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千丈
亲传们对视一眼,也就只能作罢,纷纷停了下来,喘着气,那波追赶实在是累人。
和白晴弯着腰直喘息,她是符修,体力算不上好,顿时追悔莫及:“早知道追不上,一开始就不该追!累死了!”
林经亘看向她,直白道:“如果你不追,我会告状。”
人族向来与魔族不和,更何况这使用影子术的魔族平白入侵人族地盘,也不知道有什么坏主意,作为亲传弟子,正道的代表,哪能只看不管。
传出去,轻则思想觉悟不够是要受罚的,重则传出什么与魔族有染,那可完蛋。
和白晴咋舌:“是是是,我可真是谢谢你的监督。”
林经亘认真道:“不用谢,我们是一组的,职责所在。”
和白晴:“……”
这愚钝的家伙听不出好赖话。
林英范通过他侄子林云舟,猜测到了眼前少年们的身份,想起刚才的窘况,干脆解释道:“太抱歉了,我之前被城中鬼追过,身上符咒全部用光了。”
和白晴没在意,反而安慰道:“没事,既然它敢孤身一个魔前来,想必就做足了充分准备,我们哪怕追上了,也拿不住它。”
和白晴视线再次落在那帮十几个普通人身上,回忆着所看到的失踪信息,与他们一一对上,确定他们便就是波溪城中失踪人员。
孟修齐赶忙解释一通,将那些鬼如何发疯,并把他关起来,然后因祸得福被他发现林英范和这些失踪人的事情全部详细告知。只是为了保证他对林英范所说的话一致,他只好隐藏曾经见过黑影,是黑影把他送到地牢这件事。
听完后,这群人中智慧代表和白晴摸着下巴,把握住了重点,问道:“戚许是谁?”
孟修齐想起他们的初遇,回忆起来可真是疑点重重,在波溪城相遇时,他就表现出对安平山城很是了解的模样,并且在他讲解时,一行人就忽然进入了鬼城。
戚许简直大有问题。
孟修齐也将他们相遇的事说给和白晴听,和白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林英范,问道:“小叔,你又是怎么和戚许相遇的?”
林英范黑眸眨动,思考道:“我是林家人,自然对阵法符咒感兴趣,当初戚许和我相遇在一个秘境里,他给我讲了鬼城的事,我立刻意识到这里存在强大阵法,便就和他一起来了,没想到进入鬼城后便就走散了。”
和白晴还在思考,这戚许究竟和这安平山城有什么联系呢?
步青文听着他们交谈,手指摩挲着本命剑,神游天外,忽然察觉到什么,她敏锐地歪头,躲开雪球,视线落在前方。
城中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手中正捏着雪球。
和白晴猝不及防就被远道而来的雪球击中,头顶一片冰凉,她跳了起来,愤怒地望过去:
“宿榆,你干嘛!”
宿榆嘴角勾起,眼神却不带笑,透露着怨言,这实属是皮笑肉不笑,弯腰又挖起一团雪,这次是对着林经亘击打过去,他道:
“这里雪下得那么好,来打雪仗。”
他身旁的山诗涵捂着嘴笑起来,浅棕色眼眸亮晶晶,然后就被和白晴扔歪的雪球击了个正着,愣了下,也加入了战场。
雪球满天飞,没有友谊,全是蛮力。
和白晴很记仇,报复性地用雪球只扔宿榆,宿榆却一打四,他利用悬浮术法同时攻击和白晴、林经亘、林云舟和步青文四个人,全是私怨。
亲传们边扔还边计较起了往日的恩怨,逐渐混乱起来,从私人恩怨升级为宗门恩怨,分为两派,无极宗派和天剑宗派。
“……”
“你们大师兄阴险狡诈,就知道整日来烦我们大师兄!去死!去死!”雪球扔过去。
雪球扔过来,“你们大师兄脾气不好……”
和白晴笑盈盈,打断这番话,她抬手就是一个雪球,“骂了我家大师兄,小心你们大师兄罚你们哦~”
天剑宗的亲传愣了下,默默地不再说话,用行动言语,雪球扔得更猛烈。
山诗涵则是笑盈盈地随便扔,只觉得好玩。
林英范年龄摆在那里,他也算得上是个长辈,还存在着脸皮,没好意思加入,直到第三个扔歪的雪球狠狠打中他,他俯下身子开始揉雪球,嘴角勾起:“事不过三,让叔叔来教教你们准头!”
他抓起一大团雪,双只手将它压实后成为一个大雪球,大吼一声:“看雪球!”
雪球从他的手中飞出,力道似乎太大了,跃过了在场大乱斗的亲传们,直直地砸向远处来到城门口的三人。
林英范错愕地挠挠头,在看清中间那个人是什么模样时,手僵在了头顶。
傅青崖并没看过来,便就凭着感觉抬起剑,击碎了朝着月栖真的雪球。
月栖真反而抬眸转过来,他看见了正在胡闹的无极宗师弟师妹们,也看见了天剑宗的亲传,还看见了少城主孟修齐,以及那些失踪人口。
现在在这城门口处,除了守在城主府的盲人后碧灵,以及和她一组的任树外,人都到齐了。
夜色沉沉,空气中夹杂着亲传们的争吵声,雪轻飘飘地落下来,印在月栖真黑透透的双眸里,他的视线扫过,措不及防对上一双呆滞的黑眸。
这双眼睛和他像极了。
第16章 小心呀
风雪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夜色沦为黑色的背景,白雪悬停在上面,月栖真一眼就看到城门中央的那具白骨,视线被牢牢吸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立马就认出,那是黎星画的尸骸,是他上一世的残躯。
金色的符纹从三百年前就尽职尽守地流转在这具身体上,维持着这座鬼城的存在。
眼里倒映着闪闪发光的符纹,它们在白骨上运行,风雪也动了起来,开始呼啸,雪好似变大了,寒风不留情面地冲着人袭来,冷意铺天盖地。
月栖真看见了鬼城,不,是安平山城的百姓,他们纷纷现身,他们不再是伤痕累累的模样,而是如同健康活着一般的正常模样,乌泱泱出现,就站在他们这群人的周围,都用着包容的笑容,双眼惦念地看着他。
风雪大了些,月栖真拉紧了身上的这件红色棉袍,他还身着这件生辰礼物,也在那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步姨,她还是那般温和慈爱,哪怕生前惨死,又被困在此地三百年,也依旧用着关爱的眼神看着他。
戚许站在月栖真和傅青崖身前,也神情恍惚地望着周围,这三百年间,或许是因为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每次这帮百姓看见他都是一副凶恶凄惨的模样,他也好久没看见正常的他们了。
他还记得那站在最左侧的王叔,他家的包子铺里的包子块头又大又鲜,右侧的李姨家的面馆,每次去吃,她都会给加上满满的小料……
随着戚许一个一个望过去,这些百姓和他对上视线,便身躯颤抖,时而一身伤痕血肉模糊,时而极力隐忍恢复正常,他们都在努力维持生前的模样,为心心念念的少城主留下最后的印象,也在表达����
他们不怪月栖真。
不在乎被月栖真这阵法困住的三百年。
他们察觉到这一刻这一夜,便就是一切过往事件结束的时候,是要分别的时刻。
因此更加关切地望向月栖真,眼中的记挂深深沉沉。
胡闹的亲传们注意到忽然现身的鬼们,停止了打闹,雪球落到地面,碎在雪中,他们警惕地看向四周,这也就立马发现了月栖真、傅青崖和戚许三人。
“大师兄!”和白晴率先高喊出声,眼神惊喜,快步就跑了过去。
哪怕大师兄总是惩罚他们,对他们严格,但大师兄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便就是心安,无极宗和天剑宗的混战就此宣告结束,各找各大师兄去。
孟修齐心下忍不住感叹真是错失机会,他本来还想与月栖真单独相处,在这儿鬼城里刷一刷白月光值的,可惜就是没有机会,失落之下,也带着波溪城失踪人口们走上前去。
林云舟偷瞥了一眼林英范,然后大胆地挤过和白晴,站在了月栖真的身旁。
果不其然,林英范的视线在他俩之间转悠,眼神疑惑,面色纠结,最后张开了嘴,想问些什么。
却忽然就被戚许打断,他指着白骨对月栖真说:“栖真,你该知道需要做什么吧。”
当年戚许本想凭借多年的情谊,将月栖真带走,去寻个好地方埋葬,可是他身上流转的阵法符纹却因为蕴含纯粹灵气的血液,获得加强,导致召唤而来的安平山城百姓魂魄实体化,他们因为戚许所做的事,愤怒怨恨,阻止了戚许带着他离开。
而加强的阵法也产生了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月栖真的尸体被他遗落在城门中央,无论是谁都再也没法接近。
而这阵法同样也困住了安平山城百姓,他们的魂魄停留在此三百年,这阵法只有力量同根同源的人才能解,如今终于等到了转世后的月栖真。
风声萧萧,月栖真看向那白骨,三百年前因为他的私欲,想要他们陪伴他过最后一次生辰,便就此将他们强行留在了世间三百年。
黑眸震荡,眸子里湿润起来,那白骨寂寞宁静,月栖真体会到难言的感受,他在此世无父无母,从小流浪,在这虚幻的鬼城中却是体会到了来自亲人长辈的关爱。
但这帮对他很好的鬼,却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三百年。
一直看着他的百姓们,摇摇头,纷纷唤道:
“少城主!”
“少城主,这事不怪你,全赖那阴险狡诈的戚许!”
“少城主,都过去了。”
“……”
一声声关切震碎了雪,这场下了一夜的雪忽然间就停了,深沉的夜边亮起一阵橙光,原来是要天亮了。
此刻风也变得寂静。
月栖真冲周围的百姓露出一个笑,他知道要做什么,便身着夺目的红袍一步一步走向城门,走向那白骨,天边泄露的晨光偏爱地照在他身上。
戚许嘴角上扬,然后阻挡了他,站在他的身前,喊道一声:
“栖真。”
月栖真黑眸认真:“你要阻止我?”
周围的百姓又露出凶光,鲜血淋漓,亲传吓得躲在原地不动的傅青崖身旁,小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青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被光偏爱的月栖真身上,看得分外认真,偶尔回答亲传师弟妹的问题。
戚许没有回答,只是拔出太源剑,剑指月栖真。这把剑还是三百年前他们一起历练之时所获得的,如今他修为受损,很久没用过。
可是剑光凌厉,被他保养得很好。
月栖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求死之意,也不言语,抬手间,手中便多出许多符咒,戚许脚底也忽然亮起阵法光芒,他早就被困入阵法。
月栖真快在速度,他的布阵速度让人出乎意料,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符咒向着戚许飞去,被他艰难地用剑躲过,趁着空隙之际,对着脚底的阵眼便就刺了过去,阵法破,他跃起,抬剑就向着月栖真刺过来,手中的太源剑反射着晨光,看起来亮晶晶。
傅青崖几乎向前一步,手中的剑立马就抬了起来,下一秒,他轻笑一声,放下剑。
月栖真不躲不闪,墨色的发尾安静垂在背后,黑眸宁静,在戚许迎面刺过来时,伸手布阵,坦荡地接住了他这外强内干的一剑。
阵法荡漾层波纹,戚许对抗的手腕颤抖,紧接着月栖真白皙的手点在他胸口,在那里贴了爆破符,戚许目光下移,对上那双游刃有余的黑眸,心跳一滞。
轰然一声炸开,他跌落在地,胸口血肉模糊。
月栖真未曾留手,为了这安平山城千万的百姓,因此这道玄级爆破符毫不留情让他五脏六腑皆破碎,必死无疑。
戚许无力蜷伏在地上,喉咙猩甜,转瞬间就吐出一口血,破烂的胸膛艰难地起伏,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耀眼的月栖真,努力扯住一个笑容:
“星画,对不起。”
然后他断断续续地又说道,似在交代什么:“我……三百年前渡天雷,见到了……也清醒过来,可是一身修为散去,身负因果,再也没法精尽修为……终于等到你……你要努力变强,一定要强大起来……”
努力说完后,戚许汹涌的泪从眼眶滴落,娃娃脸上终于出现熟悉的表情,那就是月栖真不全的前世记忆里的少年,他抛掉这段时间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露出委屈和悔恨,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