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即正义
“你你你……!”
孟眠洲:“我要去吃饭了。”
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孟眠洲那么理所当然的招呼自己的下人,自己的下人也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温秉谦气急攻心,再也忍受不了,抓住孟眠洲的右手,戒尺重重砸下,噼里啪啦打了十几下。
孟眠洲的掌心泛起红痕,皮肉发胀,隐隐升起火辣辣的疼。
孟眠洲懵了。
温秉谦总算找回了点场面,得意起来。
孟眠洲盯着红肿的掌心发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他……除了那个狗暴君!
孟眠洲这下子也来了脾气。
“温、秉、谦!你算个狗屁的当世第一大儒?”
“不过是借着读了两本所谓的圣贤破书,便胆大包天,四处散播谣言,歪曲陛下政令,抹黑陛下名声,披着仁义大儒皮囊,行奸佞龌龊小人之事,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温秉谦:“放肆!你不要以为陛下看重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目无尊长,肆意诋毁老夫!”
见温秉谦一幅因被诬陷而愤怒的模样,孟眠洲反而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只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温秉谦,你说陛下行军途中强行征粮收地,大肆掠夺,甚至灭人满门,滥杀无辜。那我倒要问问你?陛下抢的、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温秉谦:“当然是手无缚鸡的平民百姓……”
孟眠洲没有打断他,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嘴角讥诮。
温秉谦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温秉谦怎么也不相信,他此时竟然从这个名不见经传,整日嘻嘻哈哈、偷奸耍滑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等温秉谦不做声了,孟眠洲才淡淡开口:“看来在温大儒眼里,只有那些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地主恶霸和豪强劣绅才是百姓,至于那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灾民和难民,都算不作人。”
温秉谦:“我,我……”
孟眠洲:“难道不是吗?那些地主乡绅平日里苛收租利,肆意盘剥佃户,战时又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多少百姓,因为这些人卖的一口高价陈念老粮,被逼着变卖家里的田地,最后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最终走向绝境?”
“而陛下抢了这些地主乡绅们囤积的粮食,只一半用于军粮,另一半则开仓放粮,分发给饥民,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而那些田地,则更是物归原主,尽数还给佃农,让这些可怜人重新拥有了一处安身之所,有了一条活路……这明明是功德无量的仁政善举,但到了你口中,却成了大肆掠夺,滥杀无辜的暴行!”
温秉谦:“……地主乡绅们也不尽然都是恶人……”
孟眠洲:“那这些地主乡绅,陛下有每个人都杀吗?哦……我想起来了,那些自愿归顺陛下,主动献粮交地的,在你口中,又变成了见风使舵,投机取巧的势利小人!”
温秉谦哑口无言。
孟眠洲:“温秉谦,我再问你,你说陛下废黜了先贤的礼法,改用严刑峻法,动不动就杀头抄家,实乃苛政。”
温秉谦又有了底气,高声道:“陛下登位不到一年,京城里死了多少人?数都数不清!你昨日出门,没看见城门上挂着的累累尸体?京城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真是一件好事?”
孟眠洲笑了,“在过去,贵人们打杀普通百姓,顶多赔偿一笔钱财。但普通百姓呢?别说打杀贵人,哪怕只是言语上不小心冒犯到贵人,就极可能是死路一条。你口中的仁义礼法,只不过是贵人的仁义礼法,在普通百姓身上,从古至今都是严刑峻法,我们陛下所做的,不过是一视同仁。”
“但……”
孟眠洲这次抢先道:“噢,我知道了,毕竟在温大儒眼中,只有温大儒这样的达官贵人才是人,普通百姓根本不算人!”
温秉谦噎住,虽然他方才想说之话,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孟眠洲如此直白地指出来,倒真显得他……
恼羞成怒的温秉谦抢先一步质问道:“那陛下与民争利这事,你又要如何开脱?”
孟眠洲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那倒要请教温大儒,这个与民争利的民,指的究竟哪个民?”
“当然是……”
温秉谦想到孟眠洲先前两问的答案,他喉咙哽住,突然说不下去了。
孟眠洲继续道:“温大儒,你出生在浔阳温氏,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如今,浔阳温氏,都是数一数二的世家望族。”
“陛下想要与民争利,官营的盐、铁、茶,哪样是穷苦百姓可以染指的?就算是一般的商贾富户,也碰不得,唯有浔阳温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才有资格参与其中。”
说到这,孟眠洲顿了一下,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盯着温秉苍:“温秉谦,温大儒,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一介读书人,所求不过是为民请命!但这个‘民’从始至终,都没有那些辛苦劳作的百姓,而只有你,你自己,还有你的家族,和那些与你家族有利益往来的其他世家……我说你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真的冤枉你了吗?”
孟眠洲字字诛心,掷地有声,被掀开遮羞布的温秉谦内心震动,脸上红白交加,明明羞愤难当,却又百口莫辩。
“精彩。”
脚步声从书斋的门外响起,孟眠洲看到温秉谦神色惊慌,便也下意识回头,然后看到了身穿玄色龙袍,向他缓步走来的楚寒苍。
温秉谦连忙行礼,孟眠洲却没有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打算,等楚寒苍走到近前,他才把被打红了的手掌心递过去,可怜兮兮地嗲着嗓子道。
“嘤嘤嘤……陛下,这姓温的欺负妾身!妾身真的好疼呀!求陛下为妾身做主啊呜呜呜……”
温秉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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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楚寒苍来的晚了一步,没有看见温秉谦打孟眠洲掌心的一幕,但他的目光落在孟眠洲的掌心处,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还是骤然冷下。
楚寒苍低声唤了一声,“老师。”
温秉谦松了口气,楚寒苍还肯认他这个老师,说明问题不大。
“当着先生的面,上课偷懒瞌睡,被打手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管哪家的学堂,都是这样的规矩,”温秉谦试探道,“就算是陛下幼时,也是如此。”
楚寒苍应了一声,“嗯。”
孟眠洲睁圆了眼睛,没想到楚寒苍会赞同温秉谦的话,不给自己出头。
孟眠洲心中不忿,又要开口,但楚寒苍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似带警告。
孟眠洲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温秉谦见状,得意起来,继续道:“陛下,此子实在是太过顽劣,又不知礼数,老夫实在是教不了,还望陛下另请高明。”
楚寒苍思忖片刻,轻轻颔首:“你说的没错。”
孟眠洲心中的不忿又转化成了委屈。
楚寒苍不仅不帮他出头,竟然还向着温秉谦,跟着温秉谦指责于他!
孟眠洲:【系统,我看这暴君对他那白月光的感情也就这样,连一个糟老头子都不如!】
系统:【咳咳,可能因为对方是正主,你只是个替身?】
孟眠洲:……
孟眠洲更委屈了,连眼眶都红了,尤其是在看到温秉谦倚老卖老,抚摸胡须,洋洋得意的模样后。
恰在此时,掠影送上宫中御制的消肿药膏,楚寒苍接来,弯下腰,要亲自为孟眠洲敷药。
还坐在轮椅上的孟眠洲用完好的手抢过药膏,“我自己来。”
孟眠洲憋着一口气,闷闷不乐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楚寒苍轻轻摇头,然后,转身看向温秉谦。
“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
孟眠洲抹药的手一顿,头低下,但耳朵立刻竖起。
“陛、陛下,您这是何意?”
楚寒苍并未回答,神色淡淡:“温秉谦,有句话,你方才说错了。你教不了他,并非他顽劣,而是他的学识、眼界、品性和气度,远在你之上……”
“是你不配教他。”
孟眠洲怔住,眨了眨眼睛,他不去看也能知道,温秉谦此时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但更令孟眠洲惊讶的是,楚寒苍接下来说的话。
“是寡人错了。”
“寡人当日不该下旨,强行命你收他为弟子……凭你的学识品行,就算是做他的弟子,都是不够格。”
孟眠洲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温秉谦那张羞愤难当却又不敢发作,最后憋得赤红的老脸。
孟眠洲心里好受了不少,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拽住楚寒苍的衣袖,狐假虎威地瞪着温秉谦道,“哼!知道了错了还不知跪下?你真的一点都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对着楚寒苍,温秉谦愤懑满胸,但不敢造次,但面对孟眠洲……他积压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眉头倒竖,怒色毕现。
“孟眠洲,你……”
但温秉谦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因为楚寒苍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头上。
温秉谦心神一震,额头汗珠直冒,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陛……陛下,老夫,不,草民错了,草民只是一时糊涂。”
楚寒苍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不悲不喜,但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你该道歉的,并非寡人。”
温秉谦脸色一白,嘴唇嗫嚅。
“嗯?”
温秉谦一个哆嗦,急忙调转了跪向,对着孟眠洲勉强地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双手奉上戒尺,“是小老儿错了,小老儿根本不配为孟公子之师,更不配责罚孟公子。”
被暴君吓了好几次的孟眠洲,当然知道暴君的气势有多可怕,但是暴君拿气势去压别人,特别是和自己有过节的人……孟眠洲又觉得暴君这么凶,其实也还蛮不错的。
孟眠洲乐滋滋地接过戒尺,然后毫不留情,啪啪打了回去,把温秉谦的两个手板心,都打得和他一样肿。
楚寒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寡人很欣慰。三人行,必有我师。为师者,不在年高,只在有才,只在有德。”
温秉谦听出来楚寒苍话里的意思,但让他一个当世大儒,拜一个黄口小儿为师,这个黄口小儿还在不久前还是他的弟子……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更不要说,他根本不服孟眠洲方才质问他的言论,温秉谦从心底认为,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分,贵人的命怎么能和贱人的命相提并论……
楚寒苍淡淡道:“半年前,温氏的所作所为,你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温秉谦心神巨震,他咽了咽口水,然后朝着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望孟公子收下弟子。”
孟眠洲眨了眨眼睛,但一直没动作。
楚寒苍察觉孟眠洲在发呆,他正要提醒,就听见孟眠洲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当宠妃的快乐吗?”
楚寒苍:……
赶在楚寒苍将矛头对准他之前,孟眠洲连忙道:“不收不收!我才不收你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