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姜代重欲,尤其心情较差时。
今晚的狐狸崽子状态比以往都差。
脸上惯有的笑艰难维持,洗着洗着,隔一会儿就要发呆,停顿两三秒才继续。
“北极星基地今晚降温。”楚远洲在半分钟前,点开了于江发来的北极星基地天气预报。
姜代关掉花洒,随手披上浴袍,领口敞开着,瘦削起伏的锁骨点着晶莹的水珠。
他后腰抵着盥洗台。
才发现掌心好几道血痕。
伤口没再流血,水泡得发白。
“这里暖和。”姜代贴创口贴,但是皮肤还湿着,贴不上。
“如果你以后来这里,我带你去吃炒牛河,还有肠粉……还有其他好吃的,我得问别人。”
“因为我也没吃过几年,只有军校放假回来,我会去吃那些小馆子。”
他低着头。
楚远洲便正大光明地注视着他。
眼神不再遮掩般看向手中资料。
狐狸这个样子很乖巧,发丝湿漉漉,乖顺垂着,乌发衬得皮肤特别白。
“军校,我们见过?”楚远洲问。
姜代抬头冲他笑:“当然,我刚入军校时候被安排到少年班,因为那个时候我太矮。”
“末世后,每周都有副课,教官带我们了解植物,积累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布置任务让我们养花,我养不活。”
楚远洲并没太多印象。
“我们没说过话,你送给我一盆海妖女狸藻,教官以为是我种的,奖励我一大包零食。”
提起这个,姜代眼睛亮了一瞬。
“第一次收到那么多零食,每个都挺好吃,我想给你分一半,但是你出任务去了。”
后来直到毕业,都没怎么见过。
因为楚远洲很忙,很优秀。
那个时候的姜代也很爱哭。
是个教官都头疼的孩子。
楚远洲呼吸微滞:“那年你几岁?”
“十四。”姜代骄傲地抬起下巴,“虽然我是军校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但我每节实战课都是前三。”
楚远洲不说话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扼住他的心脏。
姜代的事情不难查。
从小在实验室长大,并未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世界,就被强硬塞进军校。
他害怕,却又不得不进步。
“楚远洲,为什么发呆?”
习惯性不等他的答案。
姜代又笑着说:“分开两天而已,我怎么那么想你。”
楚远洲扫了眼他袒露的胸膛,说:“方寻枝和你同住?去穿衣服,今夜降温。”
“哦。”
脑袋上的狐耳朵又耷拉回去。
姜代整理急救箱,睫毛沾上些许水汽。
他偏过头没让楚远洲看见。
明明不是那种可以宣泄委屈的关系,可一看见楚远洲,眼眶就发热酸胀。
“你托我找的人还活着,”楚远洲嗓音沙哑,“他在孤儿院,家里没人了。”
姜代动作停顿,声音很闷:“你帮我送些补给和钱他,等回去了我还你。”
“不用还。”
“……嗯。”
姜代看了眼时间。
视频时长三十五分钟。
“楚指挥,超了五分钟了。”
姜代没心没肺地弯着眉眼。
“总感觉现在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时间。”
楚远洲心头堵得发慌,浓烈的不安弥漫,好似这次就要和姜代永别。
“会。”他脱口而出。
察觉自己的失态,楚远洲又恢复平常语调:“日子还长。”
“或许吧,”姜代抬手挥了挥,“楚远洲,晚安。”
他主动挂断了视频。
三十七分钟。
楚远洲坐在办公室的阴影里。
后知后觉。
狐狸再没有对他扬起过尾巴。
.
来到北极星基地的第五天。
温度骤然降至个位数,虽然没有北方的冬天冷,但这边气温总是七上八下,像过山车。
姜代白天出去巡视,回来没多久,感冒气势汹汹找上门,头都是懵的。
方寻枝急着给他冲药,但岗亭这边的热水不够了,“你坐一会儿,我去最近的居民家借点热水。”
他急匆匆拎着保温水壶往外走。
姜代没来得及出声阻拦。
方寻枝刚踏出门,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路方澜夸张地捂住心口:“好痛……方副队的兽体是大象吗?我感觉我的内脏移位了。”
看见是他,方寻枝冷下脸:“抱歉,我有急事,路队自便。”
路方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找这个吗?”
方寻枝愣怔。
“听说今天风大,这里这么多守门的士兵,热水肯定不够分,我就跑来给你送热水了。”
路方澜把杯子给他,倾身靠近:“我是不是比你男朋友贴心?”
刚冒出一丢丢的好感,又被路方澜一句话作没了,方寻枝不愿意听任何人贬低姜代。
“多谢。”方寻枝转身,冷硬无情,“慢走不送。”
“喂喂!你怎么能用完就丢呢?”路方澜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去。
方寻枝懒得理他,冲了药看姜代喝下去:“脸色好差,我送你回宿舍休息行吗?”
姜代弯起眼角:“风吹得,我真没事,再有半个小时就交班了,晚上我们去食堂吃煲仔饭。”
路方澜好心提醒:“食堂今天没有煲仔饭。”
方寻枝倒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有种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闲着没事干的人又来嘴贱说一句:你妈不要你了。
路方澜立即做出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站角落不敢吱声。
姜代看他俩还挺好玩的。
认识时间不久。
路方澜竟然听方寻枝的话。
“我真没事,纯属累得。”姜代伸了个懒腰,“我先回宿舍,不用送我,我们两个都走了影响不好。”
方寻枝只好道:“那你回去休息,等下我给你带晚饭。”
出了岗亭,外边的风险些把姜代吹了个跟头,连忙一缩脖子,埋着头往回走。
鼻子堵得只能用嘴巴呼吸。
姜代脑袋也懵,耳朵响起耳鸣声。
还能走路全凭意志力。
各种声音都隔着一扇窗似的,他听不真切,依稀还听到了钟源指挥长的声音。
听不清楚他在嚷嚷什么。
貌似喊谁的名字?
“好大的嗓门。”姜代搓搓狐耳,脚步虚浮,“好吵……能代替基地广播了。”
钟源在围墙上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代的身影、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钟源咳了两声,对通讯器那边说:“我嗓音都哑了,还是没喊回来,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哎,楚老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钟源憨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