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兵洛
他眉头拧得厉害:“你不觉得奇怪吗?只是大一新生的课程而已,江听澜怎么会有这闲工夫亲自去教?”
“肯定是给叶姨面子,”宋嘉树拍拍他的肩,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的确要盯紧点。天知道阿南愿意和你闪婚,是不是因为没见过其他像样的Alha?江教授可是我们联邦大学的校草,常年稳居人气榜第一名。”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权眼里满是厌恶。
宋嘉树叹息:“别再仇视人家了,那件事里,他也是受害者。喂,我说,等下叫阿南出来玩吧?”
叶权冷冷扫他一眼。
“人家连首都都没逛过,你这老公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宋嘉树打开日程表,“婚礼哪天?我研究下送什么礼物才能技压群雄。”
“没婚礼。”叶权起身就走。
宋嘉树早已习惯了朋友的臭脾气,毫不在意地低头给楚南星发消息。
*
被层层把守的特护病房内,再浓重的消毒水味也遮不住血腥气与腐败的气息。
进门后,身着防护服的叶权始终无法直视恩师的惨状:曾经叱咤风云、名震联邦军的林麟将军,竟然被白塔的病毒武器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每每看到,他都会被无法言喻的愤怒与绝望击中。
但年轻的Alha也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事实,并且承认一腔孤勇带来的失败。
“抱歉,我用了您的特权,却让陈遇跑了,”叶权保证,“但我不会放弃的,请您也……别放弃。”
呼吸机下,林将军艰难地开口:“你需要……成长……”
“别讲话了,”叶权立刻制止,“省着力气继续治疗,很快就能恢复体力。”
林将军面部肌肉微动,像是苦笑。只可惜,原本英俊坚毅的脸已经溃烂模糊,再也看不出表情。
他嘴唇微微颤抖,终又道:“听说你……要……结……”
“是,和一个十三区的Omega。”叶权罕见地没回避,甚至补了句,“他很漂亮,也很勇敢。”
“好好……珍惜……”林将军竭力叮嘱,“要……成熟……”
叶权从小就崇拜他,向来只在恩师面前乖顺。
见状实在于心不忍,立刻认真许诺道:“我会和另一半好好生活,也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放心吧。”
林将军不再挣扎着出声,终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
自从出事后,每次探病结束,都是叶少爷气压最低的时候。
偏偏今天来医院接他的还是母亲。
和林将军相反,叶素霓显得神采奕奕,在宽敞的豪车内讲话掷地有声:“现在整个联邦都在关注你的婚事。没有选择联姻,你的民意指数也在上升,明年可以多在公众面前露露脸了。”
和儿子远征废土的理想不同,叶素霓一直以来都更希望他能平安从政,在首都掌握更大的实权。
叶权并非只有一腔鲁莽热血。他明白这只是实现理想的路径不同,并不妨碍自己借此靠近想要的未来,故而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叶素霓挑眉打量:“怎么,不会还在纠结婚事吧?现在覆水难收了。”
“没有,”叶权望向窗外,“就这样吧。”
车辆安静地行驶。
两秒后,他又冷声道:“不过婚礼就不必了,作秀一次就够了。”
叶素霓当然不同意:“就算楚南星没有任何背景,也不能随意亏待人家。还有,赶紧从你外婆的房子搬出去,你们的新家我已经……”
“妈,最大的妥协我已经做了,”叶权严肃地打断,“希望你以后不要干涉我们的生活,否则一切许诺立即作废。”
我们。
这个词用得很有趣。
叶素霓并未勃然大怒。相反,她竟笑了:“有点一家之主的样子了嘛。”
叶权继续道:“还有,以后楚南星的衣食住行我来安排,少再多管闲事。”
“好吧,”叶素霓从容应下,“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别让我再收到你的病危通知,一切都听你的。”
想让楚南星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用信息素安抚病症,就必须完成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
对一个仍旧陌生的Omega。
而后人生再没有其他可能。
叶权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
*
Alha归家时,漫长的补习也刚好结束。
从父亲去世的那年起,叶权就再没和江听澜说过半句话,哪怕在自家花园里走个照面,也只会冷着脸擦肩而过。
江教授倒是不介意,朝他微微颔首,背影很快消失在紫藤花架下。
相反,总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楚南星却难得显出几分雀跃,在散着幽幽花香的风里朝叶权奔来,兴奋道:“今天学了细胞分化的基础理论!江教授讲得真清楚,连抑制剂的作用原理都……”
叶权毫无反应。
楚南星乖乖站好,换了种更温和的语气:“今天过得怎么样?”
“去穿件外套,”叶权只这样吩咐,“准备出门。”
楚南星眨眼:“你又想去餐厅吗?”
“不是。”
“那去哪?”
“废话真多。”
*
信号塔顶的风猎猎作响。
正如宋嘉树所言,楚南星对繁华首都几乎一无所知。他以为又要陪叶权去那些高档场所虚度时光,结果却被带上了内城最高的建筑,自然分外惊奇。
在寒冷而壮丽的高空中,Omega看到了无比盛大的景色。
“这座信号塔是我外婆设计的,”叶权语气里带了几分骄傲,“信号足以覆盖整个一号生存区。”
楚南星发自肺腑:“你家人都好厉害。”
话毕,他又刻意补充:“你也是,以后肯定是最出色的军官。”
“总是花言巧语,不累吗?”叶权淡声嘲弄,却也没否认,“叶家的身份注定与众不同。和我结婚以后,你就得接受这个现实。不能做错事,不能乱讲话,要绷紧神经提防每个接近你的人,明白吗?”
这是……真不打算逃婚了?
楚南星满含笑意地打量他。
叶权警惕地蹙眉:“怎么?”
“别总是这种表情嘛,我又没惹你,”楚南星用指尖温柔地抹平他的眉心,“知道的,我谁也不理,只会拼命努力,和你一起到废土去。”
叶权并非完全不明白Omega的真实渴望。他望着远方问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真的摧毁了白塔、杀了陈遇,你还打算去哪里?”
“当然还是陪着你、保护你,我答应了的,”楚南星答得理所当然,“除非你痊愈了。”
先天的腺体缺陷几乎无解,叶权在出生前就被宣判了死刑。
他早已习惯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也并未把Omega的希冀当回事,反倒陷入失神。
楚南星在旁目光游移了几次,终于试探性地挽住Alha的胳膊。
意外的是,这回并没有被嫌弃地推开。
他变本加厉,冰凉的手指钻进对方的温暖掌心,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我们明早就去领证吧,”叶权忽然开口,“没必要再思来想去。”
早就决定了的楚南星立刻点头:“好啊。”
“以后上课的日子,就继续住在外婆留下的这套房子里,”叶权以一种下命令的语气安排,“但我要去执行任务时,你就只能跟随,靠网课来跟上学习进度。”
一开始就是附属品,这也是没办法的安排。
楚南星继续听话地点头。
叶权垂眸看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有任何需求直接找我。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收下我妈的好处,我们就彻底完蛋。”
没料到他竟想在两人的生活与母亲之间划清界限。
楚南星终于露出几分诧异,但还是没有犹豫:“知道了。”
两秒后,他又心不甘情不愿地主动表示:“如果你很讨厌江教授的话,就别让他来家里了。”
本以为叶权会故作大度,没想到他却轻哼:“好啊,既然这么说,以后再让我看到他,倒霉的是你。”
坏了。糟糕糟糕,后悔后悔。
楚南星忍不住咬住下唇,却只能默默自食苦果。
瞧那小模样。
叶权忽然觉得好笑。
能被接受就是最棒的消息,楚南星很快打起精神来:“那我能现在就求你件事吗?”
叶权欣然答应:“行。”
“我想学格斗,还有射击,还有……”
“你想成为一名战士?”
楚南星一怔,重重点头。
其实这些并不适合天生柔弱的Omega,但叶权还是无所谓地应允:“可以,开学后帮你额外申请相关的课程。”
特权阶级就是方便。
楚南星正感慨,就听Alha解释道:“我外婆以前是联邦大学的校长,可惜去其他生存区参加活动时,飞机遭到反叛军偷袭,连尸骨都没找到。”
“……”
难怪他对废土执念深重,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惨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