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咸鱼揣了卷王暴君的崽 第29章

作者:可爱即正义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玄幻灵异

“第三题,陛下有重启科举制的打算,众所周知,科举的第一考乡试,若是考中,便为秀才,秀才可享受免徭役免纳粮税的优待……若是废除这一优待,诸位以为如何?”

如果上一个问题,还只是钝刀子慢磨,那这个问题……就是直击在场诸位寒门士子的命门了。

几乎在孟眠洲话音落下的一瞬,就有几位性情冲动直接的寒门士子站起来,厉声急呼道,“不可!”

而在场的其他寒门士子,虽然没有出声,但看向孟眠洲的表情已经全然变了,哪怕是部分在文会前就对孟眠洲仰慕崇敬之人,此时也带上了些许不满和质疑。

“哦?不可?为何不可?”

孟眠洲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脸上笑容更是依旧和煦,仿佛全然没有看到眼前几乎要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

“因为……”

那几个性情冲动的寒门士子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但只开口两个字,后续便噎住了。

这种问题,他们先前从未想过,可若是直叙他们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岂不是要承认自己是一个贪慕铜臭的俗人?

“怎么不继续说了?因为什么?”

孟眠洲噙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明明孟眠洲笑得温和,语气也十分轻柔,但这几位寒门士子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几乎是在瞬间,便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

而藏匿在暗处,观察着孟眠洲一言一举的楚寒苍,见他这番姿态,心中微动,也忍不住唇角微扬。

“掠影,贺冲,你可觉得,他这幅模样,和寡人很像?”

掠影陷入沉思:“不像吧……陛下威严赫赫,但孟公子总爱嬉皮笑脸,这完全不……”

贺冲打断掠影的话,沉声道:“像,十足十足的像!虽然陛下不苟言笑,孟公子却总是笑容满面,但透过表象,孟公子和陛下一般,都有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一眼便能识破他人心思,但旁人难以窥测半分心思的气势……这何止像,简直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陛下和孟公子果然是天作……的一对君臣。”

掠影:……

楚寒苍眸里笑意更浓,道:“贺冲所言极是,掠影,你平日里要向他多加学习。”

掠影:“……知道了,陛下。”

……

孟眠洲就这样,用这般如沐春风的眸光,望着这几人,一直望到他们双腿打颤,发软倒在桌案。

孟眠洲这才收回目光,拿起茶盅,轻抿一口,轻轻笑道,“就这么难答吗?”

孟眠洲又缓缓地将目光扫视在场所有寒门士子一圈,先前那些对孟眠洲怒目而视的寒门士子,此时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直视。

孟眠洲指尖捏着茶盏,一下一下,斜斜地,轻磕着茶碗的边缘,声声清越,孟眠洲又看了众人片刻,眼见着场面气氛愈发压抑,众寒门士子无意不屏息凝神,他才缓缓笑道。

“既然如此,那这道题,就由我来替你们答了。”

“若是能够取缔秀才免役免税之优待,一来,便再无富商豪绅为避税,钻空子,将田产挂靠在秀才门上,此举可减少国库税银流失。而唯有国库充盈,朝廷才能有所作为,在灾年,战时,才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保境安民。”

“二来,因为有此优待,不少读书人寒窗苦读,并不为治国安民,而只为躲开徭役赋税,过于功利。若是取消此优待后,依旧能够勤学不辍之人,那才是真正能够做到勤学实干,为国为民的读书人。”

“三来,在前朝,便有不少品行低劣的秀才,借着这免役免徭的优待,不只大肆盘剥底层农户,强占其土地,更有与地方胥吏串通一气,瞒报田产,而后愈作愈大,到最后,竟不少成了盘踞在当地的‘小世家’,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若不是战乱爆发,恐怕假以时日,‘小世家’也会逐渐坐大,积累为大世家……”

……

孟眠洲将这一条条“取消秀才免役免徭优待”的好处,一一道来。

在场众人无一不心生绝望,尤其是那些心中丘壑还未被浑浊官场污染,依旧怀揣着为国为民抱负的书生,越听越觉得,取消秀才特权,乃是利国利民,势在必行,功在千秋。

但他们……

不少真正有志气的读书人,已经被孟眠洲说服,决心有舍小利而为大义。

在场诸位的反应表情,孟眠洲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

这其实……也是考核的一部分,不然,他也不会像前世公司开大会一般,早早就命人做好类似会牌的东西,将各位寒门士子的名字摆在桌案之上。

孟眠洲欣赏了一番众人各异的表情,然后让下人,再送上一壶热茶,笑道。

“好了,‘取消秀才免役免徭优待’的利处说完了,这会该说弊端了。”

孟眠洲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再次在场内掀起千层惊涛骇浪。

“孟……孟公子,你所提问题,不是,不是让我们……”

孟眠洲等着这人将话说完,但他等了半天,却只听到这人磕磕绊绊地“我们,我们”了半天,却也没有下文。

孟眠洲摇头笑笑:“我只是问问诸位的看法,并没有让诸位一定要支持‘取消秀才优待’的意思啊。”

“莫不是……”孟眠洲故作惊讶,“因为我上一题问的是重用寒门的弊端,诸位便先入为主了?以为这一题也是在针对批驳寒门士子?”

在场的不少寒门士子纷纷低下头来。

孟眠洲笑道:“先入为主,可不是好习惯,不说别的,就是说断案,你作为判官,若是早就先入为主,判断了此人有罪,又如何公正处理?那岂不是会造成一出又一出的冤假错案?”

这些低下头的寒门士子,不少又露出羞愧之色。

但也有心急的,催促道:“孟公子,这‘取消秀才优待’的弊端究竟为何?还望孟公子细细道来,为我等解惑。”

孟眠洲轻笑,“好,那我就先继续说。”

“一来,寒门士子家中大多贫寒,虽然不至于饭都吃不起,但也往往仅有几亩薄田,不像是那些富家子弟,衣食无忧,不管有无这份秀才优待,都可以安心读书,钻研学问。寒门士子若是没了这份优待,便须得分心务农,应付徭役。凡人之精力有限,怎可兼顾三全?想来若是取消了这份优待,大多出身贫寒,却多有智慧之辈,都只能无奈放弃读书之路……这就让朝廷流失不少真正的栋梁之才,实在可惜。”

孟眠洲此话,可谓算是说到了不少寒门士子的心坎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二来,若是取消秀才优待,寒门士子们无力读书,那么,只怕不出十年,朝野上下,而都皆是世家之人,富庶子弟,如此一来,朝堂上便再也没有来自民间,深谙民间疾苦,体恤百姓民情的大臣了……再者当今世家势大,已然垄断朝堂,若取消该优待,垄断之势只会愈演愈烈,于君于民于国皆是不利。”

众寒门士子闻言,头点如捣蒜,深以为然。

“三来,读书人,既有大才,也有小才。有大才者匡扶社稷,秀才只是他报效治国的起点。有小才者,读书求仕,只能止步秀才,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是无用之人。这些秀才小才,在自知仕途无望后,往往会回乡开书堂授徒,培育良才,又因读过书有功名,在乡里颇有声望,能为百姓调解纠纷,主持公道,而当朝廷有政令下来,他们又能及时为百姓解读宣讲,劝说其接受,他们是朝廷治理乡野百姓的帮手。也可以说,正是这无数安于乡野的秀才小才,在各地兴学,教化一方,又奔走四方,稳定乡野民心,才能让这个天下,真正实现大治。”

“四来,真正胸有乾坤之人,怎可甘心一辈子真的默默无闻,碌碌无为呢?那为了向上,为了实现心中抱负,他们必然会去主动依附世家豪强,为其所用,建功立业。那在这样的人眼中,他们心中所念的主上,究竟是陛下?还是世家?”

……

孟眠洲又将这“取消秀才优待”的弊端一条条、一句句列出,条例清晰,字字珠玑,引得满堂喝彩。

不少人寒门士子脸都激动得脸颊通红,拱手拜道,“孟公子大才,我等今日,均是心服口服。”

孟眠洲只笑不语。

但也有人接着发问:“既然有弊有利,那究竟是取缔好,还是不取缔为佳?”

这一问,就又将原本缓和下来的氛围再次点燃,推向风口浪尖。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终究是说弊大于利的人居多。

孟眠洲看着众人争论不休,只微笑着,又举起一个茶盅,假装喝茶,实际偷吃早就藏在袖子里的绿豆糕。

等到“吃饱喝足”,他才悠悠然然地放下茶盅,站起身,缓缓开口道。

“除了方才三道题,在下还准备了十二道,共是十五道题,给与诸位考较。”

什么?这样难为人的题目还有十五道?

众人惊了,哗然之声渐渐消去,都难以置信地望着孟眠洲。

孟眠洲见状,心中不由畅快,有一种大家都要考试,只有他在旁边看戏的畅快感,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他为了出卷,可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周有余,每天都朝五晚十二……

朝五晚十二啊,这可比007还要可恶!

毕竟007大多时候都只是个玩笑话,人的身体无法支撑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的24小时连轴高强度工作……但朝五晚十二就不同了,这是真能做到的啊!

这狗暴君……自己卷就算了,居然还逼着他这个咸鱼跟着卷!真是可恶!

孟眠洲握紧了拳,压下心头的怒意,面色依旧温和道。

“然,一道道考较,未免太过浪费时间。再者,在场士子甚多,难免有所疏漏,有些同道,或许对问题亦有所看法,但因为有人先行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便失去了展现出胸中韬略的机会……这不免太过可惜。”

众位士子频频点头,觉得孟眠洲说得句句在理。

“因此,在下决定,不再现场与诸位同道一一论道,而是将题目誊录于纸上,为诸位发放答纸与草纸,待到日下西山,月华初上之时,再统一收取诸位答卷。”

孟眠洲说着,便有下人向诸位寒门士子发放早已誊录好的题卷,和空白的答卷草纸。

“诸位尽可以放开手脚,在此畅所欲言,”孟眠洲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收上来的答卷,不只在下会看……那位,也会进行审阅。”

孟眠洲没有明说,但场下众人都心知肚明,孟眠洲口中的那位是谁,纷纷精神一振,争分夺秒地拿起纸笔,欲要做题。

这十五道题里,前三道是最难的,直指在座各位寒门士子的立场跟脚,相比之下,后面的十二道题难度就小了许多。

不过,也并不容易,大多是一些情景实务题,并且,是困于进退两难之境,无法两全其美的为官实务题。

比方说,明知手下的官吏有贪墨之实,但其却有能力,在处理事务上是一把好手,你作为他的上峰,要如何处置他。又比方说,灾年来临,有粮商哄抬粮价,牟利无数,但只有其有稳定的粮源渠道,若是打压,城内将出现断粮绝境,饥民更甚,乃至民变,此时,你作为地方父母官,又该如何处理……

如果只是会重复圣人言,或者写诗词歌赋,这样的题,必然会难住。

孟眠洲在高台的主座上,看着下面奋笔疾书的“考生”……看久了,心里只剩下无聊。

他很想趴在桌案上,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但昨天,在完善文会章程的最后时候,那狗暴君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许在文会上打瞌睡,做出不符合名士“孟公子”形象的失仪之事。

……真是烦死了!

孟眠洲强撑着眼皮,但忽然,他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

孟眠洲瞌睡泡破碎,当即清醒,他转头,顺着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玄色锦袍的楚寒苍。

孟眠洲恨得牙痒痒,本来他在这里干坐着,又不能睡觉,已经够烦了,这狗暴君还要来监工,弄得他更不自在!

而这狗暴君竟然还对他微笑。

笑个屁!

孟眠洲也是累了,他扫视下方一圈,见众人此时皆低头俯首,眼睛黏在纸卷上……便偷偷给楚寒城翻了个大白眼。

孟眠洲远远望见,楚寒苍脸上的笑容不只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显了,楚寒城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

孟眠洲在心中暗骂,但不久后,就有府上的下人来他耳边传话,说陛下请他去后院书房一聚。

……

“好了,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维持住‘孟公子’的体面,你现在又有什么话要说?”

孟眠洲人还未走进书房,夹枪带棒的抱怨之言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书房里,只有楚寒苍一人,坐于书案前,见到孟眠洲,便笑道。

“孟公子,若是枯坐高台主位,太过无聊,不防走下抬去,提前看看各位寒门士子答卷上的风采。”

孟眠洲眼睛睁得溜圆,他指着楚寒苍的鼻子,“陛下!你够了!用得着这么……这么……这么欺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