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寸山
而且绝非寻常地仙!
其威压之盛,道韵之深,让刚刚晋升的崔云心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大罗金仙 的错觉!
那是两千余年来厚积薄发,一朝释放的恐怖底蕴!
在他成仙的同一时刻,那道压制葛天与允格的白色虚影光芒大盛,力量暴增数倍。
只听得砰砰两声,葛天与允格被虚影一掌一剑,狠狠拍进下方尚未完全恢复的大地之中,鬼体几乎碎裂,被紧随而来的月华彻底禁锢,再无力挣扎。
另一边,涂山珏等人也终于抓住机会,合力将那名巨岩鬼神击溃镇压了。
而何厌深面对的鬼神,见大势已去,心神失守,被何厌深觑准破绽,一记凝聚了全部鬼气与心神的剑指,刺穿了鬼神之躯。
鬼神惨嚎着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有苏空及时以狐火禁锢。
四名上古鬼神,尽数被擒!
但鬼神之躯特殊,极难彻底灭杀,只能暂时镇压。
笼罩青丘的伪天道,本就因强行催生、根基不稳,此刻在真正天道的余威与崔云心新晋仙人的浩然仙气冲刷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崩解,最终彻底消散。
随着伪天道散去,那股对崔云心仙人境界的错误承认也消失了。
众人清晰地感觉到,崔云心身上那股刚刚攀升至巅峰、令人窒息的仙人威压,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回落。
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更强悍、更凝练,却显然已重新被压制回仙人之下的层次。
天地间残留的仙灵之气与异象也逐渐平复。
青丘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虽然已经满目疮痍。
涂山珏等人看着气息回落的崔云心,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惋惜与遗憾。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仙人境界!而且绝非普通仙人!
就这么……没了?被天道重新压制下去了?
千年苦修,一朝登顶,却如昙花一现……
“崔山主……您……” 涂山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其他几人也神色复杂。
何厌深更是攥紧了拳头,看着崔云心平静的侧脸,心里堵得难受。
科长明明已经成功了,明明已经那么强了……
然而,就在这片惋惜沉默之中,崔云心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笑,随即笑声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一阵极其畅快、甚至带着几分肆意与解脱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那双重新恢复沉静青铜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没有了之前的自嘲与孤寂,只剩下一种洗净铅华、洞彻本真的明澈与喜悦。
所有人都被他这反常的大笑弄懵了。
崔云心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他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一丝水光,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满脸担忧茫然的何厌深,语气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轻松与通透:
“你们……在替我可惜?”
他摇了摇头,嘴角仍带着笑意,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在回顾自己那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我活了太久,久到……有时会觉得,这天地虽大,却也无甚趣味,修行之路,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因此,成仙便成了我给自己找的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因为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所以便想着,那就成仙看看吧。”
“可天道不许。于是,这成仙,便从目标,渐渐变成了心结,甚至……成了某种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掌控仙灵、吞吐天劫的余韵。
“但现在,不一样了。”
崔云心抬起头,脸上是真正毫无阴霾的释然笑容。
“我已经成过仙了。虽然短暂,但天劫是真的,天雷劈在身上是真的,那仙灵之气灌体、道境升华的感觉……也是真的。”
“我确确实实,踏入了那个境界,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体悟了那份超脱。”
“我知道成仙是什么滋味了,我知道站在那个高度,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豁然开朗、破除迷障的光芒。
“然后我发现……也不过如此。”
“仙人有仙人的逍遥,也有仙人的桎梏,仙人有悠长的寿命,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那个境界,那份力量很好,很强大,但……它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非有不可。”
他看向何厌深,眼神中带着一丝柔和:“就像有些人,执着于找回前世的身份与力量,到最后却忘了今生他是谁,他想要什么。”
何厌深心头剧震,呆呆地看着崔云心。
崔云心最后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周身气息圆融通透,虽然境界回落,但那份心境的圆满与强大,却超过了之前任何时候。
他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雪,干净而明亮。
“执念已消,道心乃明。这短暂的仙途,于我而言并非失去,而是最好的馈赠。”
第82章
大战方歇, 余烬未冷。
涂山珏正指挥着族人收拾残局,救治伤者,安抚受惊的部众, 同时以族中秘法,配合崔云心残留的法力,加紧稳固对四名鬼神的禁锢。
有苏空在一旁协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监督着一切。
何厌深则靠在一块尚算完整的山石旁边,由族中医师处理着身上与鬼神缠斗时留下的伤口, 龇牙咧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独立于一片狼藉中的白色身影。
崔云心没有参与善后。
他独自立于先前仪轨核心所在的、如今已是一片焦黑崩裂的巨坑边缘,垂眸凝视着掌心。
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一缕微弱到随时啃消散的淡金流光, 正在缓缓流转沉浮,依旧散发着亘古苍茫、堂皇正大之意。
这正是他于千钧一发之际, 从即将彻底消散的伪天命中强行保存下来的, 最后一缕纯净的圣王余泽。
这缕流光极其微弱,内里蕴含的信息也早已在漫长岁月的熔炼与方才的激烈对抗中磨损殆尽,但它本身那份属于人族圣王、属于文明薪火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崔云心能感觉到, 余泽中被熔炼的痕迹并非最近产生的, 前后跨度起码有数百年,甚至有上千年。
这意味着,盗窃与熔炼天命的行动, 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他活了两千余载, 游走三界边缘,对许多秘辛并非一无所知, 却从未听到过半点有关于“圣王天命遗泽失窃”的风声。
这太不正常了。
崔云心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着这缕流光,眸子里充满深沉的疑虑。
“三皇五帝,定鼎人道,其功德参天,泽被万世。”
“他们逝去后,遗泽归于天地,或滋养山河,或护佑族运,或化作冥冥中的规则眷顾……”
“此等关乎人族根本的天命余泽,绝非寻常宝物可比,保管和转手必然有严密的规制与守护,绝不可能轻易流落在外,更遑论被窃取了这么久还不被察觉。”
他自言自语,眉头缓缓蹙起。
鬼神固然是上古遗留,掌握了些诡谲手段,但他们被镇压于九泉之井,与世隔绝,力量衰微。
要说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某种“严密守护”之地,持续不断地窃取圣王遗泽,还能瞒天过海地进行熔炼,直至炮制出足以暂时欺天的伪天命……
这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他们有内应。
有更高层次的存在默许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提供了便利。
如此重大的事件,涉及人族气运与天地正统,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除非消息被有意识地彻底封锁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
那么,这些天命余泽原本最可能被保管在何处?
崔云心的目光,顺着掌心的淡金色流光缓缓抬起,投向了西北方向,看向青丘劫后略显苍白的天空尽头,视线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与迷雾。
昆仑,西王母。
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
西王母处昆仑之丘,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执掌“天之厉及五残”,也就是灾祸和刑杀。[1]
昆仑是天地之柱、万神之乡,亦是上古时代人神沟通的重要场所。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有可能、也有资格保管三皇五帝遗留的天命余泽,那么,西王母坐镇的昆仑山,无疑是可能性最大的所在。
也只有那里,才有可能将如此重大的失窃事件,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
崔云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指尖那缕淡金色流光,似乎也因为感应到他心中升起的寒意与惊疑,微微颤动了一下。
鬼神们的背后,站着西王母?
或者说,西王母默许、甚至操纵了天命遗泽的失窃与熔炼?
她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帮鬼神们制造伪天庭吗?
这似乎……与她超然的神职和地位并不完全相符啊!
不,这一切只是推测罢了,他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西王母与此事有关,就连圣王余泽的保存地点都是他盲猜的。
西王母虽然在天庭挂职,但并不直接受天庭管制,崔云心若想调查,天庭的人脉怕是走不通。
思来想去,还是先从葛天那几个鬼神本身下手比较好。
崔云心缓缓握拢手掌,将那缕淡金的天命流光小心收起,纳入体内温养。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西北昆仑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仿佛亘古不变,却又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阴影。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正在忙碌的众人走去,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青丘的动荡终于渐趋平息,虽然山河疮痍,狐心惶惶,但最危险的源头已被拔除。
崔云心通过金蟾和管部长的联系,将此处的情况和擒获的四名鬼神需要重新镇压的讯息,传回了镇异枢机府。
本以为前来接手的,至多是府中几位资深的高阶修士或与地府有往来的特使。
却没想到,不过半日,一艘样式古朴的飞舟,便穿透青丘尚未完全稳固的结界,悄然降落在了约定的接引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