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千丈
瘦弱的黑眸小孩站在墙头,凶巴巴冲院子里练剑的灰眸小孩吼道:
“你就是傅青崖?”
傅青崖停下动作,抬眸望去,那墙头的黑眸小孩太瘦了,脸颊没什么肉,因此那双黑眸显得格外大,格外亮,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机,蓬勃耀眼。
傅青崖疑惑:“是我,你是?”
月栖真冷哼一声,一跃而下,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要和他打架,“我是比你更天才的人!”
傅青崖皱眉,对于那双黑眸升起的好感散去,小孩狂妄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爽,闪身躲过一道符咒,迎上去就是一剑。
月栖真心中凝着一股气,不躲不闪,倔强地站在原地,在他刺过来之时,抬起布下阵法。
可是傅青崖这一剑威力比他浅薄的阵法要强,轻而易举地破了阵法,月栖真面色一变,反应快速地抬手,但是傅青崖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打断他的手势,未开锋的剑尖抵在月栖真的脖颈上。
傅青崖冷笑:“什么天才……”
他表情忽变,满面错愕,手中的剑紧接着掉落在地。
月栖真嘴角下撇,那双纯粹明亮的黑眸默不作声地开始流泪,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在地。
傅青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家伙,前来挑衅他,打不过就开始哭,顿时无措,“你,你哭什么?”
月栖真彻底憋不住哭声,他太害怕了,这几个月的焦虑和压力让他苦不堪言,痛哭出声:“哇呜呜呜!我打不过你呜呜!”
“我不是天才呜呜!”
“我要被赶走了!”
他胡乱揉着眼睛,泪水糊得满脸都是,小孩肤白,哭得用力,竟然满脸通红,瘦弱矮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傅青崖不会安慰人,此时明显慌了,手忙脚乱地用手帕去帮他擦眼泪,笨拙地安慰,“你,你很厉害的……”
月栖真哽咽,“可我打不过你呜呜!”
傅青崖语塞:“那……那我让让你!”
月栖真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你看不起我!你讨厌!”
“那……”傅青崖帮他擦着流不尽的眼泪,小孩瘦弱矮小,长得漂亮,看起来特别乖巧听话,怎么会有人不要他?想来他这么瘦弱,过得也不好,他心中忍不住微动,不自然说道:
“那我要你,他们不要你……我来照顾你!”
月栖真吸吸鼻子停止哭泣,哭得眼角通红,可怜道:“真的吗?”
傅青崖向来早熟,是大人口中的小天才,性格向来孤僻高傲,谁都看不起,可是此时面对可怜小孩,竟然想要养这个麻烦小鬼。
他自己也觉得吃惊,但一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黑眸,他就心软,坚定道:“真的!我家很有钱!”
月栖真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丢掉我吗?”
傅青崖摇头:“不会!”
月栖真思考,湿着脸歪头问道:“我很没用,吃得特别多,你也会要我吗?”
傅青崖握住他的手:“我会!”
月栖真又开始哭:“那我是个大坏蛋呢?”
傅青崖错愕,有些哭笑不得:“我既然对你负责,那么绝对不会让你走上歪路,你不会成为大坏蛋!”
月栖真抱住他,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仰着头,依赖道:“那我就跟你走。”
月栖真还真就在天剑宗住下了,和傅青崖同床共枕,大吃特吃。
就这样住了几天,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师父硬抱回宗门了。
走之前两小孩还死缠烂打,哭得难舍难分。
*
傅青崖说着这件事,灰眸里笑意盎然。
月栖真只觉得脸热,偏过头不去看他,嘀嘀咕咕道:“提这个做什么?”
他那段时间才到宗门,自然不安焦虑。
树叶缝隙里透下的光影中尘埃浮沉,亮亮闪闪。
傅青崖道:“栖真,我说过会照顾你的,你可以选择依靠我。”
月栖真愣住,保持沉默。
傅青崖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起,任由太阳滑下,天色垂暮,树影移动。
“看在你现在是月青崖的份上,我就当你是我朋友。”月栖真看过来,黑眸依旧防备。
傅青崖笑了:“不负所托。”
月栖真轻哼:“就会说漂亮话。”
傅青崖道:“那我去做些漂亮事,饿了吗,想吃什么?”
月栖真想了想,恶心反胃的感觉好了许多,根据后碧灵的嘱托,他道:“想喝你上次做的那个早粥。”
“好,那你等我。”傅青崖站起身,快速揉揉他的头,趁月栖真张牙舞爪前大步离开。
月栖真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头顶翠绿的树叶,摊出手,接过落下的光圈。
傅青崖,你还会变吗?
*
深夜。
月栖真躺在柔软的床上,果不其然失眠了,辗转反侧几度后,他干脆坐了起来。
轻揉着柔软的腹部,月栖真轻声念叨:
“你呀,又长大了点。”
夜色寂静,夏夜难免燥热,月栖真打算出门,在院子里走走,消消这燥热感。
刚走出房门,只见下午他和傅青崖所坐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
察觉到他的动静,那个人偏过头来。
����是那位陌生的青年,曾经在席上远望着月栖真那位。
月栖真轻皱眉头,本来想单独逛逛,可惜院中已有人,便打算退回房中。
“你也睡不着?”
“能一块儿聊会儿天吗……月栖真?”
==========作者有话说:==========
真真是个倔强的爱哭鬼
月栖真(倔强不满):来打架!
月栖真(打不过):呜呜呜呜哇!
月栖真(再接再厉):再来!来打架!
傅青崖(无奈):你不准哭哦。
月栖真(点头)
月栖真(打不过):呜呜呜哇!
傅青崖(投喂好吃的):不哭不哭,我下次让让你!
月栖真(边哭边吧唧吧唧):不准让!看不起我!呜呜哇!好好吃!呜呜!
我是个懒惰的家伙!不行,我要支棱起来!努力日更,做不到的话,也得努力隔日更!
第18章 那很完蛋了
波溪城是位于北境的偏远小城,此地负有盛名的便就是山神文化,那雪山之上的红色神庙,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休息一整晚后,又恢复了活力,亲传们一合计打算去爬雪山拜庙,日头高照,人影幢幢,一行人背着许许多多的吃食,边走边玩闹,就像是去郊游一般。
孟修齐笑盈盈地跟了过来,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到月栖真的腹部,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和身旁的亲传们聊得有来有回。
月栖真绷着脸,维持着大师兄的模样,不参与他们的玩闹,安静地走在后面,傅青崖自然也悠哉悠哉走在他旁边。
入了夏,这一路上枝繁叶茂,他们一行人走在树荫下,斑斑的光点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都穿着各自的常服,脱下了那套统一的门派服,因此显得颜色多彩,花里胡哨。
不远处,那洁白圣神的安平山就屹立在那里,身穿雪衣,散发着清凉气,解暑散热。
月栖真抬起黑眸,看向那座雪山,他脑海里浮现出关于那场现实般的梦境:他曾经站在山上,腿陷入厚重的雪层,冰冷刺骨,眺望着一片战火残骸的安平山城,背后是关怀望着他的妇女幼童。
他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回来。
却不知为何背上了那弃城而逃的三百年骂名,不过想来肯定是与戚许有关,还有他死时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的师父……
鬼城的事是结束了,但又带来了更多疑问。
傅青崖灰眸关切:“在想什么?”
月栖真摇头,一味闷闷地走路。
傅青崖从今日一早就发现月栖真心情不佳,食欲也不好,似乎心里憋着事,他回忆着昨日后碧灵的叮嘱,深怕他是身体不适而难受,对待月栖真更加细致。
“可是累着了?这一路走过来还挺热的。”傅青崖凑近回来,仔细观察他的神态。
走了一路,月栖真的脸白净泛红带着津津的汗珠,碎发软塌塌贴在额头上,黑眸落着光子,整个人发着光。
看不出来什么累,反而耀眼的漂亮。
月栖真轻哼,躲开他的靠近,狠狠瞪他一眼,“我可没那么虚。”
傅青崖偏要反驳道:“我倒觉得未必,你整日就喜欢闷在房里画符练阵,活动是少之又少,看着就白白瘦瘦,都没几两肉。”
其实十八岁之前的月栖真,还是很喜欢到处乱跑,甚至跟着傅青崖一起练剑,学习基本功,强身健体,可是自从他们关系恶化后,就安分下来,整日闷在房中发愤图强,誓要完胜傅青崖,疏于锻炼。
月栖真眉头一皱,抡起他那纤细的拳头就砸过去。
却被傅青崖轻而易举地接过,宽大带着厚重茧子的手掌包裹他的手,还不怀好意地掂量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