笑了一下道:“合卺酒还没喝。”
宋银朱跟不上他的思维,傅廷生前后的行为是完全断开的,好像一个一个顿续的点,他没有接着刚刚的话去哄一哄妻子,只是食指轻轻在他眼尾处蹭了下,转身走向燃着龙凤双烛的桌前,烛泪蜿蜒着落在金色的烛台中,像血红的珊瑚。
傅廷生倒了两杯酒,指腹在旁边放着的剪子上抹了一下,紧接着两滴血晕在酒中,他端回来,送到宋银朱的面前。
血已经融在酒中,仔细看能发现酒液的颜色明显变了,但宋银朱没注意到傅廷生刚刚的举动,便没有多想,顺着他的意抬手同他交错着喝了。
他没喝过酒,被呛了也不发出声音,只身上刚褪下去的红意又迅速地再次翻涌上来,这次更是整张脸都红透了,背过身捂着嘴很轻微地咳了两声,不知是被辣的还是怎么,一股灼烧的热意从心口处疯狂蔓延,宋银朱眉头微蹙,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冲喜。
一个躺着的活死人,可比现在这个要跟他洞房的傅廷生好伺候多了。
傅廷生半跪在床边亲了亲他的唇角,和刚刚急不可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仍旧不怎么说话,但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握着宋银朱的手在掌心里慢慢把玩,好像是在带着他放松,吻也转为渐渐加深,宋银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彻底躺倒在了床上,他只觉得身上烫得厉害,大脑也一片混沌,那一小杯酒就已经让他半醉了。
傅廷生的身体似乎终于有了些温度,紧贴着的皮肤之间滋生出一点湿润的汗意,宋银朱只觉得很怪异,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却能感受到身体在被完全打开时的胀痛和麻木,还闻到了很浓烈的茉莉香气。
不间断的吻从颈侧延伸往下,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呼吸的时间,眼里的泪像缀在花苞上的露珠,随着傅廷生的动作被撞得支离破碎,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眼睛闭上又睁开,原先攀着傅廷生肩膀的时候还能勉强看到笼在他们头顶的红绸,但现在脱了力,视线里就只剩丈夫滚动的喉结,宋银朱攥着身下的床单忍住声音,到最后意识猛地抽离,带着满眼的泪彻底昏睡过去。
傅廷生却意犹未尽,但看他实在可怜,托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小猫似的拍了拍后背,宋银朱睡熟了,没有任何反应。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拉开门吩咐外面守夜的侍从送热水进来,守着的两个小厮原本昏昏欲睡,被这声动静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心里只觉得奇怪,大少爷这身体怎么可能和少奶奶行周公之礼,更何况他们根本没听见一点声音,但屋里的气味很明显有了变化,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抬头看了一眼傅廷生,又被他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个半死。
傅廷生眉骨生得很高,低头看人,眉压眼的气势就更加骇人,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小厮轻声道:“母亲给我院子里安了两个聋子不成?”
小厮连滚带爬地应声去了,满脑子都在想,先前的大少爷虽然没什么情绪起伏,对待下人却温文尔雅,怎么现在像换了个人?
庭院中满月西沉,亮堂堂的月光落在地上像铺了满地的碎银子,傅廷生摩挲了下指腹上还没恢复的伤口,不知在想什么。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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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朱醒来的时候耳边有模糊不清的声音。
大概是累得直接昏睡过去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休息,记忆还停留在昏迷的前一秒,被快/感和疼痛过度侵蚀的身体几乎让他五感尽失,许久之后才终于听清楚下人隔着屏风传来的说话声:“少奶奶,您醒了吗?”
“该起身给老夫人请安敬茶了。”
宋银朱没有立刻应声,他还需要一点清醒的时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半边身子都被丈夫的手死死禁锢着搂在怀里,傅廷生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微弱,宋银朱下意识地去探他的鼻息,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
他害怕傅廷生昨晚是回光返照。
心下惴惴,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傅家今天办丧事他会被怎么处理。
但好在指腹上感受到了一丝呼吸的热意,宋银朱猛地松了口气,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在外面不断催促的声音中回道:“醒了。”
他昨晚只是哭,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嗓音听着还很正常,又道:“不用……伺候我,我收拾好了会出去的。”
宋银朱用力将傅廷生的手从自己腰间掰开,从里侧小心翼翼地爬到外面,担心把人吵醒,又回过头看看傅廷生,末了给他掖了掖被角,到旁边换衣裳去了。
他身上是干爽的,应该是傅廷生给他清理过,但仍然很不舒服,任谁被这么折腾一晚上都不会好受到哪去,更何况他还是第一次。
床榻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叠好的新衣服,是和他名字一样的银朱色,很鲜亮,不知道是谁准备的,但毕竟是新婚,喜庆些也正常。
外面的小厮知道他醒了之后就不再催促,宋银朱也没让他等太久,洗漱完将长发用木簪子随手绾了一下,对小厮道:“走吧。”
傅家的宅子是个三进院落,从傅廷生的偏院走到秦蘅的院子走了快半刻钟,宋银朱走得比平时要更慢些,他有点害怕让人瞧出他身上的不对劲。
秦蘅起身很早,她高兴得昨晚一宿没睡,巴不得立刻见到刚娶进门的福星似的儿媳,傅怀礼也在,他横竖睡不着,干脆借着请安的借口来他母亲这里看热闹。
他闲闲地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眼角余光瞥见宋银朱的身影,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见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门框,微微挑了下眉坐直了身体,眼神从下往上地扫视了一遍,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宋银朱没有精力放在他身上,他有些局促地站在离秦蘅几步远的地方,没人教过他什么晨昏定省敬茶请安的规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旁边下人端了茶给他,宋银朱想了想,正准备往下跪,秦蘅却连忙扶住他道:“这是改口茶,你跪什么?”
她笑眯眯的,宋银朱看她一眼,轻声道:“母亲。”
秦蘅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喝了口热茶,又连忙让他坐在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傅怀礼这时才懒洋洋地起身道:“大嫂,早上好。”
他穿新式的西服,宋银朱第一次看到这种衣服,没太看习惯,多停留了一会儿就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傅怀礼笑了一下,“大嫂看起来很累,是没休息好?”
“我大哥身体刚刚恢复,昨晚你照顾他真是辛苦了。”
他这样的话倘若是对女眷问出口,就完全是一种冒犯,但同为男子,便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听起来虽然很奇怪但也不至于上纲上线,宋银朱随口回道:“没有,我睡得很好。”
当真好吗?傅怀礼眼中兴味浓厚,他这小嫂子可比昨天接亲时看到的样子不一样多了。
唇上不涂胭脂以后没那么艳,只红润润的有些肿,整个人像一朵被暴力催开的花,眉眼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色/欲。
这很奇怪,傅怀礼想,宋银朱是漂亮,但这个年纪和性子,总叫人觉得寡淡而生涩,现在看来倒当真是另一番风味了。
他觊觎傅廷生的一切,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本来都应该属于他,偏偏总有个大哥挡在他前面,他日思夜想要取而代之,傅廷生也顺了他的意总是病病歪歪半死不活,偏偏这个时候又出了变数。
他对宋银朱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傅怀礼食指撑着脑袋仍然有意无意地看着宋银朱,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终于作罢,转而对秦蘅道:“母亲,大哥今早的药派人送去了吗?”
秦蘅正在想事情,她越看越喜欢宋银朱这个儿媳,正思考要将名下的几张地契转送给他,被傅怀礼提醒了一下才道:“管家记着呢。”
“这会儿还不到他吃药的时辰。”
请安日日都要请,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到吃早饭的那一小段时间里通常便是无意义的空等,辰时过半,傅铭过来说早饭已经在前厅准备好了,请他们移步过去,宋银朱有点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嘴巴,心想难道之后每天早上吃饭之前都要先走一刻钟的路不成?
明明在房间里喝碗粥吃两个馒头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他强忍着不适站起身,却忽然感觉门口处有一阵轻微的骚动,抬眼一看,傅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后还跟着抱着外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大少爷……早起天凉您好歹添件衣服……”
傅廷生充耳不闻,连秦蘅和傅怀礼都只当没看见,径直走到宋银朱身边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来道:“怎么在这里。”
他语气平直没有丝毫起伏,“你很累,应该休息。”
宋银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心底已经放松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亲近,这是必然的事情,他们成了亲,即便再陌生,身份上的转变也会让他下意识地受此影响,在关系最密切的人身上寻找安全感。
傅廷生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最后看向秦蘅,“母亲。”
秦蘅太久没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颤巍巍又开始掉泪,词不成句地解释道:“银朱来同我请安,傅家这么多年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今天醒得早,廷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母亲很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傅廷生对母亲的眼泪无动于衷,只是道:“以后早上他都不会过来请安。”
“他要留在我身边。”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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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蘅爱子心切,自然什么都答应下来,也不在乎他冷漠的态度,连声应道:“好、好,都按你的心意来……你先将外袍披上吧,不能再受凉了,早餐我让傅铭送到你们院子里去好吗?你喜欢银朱,这很好,不枉母亲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他……”
傅怀礼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面上却还笑着道:“母亲,大哥和嫂子恐怕有什么体己话要说呢,我们先去前厅吧,我看大哥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说不准很快连药都不用吃了。”
他轻车熟路,三两句话便安抚了母亲仍旧不安的情绪,自己心里却觉得荒唐,他有时候觉得秦蘅真是犯贱,放着好端端的二儿子不管不问,一门心思扑在傅廷生身上,到底能有什么用?
等人都走了,宋银朱原本紧绷着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就着刚刚的姿势轻轻地靠在傅廷生身上好让自己站得不那么费力,忽然道:“你醒了呀。”
语气词很轻,傅廷生离他很近,所以听得清楚,眼珠子生硬地转了转,也学他的语气,“是很不舒服吗?”
宋银朱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昨晚还是现在,但他也不太好意思回答,那场几个时辰之前的情/事让他精疲力竭,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或是回忆,他又不会撒谎,退而求其次地道:“腿和腰都有些疼。”
傅廷生听完,又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好在现在没人,不然宋银朱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挖个地缝钻进去,脸色通红地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担心傅廷生抱自己会不会抱得吃力,小声道:“你不累吗?”
傅廷生道:“不累。”
宋银朱不吱声了,伸出手环住傅廷生的颈项虚虚地抬起一些身体免得丈夫太辛苦。
但他的贴心在傅廷生看来是一种抗拒和疏远,冰凉的手立刻贴在宋银朱的腰侧将他又完全搂了回来,他当然不会觉得累,甚至这两天才重新想起作为人该如何喘气,抱着宋银朱,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好像有更多的知觉在慢慢恢复。
妻子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双银镯,紧贴在他后颈处,并且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的发髻好像散了一些,有几缕发丝落在自己的肩头处,傅廷生闻到宋银朱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停滞了几天的思绪终于动了动,像生锈的钟表重新转动,不再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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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喘息,温度,情感,还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