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第75章

作者:方寸山 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东方玄幻 轻松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他破烂的补服袖口下露出一截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青灰色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像在模拟握笔的姿势。

那是一种褪去了最初的凶戾与恐惧后,残留的属于“易元光”这个读书人小吏本身的神态,有些迂腐,又异常认真。

崔云心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之前被紧张案情和后续安排暂时压下的小小疑问,悄然浮上心头。

“易元光?”他的声音比起之前温和了许多。

易元光立刻挺直了背,深灰色的眼珠望过来,里面带着下属面对上官般的恭谨:“在!崔、崔大人还有何吩咐?”

崔云心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努力想显得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些许不安的眼睛上。

“你布置在自己阴宅附近的那个法术,是不是能让靠近那里的人,都下意识忽略异常?那个法术是谁教你的?”

易元光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愣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努力回想的表情,目光也有些放空,像是要穿透两百多年的沉沉光阴,去捕捉某个久远的、几乎褪色的身影。

片刻后,他嘶哑的嗓音慢慢响起:“回禀大人,那道法术,是当年一位姓娄的风水先生所传授与我的。”

“姓娄?”崔云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是。”易元光点头,回忆的闸门似乎打开了些,话语也顺畅了些,“下官生前为身后事计,也曾寻访过几位地师。这位娄先生,是其中学问最是渊博、为人也最是……令人如沐春风的一位。”

“他不仅为下官点出此吉穴,详陈利害,还额外传授了这门小术,说是可保阴宅清净,免遭无谓惊扰。”

他说着,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属于生前的赧然:“娄先生说了,此术不伤天和,只是让偶然靠近的樵子牧童,或是日后可能误入的闲人下意识绕行罢了。”

“下官觉得在理,便学会了,一直谨守诫诲,只对无意闯入之人施为,绝未用以害人!”他急急补充,目光诚恳。

崔云心有些好奇:“那位娄先生是何模样?你可还记得?”

易元光再次陷入回忆:“娄先生……看着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常是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像个乡塾里的教书先生。”

“但是他的眼神特别清亮,说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让人听了不由不信服。”

“手中常持一旧罗盘,却少见他用,多是观山望气,便能言之凿凿……”

清癯面容,眼神清亮,言辞让人信服……

崔云心静静地听着,何厌深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看见科长线条优美的侧脸,被光影映照得半明半暗。

明明狐狸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可何厌深就是莫名地觉得,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绷紧了。

第66章

“对了!”

易元光像是忽然抓住了某个清晰的记忆点, 语气肯定了些。

“娄先生有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那时节这可是极稀罕的物件,下官印象颇深。”

水晶眼镜?

崔云心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副眼镜����金丝边框, 架在一张温文儒雅、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上。

娄借寓,娄局长。

易元光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对博学长者的敬服:“还有,娄先生的学识极为广博,不仅精通风水堪舆, 对医卜星相,乃至朝廷规制、文书律例, 似乎也颇有涉猎。下官当年偶与他交谈,常觉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一个个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崔云心的意识中缓缓靠近。

易元光口中两百多年前那位“娄先生”的形象, 与崔云心记忆中那位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娄局长,从气质形象, 到某些细微的特征, 竟惊人地、一点一点地重叠起来。

这怎么可能?

易元光是嘉庆年间的人,距今两百余载。

娄局长虽然权高位重,但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或妖气的波动, 在所有人包括崔云心的感知里,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活了起码两百多岁?

荒谬。

崔云心的理智立刻否决了这个联想,最大的可能, 是易元光遇到的是娄局长的某位祖先。

家学渊源, 子肖其父,隔代遗传了相似的容貌气质与学识兴趣, 这并不稀奇。

很多传承悠久的家族都有类似情况,娄局长的出身想必不凡,祖上有精通风水玄学的奇人,完全说得通。

只是……

崔云心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无论这位娄先生是不是娄局长的祖先,他的眼界和手段,都远超寻常的风水先生。

…………

次日清晨,临江市郊临时指挥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淡淡的焦糊味,跟窗外带着草木清气的晨风搅在一起,说不上是好闻还是难闻。

先马不停蹄地把海巫教据点端了,然后回来审讯九头鸟,折腾了几乎一天一夜。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色,但眼神里那根弦还绷着,谁也没松。

崔云心踏进指挥部时,阎组长正对着几块写满潦草字迹的白板皱眉,眼底两片浓重的青黑,像一个在办公室熬了三天没回家的审计。

一见到崔云心,他立刻打起精神迎上来。

“崔科长,您来了。”阎组长嗓音沙哑,干得像砂纸,“那边……基本问出来了,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他引着崔云心走到隔离审讯室外临时造出来的监控区,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里面那颗萎靡的白毛九头鸟头颅,正有气无力地耷拉在特制的拘束架上,旁边还有一颗较小的灰羽脑袋,眼睛闭着,看着像还没睡醒。

阎组长指了指里面,语气复杂:“这鸟怂是怂了点,但知道的东西不少,也肯说。”

“它承认了,海巫教那帮人找上它,开出的价码它根本没法拒绝����海巫教的人承诺了要帮它成仙,只不过得按他们的法子来,不该问的不能问。”

崔云心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成仙?

一只以凶戾贪婪出了名的上古凶禽?

崔云心自己也是被无法成仙困扰了许多年,但他和九头鸟是不一样的。

九头鸟无法成仙,显然是因为因果缠身、业力深重,而崔云心无法成仙的原因恐怕连天庭那边都不太清楚,只能故弄玄虚地说他“机缘未到”。

阎组长压低声音继续道:“据它交代,它年轻时候游戏红尘,造了不少杀孽,也结下不少因果,导致它自己的道途被天道标记了,想正常修炼飞升基本没戏。”

“它被困在当前的境界无数岁月,眼看寿元将尽,成仙就成了它唯一的执念和活路。海巫教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它的困境和渴望,主动找上门,说有秘法能帮它另辟蹊径,绕过天道的监察,得证仙道。”

“而它需要做的……”

阎组长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就是配合他们在临江布下九凤来仪、血食千里的大阵,以全城为猎场,以特定命格的人为祭品,搞这场规模空前的血祭。”

“海巫教承诺,血祭成功那日,就是它成仙之时。”

崔云心静静听着,青铜色的眸子映着监控屏幕上那颗沮丧的鸟头,眼神没什么波澜。

以血祭成就凶禽成仙?

听起来像是邪道惯用的提升力量、凝聚煞气的路子,但崔云心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如果只是凝聚力量,何必非得“九凤来仪”?何必非得用上凤凰精血?

“关于那具分身里的凤凰精血的来源,它知道多少?”崔云心声音清冷。

阎组长摇摇头头:“它不清楚。海巫教的人只告诉它,那是这个仪式必需的、至高无上的神鸟本源,是仪式的核心。”

“精血是他们提供的,那具分身的炼制方法也是海巫教的人手把手教给这只九头鸟的。它只管按吩咐,在特定时辰把自身部分本源和意志注入那具分身主持血祭,吞噬血食之力,温养精血,等着破壳成仙的那一刻。”

手把手教的炼制方法……

崔云心目光微凝:“炼制方法的记录,有吗?”

“有,它很怕死,为了表功全都交出来了。”阎组长连忙从旁边的加密文件柜里取出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双手递给崔云心,“是它口述的,我们的人记录整理了一下,它确认过,基本没错。”

崔云心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文件上记录的方法繁复阴毒,涉及大量生灵魂魄与血肉精华的献祭熔炼,以旁门邪法构筑伪卵,用来容纳和孵化那些凤凰精血与九头鸟自身本源的混合体。

步骤、材料、火候、咒文……详尽得让崔云心看着就有些不舒服。

他是修行正道的狐妖,气息清灵,道韵光正,对邪法有着本能的排斥。

崔云心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那些血腥邪异的细节上,而是飞快地捕捉着其中几个关键节点,以及整个仪轨最终指向的目的。

看着看着,崔云心握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对。

这炼制方法,这整个血祭仪轨的最终指向,并不是单纯地提升九头鸟的力量,或者帮它凝聚什么凶煞仙基。

那些看似为了提升分身威力的血食献祭、魂魄熔炼,真正的作用,似乎更多是在于污染、同化、扭曲那滴作为核心的凤凰精血本身的纯粹性与神圣性。

用无尽的血腥、怨念与秽气,去浸染本应至洁至祥的凤血,让它们带上九头鸟的凶戾气息,同时也让九头鸟的本源染上凤凰的形与质。

用分身承载这一切,而不是用本体直接融合,更像是一种精妙的欺瞒与置换。

以分身为中介,降低九头鸟的因果业力在天道感应中的存在感和关联度,同时把凤凰精血的部分位格与特质,通过这种邪恶诡异的混合仪式,悄然嫁接到九头鸟身上。

最终的目的……

崔云心的目光落在文件最后几行关于破壳与飞升的模糊描述上,又联想到那具分身缩在卵里的状态,一个冰冷而大胆的推测,像深水下的冰山,慢慢浮出了他意识的海面。

海巫教许诺九头鸟的成仙,可能根本就是一个偷天换日的骗局。

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帮一只凶禽成仙,而是利用这只渴望成仙想疯了的九头鸟,以及那些来历不明的凤凰精血,布下一个瞒天过海、李代桃僵的局。

用血祭污染凤血的纯粹性,用分身嫁接混淆气息与因果,最终让九头鸟在血卵中破壳而出时,呈现出的是一只不伦不类的新生物,很可能拥有部分凤凰本源,气息却与某只特定凤凰高度混杂,同时又会带着九头鸟凶戾特质的。

而天道以及天庭的感应与记录中,或许会因为这种混淆与嫁接,导致最终产生误判。

这不是成仙。这是窃取位格,是试图取代。

用一只凶禽,去悄然取代一只祥瑞神禽在天庭、在天地间的“位置”。

怪不得要在蛋里,那不是孵化,而是一场重塑。

如果让血祭彻底完成,让分身真正破壳,诞生的或许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仙禽,而是一个窃取了凤凰部分本源与位格的畸形怪物。

如果一只因果业力深重的上古凶禽,突然之间就毫无预兆和天地异象地成仙了,没有雷劫,没有祥云,没有昭告天地的清音,就这么静悄悄地突破了那层拦住了无数天骄的屏障。

那么天庭会怎么想?

首先大概是意外和疑惑:这凶鸟怎就突然成了?莫非有了什么逆天际遇?或是走了什么极端邪路?继而便会详查。

天庭里没有傻子,一查之下,很可能就会发现其气息异常,与失踪的凤凰精血有关,甚至察觉那分身炼制法的恶毒与那个窃取位格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