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庭拒绝后狐王考公上岸了 第134章

作者:方寸山 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东方玄幻 轻松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他的确还没有成仙, 但他已经知道成仙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青丘那一次成仙劫, 虽然没有给他带来修为上的提升,但却让他的心性不同以往。

他淡淡地瞥向那只巨大的鬼神,眉宇间蕴含着仿佛来自万仞雪峰之巅的凛然。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月华再次凝聚成形,比先前更加明亮,仿佛有一轮满月在他的掌中升起。

那鬼神看着他手中越来越盛的光芒,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他微微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带着绝望,再次朝着崔云心猛扑过来!

这一次,崔云心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崔云心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鬼神头顶上方。

月光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汇聚在他高举的长剑之上。

剑身不再仅仅是裹挟着冰霜,而是整个化作了半透明的琉璃状,内部有璀璨光华流转不息,宛如一条微型银河在其中奔腾。

“这一剑,”崔云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送你回你该去的地方。”

长剑斩落。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剑招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鬼神双爪交叉挡在头顶,全身的业力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达三尺的漆黑屏障。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那是千百年来被他吞噬的生灵魂魄残留的怨念。

剑锋与屏障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业力屏障,在月华剑锋面前如同薄冰遇到了烙铁,从接触点开始迅速龟裂、崩解。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月光照耀下发出最后的惨叫,随即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剑势不减,直直斩入鬼神的躯体。

鬼神庞大的身躯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线,细线中透出刺目的辉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裂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鬼神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口器微微张合着,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响。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他头顶伤口的起始处缓缓浮现,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那道裂缝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遍布了他的全身。

小山般的身躯,在裂纹的蔓延中开始一块一块崩解,他就像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崔云心轻巧地落了地,手中的长剑也随之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眉头微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刚才那一剑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对身体的消耗并不小。

体内那股来自昆仑加持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科长!”

何厌深刚刚一直在后面护着泥融,此时见崔云心面色苍白,连忙把泥融丢在一边,冲了上来。

崔云心向何厌深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走吧。”

那些扭曲的面孔仍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不知是因为崔云心方才那两场干脆利落的战斗震慑了他们,还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那些面孔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再轻易靠近。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压力就越发沉重。

那股压迫感不仅仅作用于身体,更像是一种直接施加在魂魄上的重量,让人的思绪变得迟缓,让人的意志变得沉重。

崔云心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平稳,仿佛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举步维艰的压迫感对他毫无影响。

但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他不仅能感受到前方那股如同深渊般的邪恶气息,还能感受到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他从未亲身接触过,却在传说中听过无数次。

那是西王母的气息,微弱却顽强,如同狂风中的一盏残灯,明明暗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业力之雾在某个界限处戛然而止,露出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中央,是一座残破的高台。

高台由巨大的白玉石砌成,四周倒伏着数十根断裂的玉柱。

而在那座高台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她身着素白色的长袍,长发如雪,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间原本应该点缀着华贵的珠翠与金饰,但此刻那些饰物大多已经脱落或碎裂,只有一支断了一截的玉簪还勉强插在发髻中。

她的面容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雍容与威严,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薄纱般将她周身三尺之地笼罩其中。

在那层淡金色光芒之外,灰黑色的业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层薄薄的光罩,每一次冲击都让那层光芒剧烈地闪烁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那是西王母!”拥有实沈记忆的何厌深,比崔云心更快地认出了她。

崔云心在高台下方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轻声对何厌深道:“你们等我一下。”

何厌深一愣,随即点点头,紧紧拉住了泥融。

崔云心踏上高台的台阶。

第一级台阶,那些翻涌的业力像是察觉到了新的入侵者,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朝着他汹涌扑来。

崔云心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试图驱散他们,他只是继续向上走去,任由那些业力冲击在他的护体灵力上。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当他踏上第七级台阶时,高台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目。

那是一双经历过无尽岁月、见证过沧海桑田的眼睛,崔云心的身影倒映在那双眼睛中,清晰而沉静。

西王母看着他,尽管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属于三界女仙之首的从容与威严。

“……是你。女娇当年从我这里带走的那捧雪,终于回来了。”

崔云心在高台的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踏入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之内。

他向西王母微微低头,以示敬意:“陛下,我来还当年的那份因果了。”

西王母悠远的目光只在崔云心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缓缓移开,望向高台下方翻涌的雾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对吗?”

西王母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一尊被铸造出来镇压九泉之井的青铜镇物,在漫长的岁月中生出了灵识,在鬼王实沈的帮助下,化作一只白狐,瞒过了小天道,在人间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两千年。”

她叹息道:“你能瞒过小天道,但瞒不过我们,瞒不过那些比小天道更古老的存在。”

“那些诞生于三界秩序建立之前的的神灵,他们看到你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一只白狐,而是一尊青铜像。”

崔云心回答的声调听不出喜怒:“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

“知道。”西王母目光虚无,声音缥缈,“一尊为了镇压九泉而生的镇物,居然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感受,学会了向往外面的世界……这份‘想要成为真正的生灵’的愿望,本身就值得被成全。”

崔云心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直截了当:“波旬在哪里?”

西王母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随意抬手,一指高台前方那片翻涌最为剧烈的灰黑色雾气。

随着她的动作,那片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雾气深处隐藏的景象。

雾气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封印,封印的主体是一座倒悬的黑色山体,悬浮在半空中,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与道家符��交织的纹路。

那些纹路大多数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处还在微弱地闪烁着光芒,但显然已经岌岌可危。

而在那座倒悬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团漆黑如墨的物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又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巨蟒,在封印内部缓缓翻涌、膨胀、收缩,每一次脉动都让封印表面的金色梵文黯淡一分。

在那团物质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张面孔,不,那不是一张固定的面孔,而是无数张面孔的叠加。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愤怒的、有悲伤的、有怨毒的、有绝望的……

所有人类能想象到的负面情绪,都在那张不断变幻的面孔上交替闪现。

“那就是波旬。”西王母有些疲惫,“他还没有完全挣脱封印,但也快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大部分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封印之外,只有核心意识还被锁在里面。”

“一旦他的核心意识也挣脱出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何厌深望着那座倒悬的黑色山体,望着封印中那团不断翻涌的漆黑物质,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那张不断变幻的面孔看了很久,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困惑地小声道:“……我感觉,他很熟悉。”

西王母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身:“你觉得熟悉,是因为魔罗波旬和你们鬼神,本质上是一样的。”

何厌深微微一怔:“……什么?”

“你们都是从人心中长出来的东西。”西王母解释的措辞不含褒贬。

“上古时期,人类聚族而居,一个部落的共同信仰、恐惧、祈愿,凝聚在一起,便诞生了鬼神,你们是某一个部落、某一片地域的人群共同意念的具象化。”

“而波旬的力量来源更广,他不依赖于某一个部落或某一片地域,他依赖于整个人世。”

“只要人间还有贪嗔痴念,还有仇恨、嫉妒、恐惧、绝望,波旬就能从中汲取力量。”

“上古时期,部落林立,信仰分散,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鬼神,人间的负面情绪就被分散到了无数个鬼神身上。”

“但后来人间统一,文明扩张,部落消亡,那些曾经由鬼神承载的人间恶念失去了分流之处,就全部汇聚于波旬了。”

她望向那座倒悬的黑色山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感慨:“所以当世上长期不再有新的鬼神诞生时,波旬便出现了。”

“你们是他的前身,他是你们的归宿。”

高台下方,泥融自进入这片区域以来,一直安静地站在崔云心身后,没有说话。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像一尊沉默的小佛像。

但此刻,泥融忽然扬起了脸,他那双一向带着几分天真与恍惚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干净无暇得近乎透明。

他望着那座巨大的封印,目光深邃而辽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业力的阻隔,望见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

泥融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