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怔愣许久,姜代眼底酸涩翻涌得厉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你对我抱有偏见,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这些天,你对其他人的态度明显好了点,唯独看见我,总这么排斥。”
“我一碰你,你就生气……今天早上其他学员要看你肩上的星星,你都让他们碰了……”
“怎么偏偏就我不可以。”
听见姜代带着哭腔的质问。
楚远洲大脑瞬间清明。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极力掩饰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卑劣心思,竟无意间深深伤到了姜代。
姜代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地自言自语:“我哥也没教过我,怎么追一个讨厌我的人……”
楚远洲瞳孔骤然一缩,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几个字重如千斤,让他向来冷漠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地势太陡,姜代跌跌撞撞爬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尘土,故作潇洒道:
“算了,不追了。”
狐才不能像个小丑一样。
回去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楚远洲刻意放慢脚步。
这里没有别人,姜代也不会转身。
他就这么一直看,好似要把姜代的轮廓刻进脑海里。
楚远洲心跳快得厉害,因为姜代那句话感到隐秘的高兴,却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因为前面的狐狸很伤心。
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回到集合点,于江等姜代归队才训话:“虽说今天全员都没通过考核,但这次实战,我看到大家明显的进步,我和几位教官商量过,明天休息一天。”
话未说完,一群人像猩猩一样兴奋乱叫。
等他们安静下来,于江又丢出个重磅炸弹,“后天一早,我们徒步前往雷区,那里有一片炸弹群,以前上过那么多拆弹课,后天你们可以实战演练。”
“不过,这次炸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你们要注意,这里面混杂着几个毒气弹,一旦被引爆,可能造成短暂失聪、失明的后果。”
于江微微一笑:“所以,这次谁再马虎,抱着摆烂的心态,就很有可能喜提短暂失明失聪大礼包。”
训话结束,姜代有气无力地走回自己的帐篷,半路却被人拦住。
于江身为主教官,自然会夸一夸优等生,“虽败犹荣,你今天淘汰了四位教官,很棒了,别气馁。”
姜代点点头,抬眼却和他身旁的楚远洲对上视线。
那双深暗薄情的眼睛,不知何时多出一些姜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教官。”姜代仍然没精神,垂着脑袋跟方寻枝走了。
完全没能发现,身后那道视线,正紧紧盯着他和方寻枝牵住的手,眼底暗潮汹涌。
回到帐篷,姜代把脑袋拱进枕头下边,闷声说:“寻枝,我不吃晚饭了,有点困。”
方寻枝轻轻摸摸他后背:“遇到什么事了吗?你不能不吃饭,会低血糖。”
“没有。”姜代吸吸鼻子,“低血糖正好,晕过去睡得更香,我明天早上会吃早餐。”
“好吧,等下我热一些烧饼,放在你枕头边,半夜饿了就吃一点。”
方寻枝起身退出帐篷,合上拉链前,看见姜代身体细微地抖了抖。
姜代很少哭。
也从未在方寻枝面前掉过眼泪。
姜代的喜欢向来大方、勇敢、热烈,所以那天在校医室听见姜代说喜欢楚远洲。
方寻枝并不意外。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小狐狸,第一次在感情上受挫,心里终归是不好受的。
姜代流了几滴眼泪就睡着了,睡到半夜不知梦到了什么,忽然惊醒,再也没了睡意。
他在黑暗中呆坐许久,直到情绪平复,才拿起方寻枝给他留的那张饼子,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深夜的营地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和负责守夜的教官。
姜代不想引人注意,猫着腰溜到营地边缘,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慢吞吞地啃着手里那张饼。
这饼韧性十足,他机械地嚼了两口,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喉咙发紧,心里更堵。
噎的狐难受。
眼眶又不争气地有些发热。
这时,一道修长的阴影笼罩下来。
没等姜代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递到了他眼前,手里还握着一瓶矿泉水。
第149章 8:论超级弟控如何看待弟弟早恋这件事
姜代仰头。
看清来人是楚远洲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
很快,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用,谢谢教官。”
姜代把咬了两口的饼子塞回塑料袋,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近乎炙热的视线。
指望楚远洲自觉离开是不可能的,姜代只好把这里让给他,起身欲走。
手腕却忽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
楚远洲掌心滚烫,声音压的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哭了?”
姜代眨了眨眼,回头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没哭啊,我又不是输不起,只是一场考核而已,为什么要哭?”
楚远洲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姜代觉得有点尴尬,甚至难堪。
喜欢上一个那么讨厌自己的人,现在还要把这件丢脸的事拎出来当面聊,简直像是在公开处刑。
“都没有。”姜代动了动手腕,却挣脱不开,“我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现在没有兴趣了,教官放心。”
楚远洲许久没有出声,但握住他手腕的五指却在一点点加重力道,指节泛白。
姜代抬头,被楚远洲眼底那抹略冷的幽深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他气得想揍自己。
“楚远洲,打学员是犯法的,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追了,我以后也一定保持距离,你可不能动手啊!”
姜代警惕地竖起狐耳。
直到楚远洲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姜代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象的疼痛并未落下。
对方粗糙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嗓音沙哑得厉害:“红了。”
姜代缓缓睁开双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颊被那只宽大的掌心小心翼翼摩挲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的楚远洲更像是在端详一件珍宝,小心翼翼里带着极致的克制。
“这算什么啊?”姜代鼻子一酸,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你打了我一枪,现在跑过来摸我干什么?我要去军部举报你。”
楚远洲垂下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别哭。”
“我才没哭。”姜代挺直腰板,嘴硬道,“这点小事,至于哭吗?”
可他没察觉自己早已红了眼眶,和楚远洲对视的那几秒,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感从心尖泛滥开来。
这让姜代想起幼时心心念念想要一个玩具,后来去晚了被别人买走的感觉。
可现在的失落和难过比幼时还要强烈千百倍,让他鼻子发酸,心脏阵阵地抽痛。
或许对于楚远洲的喜欢,超过了那件玩具的重量。
姜代胡乱揉乱揉眼睛,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缕,瞥见守夜的教官正往这边走。
他不敢再看楚远洲,匆匆转身逃回了帐篷。
翌日全员休息。
姜代跟着朋友们疯玩了一整天。
于江还带着他们下河摸鱼,但是一不小心踩到青苔,一屁股栽进水里。
跟得紧的几个学员“哎哎”两声,接二连三滑铲,将于江铲进河中央。
于江喝了几口天然河水,爬起来游回岸边笑骂:“趁机报仇是吧,你们这群臭小子。”
经过这一出,教官和学员的关系拉近不少,晚餐时大家围在一起开篝火晚会,烤了各自抓的鱼。
虽然一面糊一面生,但这样的氛围是少有的热闹。
只有姜代在喧闹的人群中,偶尔会下意识地寻找那道冷峻的身影,和楚远洲目光触及时,匆匆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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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考核开始。
这次明令禁止学员组团合作,根据学号先后进入雷区,姜代学号比较靠后。
等他进入,周围学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姜代刚迈出脚步,便听见头顶闷雷炸响。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代没太当回事,戴上口罩快速潜入茂密的丛林中。
他刚进入不久,于江便拿着新收到的气象预警,急匆匆跑去找楚远洲,神色凝重。
姜代在丛林里走了四五分钟,腕表提示他已进入雷区。
这次考核设定了三道关卡。
前两关姜代有惊无险度过,来到最后一道关卡时,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幕瞬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