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骨头Jinx
游星野把床上零星散着七八块斑驳湿痕的战损物扯了,接过他递来的干净床单,抖开铺好。
他也涌上困意:“过来,睡觉吧。”
宫薄霜打开房门朝客厅瞥了眼,看见波特安安稳稳地蜷在沙发上酣睡才放心,关上门团进被子里,安静地抵在游星野胸前。
折腾过头,半夜去洗澡吵醒师娘又很尴尬,两人都只是用湿巾擦过,屋里一股被地热蒸得成倍散发的腥涩味,闻得人脑子疼。
游星野搂紧他,拍着背哄:“我明早起来先把东西收拾了扔出去。”
“......嗯。”宫薄霜脸朝下缩了缩,贴着他嘱咐,“别让师娘看见。”
游星野呼吸重了些:“别乱动了,你想扔几条床单。”
胸腹处传来一阵轻笑,能清晰感觉到宫薄霜眼睫、鼻尖、嘴唇的颤动,像被羽毛撩拨,很痒。
游星野瞬间清醒,按着肩膀把他翻过去压住,吻落在白玉似的后颈,顺着耳根密密地啄。
同时探手摸向枕头旁边,抓住某个瓶子。
他跪坐着直起身体,宫薄霜听见瓶盖被打开的声音。
“多弄点。”宫薄霜脸埋进枕头,哑着嗓子抱怨,“每次都给我磨破皮,穿裤子特别难受。”
游星野垂下眸光,忽然想起白天在高速上看到的那片雪景,纯粹漂亮,清冷又晃眼。
他问:“来次真的,行么?”
宫薄霜扭过脸,眼尾上挑,淡淡地睨着他:“怎么,终于肯为爱做1了?”
“......”
游星野瞥了眼手指,勾着嘴角低沉笑了声,动作不算温柔。
“......狗崽子。”
房间很闷,隔音大概不怎么好,宫薄霜低声骂。
“......星野,星野����”
宫薄霜哭狠了,新床单遭殃。
游星野抽纸巾擦手,膝盖压在他肩侧,垂眼瞥过,方向盘那么大片深色。
“等被我玩一段时间再说吧。”他指尖戳了戳宫薄霜鼓鼓囊囊的脸颊,“两根手指都受不了,还敢说那种话。”
宫薄霜鼻腔艰难喘气,喉咙发酸,眼尾不断地沁出晶莹水珠,顺着太阳穴滚落。
将近零点五点,云雨初歇。
地上团着两卷不堪入目的旧床单,游星野把新床单铺好,抱着宫薄霜窝进被子里,疲倦且餍足地在他嘴上亲了亲。
宫薄霜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浑身酸疼,血液里流淌着一种温热的、软绵绵的圆满。
闭上眼不到两小时,房门被敲响,周素萍过来喊他们吃早餐,说有重要的事,让他俩不要赖床。
宫薄霜倏地惊醒了,被房间里充斥的味道熏得面红耳热,赤裸着爬到床尾开窗户。
游星野都没听见敲门声,还想睡,揽着腰把人拽回去重新箍进怀里搂紧,脸埋入他锁骨窝里。
“快起来,师娘说有事。”宫薄霜捏着他下巴晃了晃,“还有地上这堆,处理一下。”
游星野艰难坐起来,窗外冷风扑到脸上凉飕飕的,他很快抓起睡衣套在宫薄霜身上,利索穿好衣裤下床。
“怎么办。”宫薄霜蹙着眉朝犯罪现场瞥了眼,“师娘在客厅,不能明目张胆地抱出去吧?”
“你先出去,问问师娘什么事,我来收拾。”游星野给他套上拖鞋,按着腰把人往门外推,“大不了先塞我背包里,我找机会带出去。”
宫薄霜前脚踏出门,后脚游星野就把东西收进了虚拟储存空间里。
【系统波特(抓狂):啊啊啊不要什么东西都塞给汪啊!】
【系统波特(嫌弃):快拿走快拿走!】
“乖,忍忍。”游星野赔笑,“回靛海了爹爹买罐头给你吃。”
【系统波特(勉为其难):行吧,三箱。】
早餐周素萍煮了鲅鱼水饺,游星野第一次吃这么鲜灵的饺子,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师娘,你早年要是开水饺店,喜家德连锁要少一半。”
“哎哟,小游这张嘴可太甜了。”周素萍被哄得差点要掏存折,“倒是我家儿子内敛,平时话也不多,往后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别跟他吵,告诉师娘,师娘给你做主。”
“妈,你别被他骗了。”宫薄霜嗔笑着睨了游星野一眼,“他平时不是这德行,挺凶的。”
游星野喊冤:“都是你凶我的份儿,我哪敢凶你。”
“那个......”周素萍笑眯眯看着两人拌嘴,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你们处对象的事,小游家里人知道吗?”
游星野微微一怔,轻“嗯”了声。
周素萍看他反应就能猜个大概:“你父母,是不是不太能接受?”
游星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师娘,恋爱是我俩谈,跟旁人都没什么关系,谁不接受也不影响我爱他。”
周素萍点了点头,眼尾细纹渐深,目光里满是欣慰:“薄霜,吃完饭带着小游去趟山上,也让你老师见见,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
她说的大事便是这件,上山祭拜要赶在清晨九点前。
山路崎岖嶙峋,地面坑坑洼洼没办法开车,两人是牵着波特一路走上去的。
小城的风带着一股咸湿的海蛎子味儿,路两旁没化的积雪很厚,大概有小腿那么高。
游星野新奇地踩在里面走,脚下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层脆壳,他专挑那些平整完好的地方下脚。
“一般没开智的小孩才这么干。”宫薄霜拽着胳膊把他拖出来,“当心鞋弄湿了,脚冷。”
“你要理解一下南方人,更何况是靛海这种常年最低气温下不来十度的。”
游星野抱起波特,荡了个半圆把它扔进厚雪堆,瞬间自己身上窜过一阵凉意,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本体和分体是通感的,脸顿时一热。
【系统波特:啊啊啊你在想什么!停止你的想象!】
【系统波特:通感只有宿主能感受,本汪不管是寄托在本体还是分体上都是感受不到另一半的啊!】
“那就好。”游星野说,“差点想杀狗灭口。”
波特一个猛狗打挺翻出雪堆,扑簌簌抖落身上亮晶晶的碎屑,逃命似的朝着山上跑远了。
“我一直都特别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你那么好的?”宫薄霜想不通,“见到你就兴奋,很听你的话,还会跟你打配合。”
游星野手心攥着一小撮冰凉的晶体,“你有没有想过,它其实觉得你很孤寂,狗生命有限,没办法长久陪你,所以想帮你找个男朋友,看中了我。”
跑出去十几米的白狗倏地停住脚步,远远转过脑袋。
【系统波特(着急):你不准说!!这不可以说的!!】
“少扯淡。”宫薄霜忍不住骂,“你之前那副德行,它到底是多恨我才会选你。”
“......”
游星野隔空喊话:“你看,我说了他都不信。”
两人爬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两处干净的石碑前。
除夕夜那天宫薄霜和周素萍上来扫过墓,天冷,苹果还是像刚放上时那样饱满红润,只落了些霜花。
宫薄霜屈膝跪下,打开饭盒盒盖,把尚且温热的鲅鱼水饺摆在前面空地上,又拧开一瓶白酒,举高倾斜,倒了半瓶在碑前。
“爸。”他开口,嗓音略有些哑,直率却也难免羞涩,“妈说要我带我对象上来给您看看,我带过来了。”
“他叫游星野,海渡人,惯会哄我师娘的......”
周素萍和宫屹川感情一直很好,离婚是迫不得已,那时候害死他们儿子的凶手判罚从轻,宫屹川有了孤注一掷的想法,不想连累家人。
后来遇到宫薄霜,终于慢慢打消那种极端念头,渐渐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宫薄霜打开第二盒饭,连同他买给弟弟的新年礼物,一齐放在了旁边小一点的墓碑前。
游星野心里是特别敬佩和感激宫屹川的,情不自禁跪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跪着听宫薄霜说。
宫薄霜原本没打算要他跪,侧过脸看见他跪在自己旁边,心脏漾开一片灼热。
两人把剩下半瓶白酒分着喝了,喉咙里火燎燎,摇摇晃晃地下了山。
石碑前插着三柱香,青烟袅袅升起来,被风一吹,散在晨雾里。
到底是撑不住几乎连续两夜没睡,喝了酒身体犯懒,回去后周素萍催他俩再去睡一会儿。
游星野抱着宫薄霜重新躲回被窝里,没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六点多,午饭都没吃。
宫薄霜醒过来时,窗外天色暗下,屋里一片昏沉。
他靠在游星野温热的怀里,听着外面家家户户炊烟烧饭、小孩在街上嬉闹放鞭炮的声音,内心无比充实和宁静,被一片巨大的幸福和满足笼罩着。
这一刻美好到简直不想破坏,他手臂圈着游星野脖颈,脸贴在他光裸的胸前,听着密集规律的心跳声,懒洋洋地不想起。
没多久外面飘了雪,白絮纷纷扬扬洒落。
宫薄霜捏了捏男朋友的脸,喊他起来看雪。
游星野趴在窗前逐帧观察,那表情大概像发现了地球是圆形的麦哲伦。
吃过晚饭雪已经很厚了,本地人这时候一般会选择在二十七八度的屋里打牌看电视刷手机,然而某个外地来客却突发奇想要堆雪人。
宫薄霜看了眼他身上那件硬壳冲锋衣,琢磨着应该不至于被冻死,但还是在他的内胆里面贴满了暖贴,然后翻出自己最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个松松软软的面包,带他去附近的广场上玩。
游星野摘了手套,把手指插进新鲜的雪里,感受那种能把骨头扎透的冰凉,新奇地压出一道道手印,跟到处疯狂刨刨刨的波特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宫薄霜原本是连碰都不想碰,见他这样新鲜,忍不住弯腰从地上捞了一捧雪,揉了几下攥成团,趁他不注意精准地丢进了他后脖子里。
游星野嗷地一声窜起来,瞬间整个后脑到腰椎都凉了,他赶紧把雪团子抖出来,弯腰制造武器想反攻,宫薄霜早就带着波特跑远了。
他就捧着两个雪团子一路追一路扔,扔出去的全被护主的波特精准地拿脑袋顶飞,自己反倒防御不及时,被从小玩这个玩到大的宫薄霜举着攥结实了的雪团子连砸好几下。
游星野掏出手机想拍他,一看电量直接从满格被冻到了百分之十,怕是点开相机的瞬间就要自动关机。
他放弃所有浪漫念头,一门心思反攻,藏在假山后面攥了十几个雪团子,只要宫薄霜经过,定能砸得他跪地求饶。
宫薄霜偏偏不过来,就蹲在不远处的石阶旁边,手指不知道在地上划拉什么。
游星野揣着两个雪团子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他横竖分别划了几条线,把雪切成一块块麻将大小的格子。
“这干嘛?”那排小雪块太整齐了,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下。
“别碰,碰坏了我怎么卖。”宫薄霜打掉他的手,抬起一张冰雕雪琢的面孔,一脸不满地看着他,“霉豆腐,要不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