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兵洛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Alha，从未在意过这些普通人赖以生活的制度细节，此刻却莫名不愿露怯：“基础税率最低，公共交通免费。”
片刻后又补充：“还有医疗优先权。”
“真的吗？”楚南星更加珍惜那张身份证，赶紧将它放好，而后提议：“我们去坐悬浮电车吧，我从来没坐过。”
我也……
叶权不喜闲杂人等过于密集的地方，不由露出抵触的眼神。
楚南星立刻表态：“没关系，我自己去坐。董事长让你陪我准备参考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见。”
话毕，他竟然转身朝马路对面的车站走去。
乌黑的发丝在冬风中如蝶翼般轻扬。有个西装革履的Beta与他擦肩而过，忍不住回头看得入神，直接被路边的石阶绊了个趔趄。
叶权：“……”
*
悬浮电车飞速穿越重重高楼，夕阳透过玻璃，为楚南星白皙的脸庞笼上了梦幻的暖光。
他好奇地凝望着这座庞大而繁华的都市，直到电车驶入隧道，才扭头问叶权：“你生气了？”
叶权绷着脸刷新着军部简报，目光落在手机上，动也没动。
“我只是想尽快适应新生活，”楚南星安抚道，“以后你在的时候，我就不来坐悬浮电车了，好吗？”
“用不着小心翼翼。怎么？怕我死活不同意结婚，把你赶回十三区吗？”
叶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心思。
楚南星垂下长长的睫毛，摩挲着腿上的参考书，过了好几秒才反问：“我有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你都已经标记过我了呀。”
叶权还没来得及强调那是事出有因，便感觉到周围投来了好几束若有若无的谴责目光。
他不悦地抬眸，对面的乘客们纷纷看向别处，有个戴着抑制项圈的中年女性甚至故意清了清嗓子。
公共交通就是这点难以忍受，一点隐私都没有！
Alha额头上青筋微跳。
更窒息的是楚南星接下来的话：“不领证也可以，或者你打算和别人领证也没问题。你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在你旁边，这样行吗？”
“……”
“闭嘴！”叶权被众人围观得耳根发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楚南星听话地噤声，甚至悄悄坐远了些。
幸好这时，吕岩的电话又追过来：“少爷，今天必须把派对的客人联系好，请柬也要尽快发出去。名单……”
“有完没完？”叶权没好气地打断，却终于放弃抵抗似的吩咐，“你决定吧。不过公司的客户就不请了，楚南星没必要认识那些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Omega眼睛又亮了起来：“是为我准备的聚会吗？我肯定好好表现。”
叶权冷眼看他：“以后我没问你话的时候，你就保持安静。”
楚南星应了声，果真不再重复那些傻话了。他仍带着重伤初愈的憔悴，却挤出温柔至极的微笑，而后才充满珍惜地翻开面前厚厚的解剖书。暮光掠过书页，将他的指尖映得近乎透明。
第20章 妥协
联邦大学正值寒假。楚南星作为特批录取的插班生，又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基础教育，学习压力自然颇大。除去必须应付叶少爷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厚重的书本。
这日下午，为了准备“公布婚约对象”的派对，一群发色斑斓的造型师涌进了叶家别墅二楼的更衣室。
他们像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似的，围着美丽的小Omega啧啧称奇，而后便半点不客气，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护理了一遍。不仅换上了修身的华衣，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足足精心雕琢了数个小时。
而楚南星本人全程都没怎么在意，仍捧着《初级解剖学》看得入神。
“读得懂吗？”熟悉的讥诮声突然飘来，“哦，我该先问，字都认全了吗？”
身着定制西装的Alha斜倚在门框边，剪裁精良的布料包裹着优越的肩腿比例，自然十分养眼。
只可惜，那张俊美的脸上永远带着高高在上的表情，真的相当可恶。
楚南星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认得的，只是有些专业术语还需要琢磨。”
“明天开始会有教授来给你补课。”叶权意外地抛出这句话，转而优雅地落座，接过佣人递来的香槟。
Omega的眼睛倏地亮了，瞬间笑得更甜：“谢谢，你真好。”
这句并未撒谎。叶权说话格外难听，其他方面倒是大方又细心。譬如他昨夜让人送来的那沓首都生活指南，事无巨细，连一等居民区的垃圾分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彻底解决了楚南星在衣食住行方面的困惑。
“没想到叶少爷英年早婚，还这么体贴。”
造型师谄媚地插话。
“关你什么事？”叶权不客气地说，“弄完了就赶紧出去。”
大家显然和别墅里的佣人一样，都很害怕他的臭脾气，没几分钟便收好东西，作鸟兽散。
最后离开的理发师仍不忘撩起楚南星的一缕发丝：“多完美的人啊，您还满意吗？”
Omega的长发本就如丝绸般柔滑，只不过从前总是随意散着，今天被仔细修出轻盈可爱的层次，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惊艳。
叶权瞧了楚南星一眼，只回以一声冷笑。
理发师立刻溜了。
“岩叔说，今晚的派对是为了让你的亲朋好友认识我，”楚南星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反对，是不是意味着……接受婚约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你打算怎么办？”
叶权反问。
楚南星答不上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安下心学习、成长，或是会在白塔的骚扰中一怒之下，注射掉剩下的两支药剂，去找陈遇那个混蛋同归于尽。
略带迷茫的阴霾浮上眼底。
“这件事的受益者是我，”叶权忍不住提醒，“拜托你搞清状况。”
楚南星非常干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虽然最开始的确只打算先靠着叶家的力量离开警局，但现在，完全回忆起从前的事之后，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话倒是很诚实。
但两人拿来交换的并非普通利益，而是身体关系与情感依赖。这种交易让叶权忍不住充满鄙视，始终无法认同。
“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楚南星直言不讳，“而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权挑眉：“哦，你知道我有什么期望？”
明明自己才像一张白纸，竟然还敢问。
楚南星意味深长又略带调皮地笑了一下，忽然放下书，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捧住Alha的脸说道：“我知道的。”
声音又轻又软，像蛊惑。
叶权眼神晦暗不明：“你现在还小，如果以后遇见喜欢的人，不会后悔吗？”
“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你，其他的Alha都没有你……”
楚南星又开始熟练地说起甜言蜜语。
叶权打断他：“如果我遇见喜欢的人，可以抛弃你吗？”
“……”
“我们完全契合，永久标记一定会成功的，”楚南星轻声解释着现实，“那样你就不可能喜欢别人了。”
“如果永久标记就等于爱情，那人类也不需要拥有灵魂了。”
叶权嘲弄一笑。
楚南星慢慢松手。像他这样的Alha，生来就要什么有什么，的确可以去幻想那些奢靡的、不切实际的美好。
可惜自己完全想象不到。
宽敞得过分的更衣室内静得可怕。
小Omega最终迷茫地妥协：“你要是喜欢别人了，就直接告诉我。永久标记也不是没办法解除的。”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
叶权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故意反问。
楚南星站直身体，似乎有些羞涩，但最终还是清晰地表态：“我打算研究腺体科学，之前在白塔就了解到一些先进技术。只要能考进联邦大学医学院的研究院，别说标记，也许我还能治好你的病呢。”
闻言，叶权不由得笑出声来。
楚南星少见地不满地强调：“我能考上。”
“嗯，那就祝你早日解救我。”叶权将香槟一饮而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现在离派对还有一个小时，这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过了今晚，人尽皆知，你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楚南星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叶家会把一场对外公开的婚约看得如此郑重，但他并不在乎，反而急着确认：“所以你是接受了吧？”
优柔寡断和含糊其辞的确不是叶权的性格。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想了整夜的利弊，此刻纷乱的思绪倒清晰了许多。
“我可以娶你，而且你放心，我也不会有兴趣招惹别人。”Alha说得相当明白，“但你要记住此刻得到的一切，老老实实服从我。否则，你随时会失去所有。”
不愧是叶素霓的儿子，终于露出了冰冷理智的一面。
楚南星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什么都听你的。”
其实，叶权一直对他从白塔偷出的药非常好奇：如果注入药剂的不是柔弱的Omega，而是Alha，又会发生什么？他正想找机会从楚南星手里要来一支，所以故意吩咐：“行，那先表现出点诚意吧。”
楚南星认真思考片刻，下一瞬，竟然俯下身来。
柔软的唇瓣携着温热的呼吸，轻轻贴了上来。
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讨药的叶权僵住，随即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
毕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吻，楚南星冷白的脸也难免泛起红晕，但他依然直率：“夫妻之间的诚意不就是这样的吗？还是你想……”
“我不想！”叶权猛地起身，拽住他的手腕警告，“以后你……”
想说点狠话，强调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权威，但纯洁的大少爷实在编不出来。
楚南星忍俊不禁，眼眸明亮湿润，忽又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你是在害羞吗？”
叶权根本来不及回答，门就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终于返回首都的叶素霓脚步一顿，而后露出满意的笑：“感情不错嘛。”
在她的印象里，儿子肯定要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去，顺便发一顿好大的脾气，以证明自己不可侵犯。毕竟小时候被其他Omega强吻脸颊后，他就是如此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