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第20章

作者:方寸山 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东方玄幻 轻松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慈济宫后院,古榕如盖, 药香与檀香糅合成一种令人心静的独特气息。

这是崔云心熟悉的感觉,千百年来, 每当他踏足此地, 总能暂离尘嚣,得到片刻安宁。

然而今日,这份安宁尚未涌上心头, 就被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嚎叫与瓷器碎裂的声响撕得粉碎。

崔云心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抬眼望去, 只见素来仪态从容、悲悯含笑的保生大帝吴真人,正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俯身从红木矮几下挖出一团棕白色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比格幼崽, 耳朵大得有些夸张, 湿漉漉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莽撞的活力与好奇。

它似乎将吴真人素净的灰布道袍当成了玩具,正用还没长齐的乳牙津津有味地啃咬着袖口, 四只小短腿有力地蹬动着,试图将整个身体挂上去。

“哎哟,云心!你可算来了!”

吴真人抬头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手忙脚乱想把挂在他胳膊上的小狗摘下来:“快,搭把手!这是我路上捡的小家伙,灵智是开了,可这劲儿也太足了!你们犬科的好沟通,你给想想辙!”

崔云心脚步一下子顿住,视线落在那只试图把吴真人袖子当磨牙棒的小狗身上,那碧沉沉的眸子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

比格?

他是狐狸没错,可让他对付这种……这种好像装了永动机的毛团子?

“吴大夫,这您可找错人了。”崔云心声音还算平稳,但身体很诚实地保持在安全距离外,“我们狐狸的崽子打小就安静,没有这种款式的,我怕是应付不来。”

他看着那小狗一扭身,反从吴真人胯下逃走了,钻进了黄纸堆里。

“别谦虚啊!”吴真人好不容易把小狗从纸堆里捞出来,小狗转头又对他衣带产生了兴趣,“你以前管着回月山,手下熊孩子还少吗?总比我有经验吧。你看它多结实,就是精力太旺,缺个有威严的管管!”

他说着,就要把扭成麻花的小狗往崔云心这边递。

崔云心脸色都没变,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只抬起手,一股柔和的力道隔空托住小狗的肚子,稳稳把它按回吴真人怀里。

“真不是推脱。”他语气真诚,眼神却坚决,“我真没带过这个品种的。您医术好,耐心足,又慈悲,您亲自教养最合适。我……我这刚上班,还有一堆报告没写呢,实在没空。”

“带一会儿,就一会儿!”吴真人抱着还在试图舔他下巴的小狗,又好气又好笑,“让我喘口气,换件衣裳,好给你泡茶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动作。

“喝茶不急,真的不急。”崔云心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淡笑,体内灵力却已悄然流转,随时准备进行下一次温和而坚定的防御。

他眼角余光瞥见何厌深站在稍远处,脸上表情有些微妙,而何厌深脚边的那辆共享单车,更是缩得几乎要贴到墙根去。

推让之间,那只小比格犬似乎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werwer叫着,扭动得更欢,试图同时参与两边的游戏。

就在这僵持时刻,吴真人的目光掠过何厌深,最终落在那辆异常安静、努力假装自己是个死物的单车上。

他一眼便看穿黄三郎的真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明亮。

“哦?这位是……” 吴真人语调微微上扬。

崔云心立刻领会,接口道:“这是小何的代步工具,挺稳当的,结实,也懂事。”

他在“结实”上略略一顿,意味深长。

吴真人从善如流,脸上重现那悲天悯人、洞悉一切的笑容:“善哉。既能载人行路,想来性子沉稳。这小家伙精力过剩,正需这样一位同伴稍加看顾,也好让贫道为贵客奉茶。”

说完,根本没给黄三郎反应时间,手指一引,那扑腾的小比格就被柔和力量托着,稳稳放在了单车后座上。

小比格被这突如其来的坐骑转移了注意力,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对散发着橡胶气味的新玩具产生了浓厚兴趣。

张嘴就啃,四爪乱刨,试图在光滑的平面上站稳,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黄三郎整个车身猛地一僵,车把微微发抖,铃铛发出细弱的声响,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它丝毫不敢动弹,连轮子都不敢乱转一下,生怕惊扰了背上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

崔云心见状,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袖中悄然运转的灵力平复下去。

吴真人也满意地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破袖与牙印在他眼中似乎已成了某种功德的象征。

“二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转身往茶室走去,步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何厌深看看淡定入座的科长,又看看僵着不敢动、背上驮着个正在研究车铃的小祖宗的黄三郎,憋着笑走过去,同情地拍了拍冰凉的车把横梁。

崔云心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角一丝浅浅的、得救般的弧度。

嗯,世界清静了。

…………

第二日,两人在慈济宫用了清淡的早斋。

游神还没有开始,何厌深准备先去买一些当地特产,软磨硬泡地把崔云心也拉上了。

两人刚拐进一条老巷,就听见一阵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铃铛声,夹杂着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哼唱,以及另一道试图规劝却又显得有气无力的声音。

“泥巴塑金身,香火熏神魂……”

“泥融,慢点走,当心脚下……哎,那石板有点滑……”

“泥絮师兄,你听这铃铛,它在说那边有好吃的云片糕!”

巷子那头,两个光溜溜的脑袋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前面那个小的,僧衣沾着新鲜的泥点,趿拉着快磨破的布鞋,摇着铜铃,正是崔云心面试前在总部门口见过的疯癫小和尚泥融。

后面跟着的那人,一脸无奈,僧袍整洁却掩不住愁眉苦脸,竟是那位心声总爱外放的同事泥絮和尚。

“泥絮大师?” 何厌深惊讶出声。

泥絮抬头看见他们,尤其是看到崔云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怎么在这儿也能碰上领导”的局促,赶紧双手合十。

“两位,新年好,真、真是巧遇。”

前面的泥融听到声音,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像蒙着一层雾,视线先是掠过何厌深,没什么反应,然后落在了崔云心身上。

雾似乎散开了一瞬。

“啊!大狐狸!”

泥融眼睛一亮,指着崔云心,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纯粹的欢喜,但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凑近嗅闻,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已知事实。

“青铜的,好看的,大狐狸!”

泥絮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上前一步想捂住师弟的嘴:“泥融!休得胡言!这是崔科长!”

他紧张地看向崔云心,“科长,您别见怪,我师弟他……他这里真的不清醒,说话没遮没拦。”

崔云心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在泥融和泥絮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你们是师兄弟?”

泥絮苦笑:“是。贫僧出自琉璃寺,泥融是贫僧的师弟。只是他自幼便有些……与众不同,灵窍不开反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科长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解释得有些艰难,显然对这位师弟既心疼又头疼。

“无妨。” 崔云心语气平淡,似乎对泥融的“疯话”早已免疫。

泥融却对师兄的紧张和解释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空茫的视线再次移动,这次带着一种全新的困惑,牢牢地定格在了何厌深脸上。

何厌深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努力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泥融小师父,你好啊。”

泥融没有回应问候,他歪着头,眉头皱起,像是遇到了一个极其费解的难题。

他慢慢走上前,在距离何厌深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呀……明明是人,活生生的人,热气腾腾的,还有好多好多的线缠着,黑的,红的,乱的……倒霉透了的人……”

何厌深:“……”

虽然是大实话,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扎心。

泥融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何厌深身上看到了极不协调的东西:“可是底下……底下有东西。好沉,好冷……像井,像石头……”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不是你压着石头……是、是你被石头压着?”

“黑的……红的……金的?看不清楚……”

“有很多声音在叫,在哭,又好像在笑……很凶,也很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混乱,眼神也重新开始涣散。

刚才那一瞬间的洞察仿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或者他看到的景象,本身就无法被他清晰地理解和表达。

“压着……压着……”

泥融喃喃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崔云心,又转回来看何厌深,手指无措地在两人之间比划。

“是他!是他压着你!”

“是大狐狸压着你!”

第21章

“大狐狸……是青铜的, 压着的……你……你……”

泥融“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抱着脑袋, 很苦恼地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

“看不懂……师父没教过……线是散乱的,影是重叠的,狐狸是青铜的, 那人……又是什么样的呢?”

巷子里,早在“大狐狸压着你”几个字出口时, 空气就静了一瞬。

何厌深彻底僵住,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崔云心,张了张嘴,却半个音也没发出来。

挡在泥融身前的泥絮大师脸唰地白了。

更精彩的是他那彻底失控的心声, 公放般清晰地炸响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完了完了完了!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往外倒?!这话是能说的吗?!那可是灵鉴狐王!压?压什么压!这话听着就是要出大事啊!】

心声里的恐慌几乎漫出来,跟他强撑的镇定脸色一对比, 显得格外滑稽。

他嘴上还机械地重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师弟他脑子不清醒, 胡话连篇,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可那滔滔不绝的心声早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救命!压着?这词儿是能随便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