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骨头Jinx
桌上是几瓶上万的洋酒,角落扔着他奔驰大G的车钥匙,沙发上还躺着只路易威登的男士包。
他几乎全副武装,恨不得带上整套身家,想在暗恋多年的人面前争一分薄面。
然而那人不过寥寥几句,就让那些物质堆积起来的虚荣自尊分崩离析,全线溃败。
高一那年,因为温薄霜,程烨终于发觉自己为什么从没对女生产生过那方面的情感。
他记得那时候温薄霜十六七岁,皮肤净透,唇红齿白,骨相清晰,有着少年质感的冷冽,偏模样长得惊艳,站在那里漂亮得跟一副水墨画似的。
程烨不禁想到北方初春山涧融化的雪水,干净清润,指尖一碰却是刺骨的凉意。
班里女生们总讨论温薄霜,说他像那些少女漫里被画家耗费心血勾勒出来的角色,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
他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却没有半分孤傲,气质反而很温润淡然。
即便再怎么弱智的问题,只要有人拿过去问他,他都会很耐心地仔细讲解,直到求问的人听懂为止。
一天两天或许还能被说是维持人设,长年累月相处下来,他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和教养,渐渐褪去了那些人源自外貌的偏见。
男生女生都喜欢找他问问题,因为他身上没有学霸惯有的傲气,即便时间被满满当当地占据,他也没有拒绝和抱怨,甚至主动做了许多难度分档的笔记散给班里的人看。
程烨成绩吊车尾,早就放弃用功,打算混个高中文凭就出社会打工挣钱,某天却忍不住翻出已经几百年没打开过的习题册。
很基础的加速度物理题,甚至脑子拐个弯套个公式就能解,温薄霜仔细讲了两遍,轻声问他:“听懂了吗?”
程烨出神地盯着他削直鼻梁下那抹淡淡的颜色。
温薄霜唇形很薄,唇色和教室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差不多,微抿起来的时候透出一股疏离的冷劲儿,看得人晃神。
“谢、谢谢。”程烨抱着书本落荒而逃,奔回座位,垂着脑袋把发热的脸埋进了手臂里。
自那天起,他像是转了性,上课不偷偷看下载到MP4里的小说了,也不跟周围几个德性差不多的狐朋狗友传纸条闲扯了,仰着脑袋听那些曾经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的天书,偶尔犯困还主动站起来听课。
反常的表现让兄弟们震惊地直呼他被夺舍,要在宿舍做法驱邪。
程烨清楚,他不是被夺舍,是被夺心了。
一个学期,他从倒数一二,爬到了班里成绩排位中游。
还是会在晚自习开始前,准时搬着板凳坐到温薄霜旁边问问题,不再是简单到套公式就能解的送分题。
偏难的题型,温薄霜讲解时间会长一些,待在他旁边的时间自然也就有理由长一些。
上课他偶尔走神,盯着那个坐在窗边的背影看很久。
温薄霜大多时候都穿校服,身形纤薄修长,天气热会把袖口拉到小臂,露着一截皓白的手腕,皮肤有种寒玉质地的冷。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光滤镜,近在咫尺却泛着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程烨心跳得很快,像跟兄弟打篮球灌进一个三分,网吧开黑用擅长的英雄拿到一个五杀,是一种飘飘欲仙的兴奋。
但那毕竟是个喜欢同性会被视为异类、变态、有病的年代,塞满温薄霜抽屉里的情书,大概都是女孩子们写的。
更有漂亮大胆的,下课直接跑到他们教室,站在监控底下大声告白,说想跟他谈恋爱。
温薄霜不会答应,拒绝得干脆利落,同时也不会气恼或者害羞。
他不腼腆,更没有迂腐的书呆子气息,甚至每次拒绝的理由尺度都拿捏得很好,既给女生台阶,又不会让她们觉得他在欲擒故纵。
班里有个叫陆明舒的女生跟温薄霜走得近,程烨一度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碍于学校对早恋的严防死守没敢明目张胆。
然而高三的年级第一赫清晏也总来班里找温薄霜,跟他们两个都很亲密。
不过程烨觉得,赫清晏看温薄霜的眼神,同自己没有区别。
升高二前的暑假,大概快两个月没见,程烨心都快被挠烂了,打定主意开学无论如何也要表明心迹。
反正他拒绝过那么多,也不差自己这一个。
他甚至开始期待,温薄霜拒绝他,会用什么理由。
程烨以为温薄霜数理化那么好,怎么都会选理科,所以在分班意向上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深恶痛绝的理。
祈求缘分再次让他们分到同班。
期待落空,温薄霜竟然去了文科班。
他后悔到捶胸顿足也没用,只能下课找各种理由去他班门口溜达,越过窗户安静地看上一眼。
几分钟哪里够,以前明明可以支着下巴看一节课。
渐渐的,他发现温薄霜班上有人在欺负他,那人叫沈继琛,是他们当地船厂老板的大公子,背景很硬,据说家里还带着些没那么清白的势力。
程烨打听过沈继琛,知道他伤人蹲了三年监狱,被父母捞出来砸重金托关系塞进七中,明明都二十出头了还跟着他们一起读高二。
他不清楚温薄霜过去跟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快要按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了,急切地想要表明心迹。
更想要帮他。
程烨没什么文学底子,写作文俩小时憋不出来三行,查了上百个情书模板,终于拼凑出来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他托之前同班现在跟温薄霜分到一个班的女生转交。
却没想到那封信落到了沈继琛手里,被他当众添油加醋地念给温薄霜听。
第二天,整个级部都在传温薄霜是个同性恋。
没人认识他程烨是谁,可温薄霜的名字,学校无人不晓。
渐渐的,整个七中都在传。
那些曾经羡慕、嫉妒、倾心的眼神,都变成了轻蔑、鄙夷、不屑。
他被孤立、被造谣、被霸凌。
校内论坛和各种私群里充斥着大量关于他私下多么混乱、抽屉里又被翻出什么不堪入目玩意儿的恶意讨论。
程烨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自己,却始终不敢站出来承认,任由谣言越刮越猛,几乎要把那个曾经温暖的身影完全吞没。
直到某天,他收到沈继琛发来的信息,要他去学校附近一家KTV。
他推门进去,看到沙发角落里被灌醉的陆明舒和温薄霜,满身酒气,眼眸迷离。
沈继琛那群小弟起哄着撕扯掉了他的上衣,把他推到温薄霜旁边。
他惊恐地撑着手臂不敢靠近,沈继琛却掐着他的后颈威胁,要他脱掉温薄霜的衣服。
沈继琛说,只要他照做,以后就可以饶了温薄霜,不会再找他麻烦。
程烨愚蠢而单纯地相信了,完全没想到包厢角落藏了一部开启录制的DV,所有画面都被记录下来。
后来那段视频被恶意截取,他成了把这场霸凌狂欢推向高潮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年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不是那封信,如果不是我蠢到相信他的话......”程烨满身自责,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双手掩住脸上的抽动,“过去那么久,我终于能鼓起勇气当面跟你说这些,其实我特别意外你能过来,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
宫薄霜眉心轻轻皱了下,不擅长应付这种痛哭流涕的场景,而且他真没打算来。
“那天我喝醉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很直白地问,“你猥亵我了?”
沈继琛在酒里下了药,他醒来在医院,身上没什么痕迹,更没有不适感,但对那段记忆没有丝毫印象。
程烨在那件事之后立刻转了学,音讯全无,宫薄霜根本没机会知道真相。
“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我那时候对你����”程烨焦急地辩解,“是沈继琛威胁我说,只要脱下你衣服,他以后就会放过你,我才......我才那样做,我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
“真的很蠢。”宫薄霜没什么情绪地冷道,“是觉得他放过我,能减轻你那封信造成这种后果的负罪感吗?”
“对不起。”程烨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提起这三个字了。
他突然滑下沙发,双膝跪在地毯上,掏出一个优盘举着:“里面有那件事的全部经过,是我前几年辗转找到当年某个沈继琛的小弟,花很多钱买下的,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它给你,或许能帮到你......”
宫薄霜无动于衷:“这种东西不用来靛海也能传给我。”
然而真相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真要他当做澄清发到网上,让别人看他的衣服是怎样被撕扯掉的吗?
豆腐都有脑子,有些人却没有。
“赶紧起来,我可没钱买你膝下的黄金。”宫薄霜从他手中接过优盘,“东西我收下,你别再试图为我做任何事就够了。”
“那你......”程烨抬起朦胧赤红的眼,“你能原谅我吗?”
事实上,宫薄霜对他印象淡到都记不起来长什么样了,没有任何恨意谈何原谅?
“没怪过你,别想太多。”宫薄霜攥紧优盘,淡淡地说,“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这些年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座大山,不敢联系你,可总是会做噩梦。”程烨激动地转身取了只干净酒杯,倒了满满两杯酒,双手端起递给宫薄霜一杯,“对你的愧疚感,压得我喘不过气,这次,这次又害得你......”
他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能原谅我,我......我能不能跟你喝杯酒,就当那些事都过去了。”
宫薄霜厌恶他庸人自扰,却又泛上些说不出的心软,愧疚到经常做噩梦,该有多难受?
一杯酒能救一个人的话,这个铃他愿意解。
“嗯,都过去了。”宫薄霜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房门上那一小块透明区域,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这才接过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到此为止。”
程烨红着脸喝干净那杯盛着他这么多年心结的酒液。
“还有,以后别来靛海找我。”宫薄霜微微一笑,“否则下次被狗咬,我可能出现得没那么及时。”
那封信迟来十年的回音,程烨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回忆杀有点长,不过霜哥实在太美好了,一写起来文思泉涌,键盘根本停不下来。爱上霜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啊下章小游醋醋醋醋醋到表白,明天白天我好好打磨一下。
第36章 不懂接吻却会咬人
游星野像尊雕塑一样抵在墙上,薄唇紧紧抿着,太阳穴甚至绷出了青筋,脚下却一动不动。
走廊上交织着混乱的鬼哭狼嚎,都被宫薄霜那几句冷漠至极的话隔绝在无形的玻璃罩外。
他什么都听不到,耳朵像是灌进海水,晦暗的视线钉在包厢房门那块手掌大小的透明玻璃上,心底窜出两道疯狂叫嚣的声音。
一个要他冲进去,抄起桌上酒瓶狠狠砸在那个宫薄霜明显紧张的男人脑袋上,然后把人扛起来带走。
另一个嫌他没出息,被这样指着鼻子连说了几遍要他滚,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不肯走,半点尊严都不要了。
他脑中天人交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宫薄霜推门出来了。
游星野闷声问:“聊什么了,要那么久?”
宫薄霜没理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脚步穿过走廊径直朝外走。
雕塑终于动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