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千丈
“月栖真。”戚许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念了几遍,抬头望去,撞入月栖真纯然的黑眸中,他笑着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听到这句话,傅青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戚许。
戚许察觉到,顿了下,找补道:“傅青崖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你们这些宗门弟子的名字都很好听!”
傅青崖挑眉:“你不认识我们?”
修真界除了那些轻易闭关几百年几十年的大能们,不该有人会不认识他们。
戚许抱歉道:“我这个人不太关注修真界的消息,只专注自身的修炼,四处游历。”
傅青崖没再说话,神情平静。
戚许眼眸明亮,目光又黏在月栖真身上:“想必二位定然是很厉害的人物,名扬修真界。”
月栖真轻抬下巴,眉宇间尽是恣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戚许了然,笑得更加明媚:“三位来到这里与我相遇,也算有缘,我可以与你们结伴吗?”
月栖真刚想拒绝,就又听戚许道:
“我对此事也是有了一些收获。”
月栖真道:“什么收获?”
戚许笑着看他们。
月栖真能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只是和那位少城主孟修齐一样,对他有所图谋。
与其将他们放在暗处,不如摆在明面上,方便提防。
于是月栖真看向傅青崖,傅青崖与他对视,眉宇便懈下几分冷意。
傅青崖明白他的意思,道:“可以。”
戚许这才接着说,他摆摆手,让几个人离近一些,等到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他才正色道:
“你们听过鬼城吗?”
月栖真还真知道,因为他怕鬼,因此历史课上关于这点的内容,他记得清楚。
他瞥了一眼傅青崖,发现他神色平静,并未疑惑,便也知道,他大概也是知道。
他们两位都是品学兼优的宗门弟子。
只有孟修齐露出疑惑。
夕阳彻底垂落,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天地间陷入灰暗之中。
星光姗姗来迟,垂下微弱的光,戚许半边脸藏在黑暗里,他眼神严肃,声音道:“鬼城便就是三百年前的安平山城,你们可知它在哪儿?”
月栖真摇头,觉得有点阴森森,不由缩缩肩膀。
傅青崖似有察觉,目光望向远方。
孟修齐则猛地转头。
戚许笑盈盈道:“那座雪山便就叫做安平山。”
刹那间,冷风袭来,紧接着大雪而至,黑夜中,纷纷扬扬的白雪落在脖颈处,冷得月栖真一个激灵。
他左右转头,发现此处正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寂寥。
眼前的波溪城也变化了模样,呈现出一种很老旧的建筑风格。
月栖真立马就懂了,他现在正位于鬼城����安平山城中。
雪停了,月栖真不再感受到凉意坠落,他不由抬头看去,却发现头顶是一把伞。
他心一紧,顺着伞看过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女人,她面容和蔼,正值中年。
她为他打着伞,语气透露着心疼:“这位小公子,怎么站在雪里,今日的雪下得可真大,风也大,小心受凉。”
周围传来阵阵声音。
月栖真僵硬着脖子,余光扫视周围,这才发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城,瞬间多出了许多人,不,是许多鬼。
他们都望着他。
第11章 风雪之中
三百年前,修真界内乱不停,内外族争斗不停,几方割据。就在这时,位于偏远北境的安平山城传言发现了丰富的灵脉和灵矿,引人族震惊,招来灭顶之灾。
外族蛮夷入侵,想要占领山城,夺取灵脉灵矿。
城主战败身亡,少城主则抛弃安平山城,辜负职责,只身逃亡。
没有少城主守城的安平山城轻松被蛮夷入侵后,杀光了安平山城所有人,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灵脉灵矿,只能弃城而走,走之前,为了宣泄愤怒,摧毁建筑,折磨尸体,让人死无完尸,安平山城成为了一片废墟。
不久后,路过的人们经过安平山城时,总能看见本来空无一人的废墟城里,人声鼎沸,建筑完好,犹如生前一般。
据说,那是百姓怨念滔天,久久徘徊在人世,不愿离去。
因此,形成鬼城。
“这便就是安平山城里所发生的事。”戚许解释道,雪飘寒风,天色暗沉,在这鬼城的夜里,除了雪色的白,竟然看不到丝毫的亮色,他摊开手,任由着冰凉的雪落在手心,然后被他温度融化,形成一滴似泪的水。
孟修齐听得怔住:“所以,波溪城便就是安平山城。”
戚许圆润的娃娃脸笑起来,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近,“并不是,波溪城并不是安平山城,安平山城的人早就死光了,波溪城不过是在这片废墟上新建的城。”
孟修齐叹口气:“那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戚许好奇地问:“你们在此地建城居住,就没提前调查过?”
孟修齐怎么知道这些,他只是个外来者,暂时待在这个身份里,所了解的不过是月栖真这个任务对象。
他只是道:“可能时间久远,大家都忘了吧。”
戚许眼眸震荡,轻声重复:“都忘了……”
孟修齐看向这座传言中的鬼城,这里平静祥和,倒也不像那么怨念滔天。
“毕竟都过去三百年了。”
孟修齐忽然警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戚许笑道:“这种事都被记在历史里了,是你学习不认真吧,我看大宗门的弟子们都知道呢。”
孟修齐想起刚才提到安平山城,月栖真和傅青崖确实没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觉得可能真是他孤陋寡闻。
他们两人进入鬼城后,便就和其他人分开了,此时他们正位于城门口。
城门大开,门上是四个大字“安平山城”,里面静悄悄的,幽深一片。
戚许偏头问道:“我们进去吗?”
孟修齐在脑子里询问系统月栖真在哪儿,得出他正在前方的城里,便道:“进去吧,我们要想出去,恐怕还得进去看看。”
雪不见停,地面覆盖上厚重一层,他们二人的脚步刚落下,又被覆盖上。
“那是什么!”孟修齐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城门,此时他们离得近了,清楚地看到城门中央,那里没有雪覆盖,地面呈现一片暗红色。
在那暗红色之上,便就是一具白骨,白骨晶莹剔透,发着金光,上面流转着阵法。
戚许见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但每次一见,心里都会升起难言的悲痛,娃娃脸不再挂着笑容,眼眸闪过痛意。
他道:“这大概便就是安平山城会成为鬼城的关键吧。”
*
月栖真是真的很怕鬼。
幼年时他在凡间流浪,没有地方住,有一个村落不知何种原因被屠村,那里血液染红地面,到处都是尸骸。
月栖真年幼懵懂,没有生与死的理解,也没有害怕鬼神死人的念头,他就是一张白纸,只知道在那些空的房子里有床有食物和水源。
因此他便就在那个无人敢接近的村落里住了下来,与尸体为伴。
他好心地为这些尸体盖上了被子,遮住他们惨不忍睹的伤口,想着等他长大点,力气大了能够搬得动尸体,就将他们埋了,入土为安。
他听村外的人说,这村落很惨得罪了大人物,没人敢来为他们收尸,那就他来为他们收尸好了。
五日后,月栖真还没能长大,他正在某家人的床上睡得香甜,然后就听见鬼哭狼嚎,立马被吓醒,怨气滔天的村民们正悬浮在他的床前,问他为什么要待在这里,让他拿命来。
他们还保持着死之前的模样,内脏掉落,血淋淋。
月栖真被他们吓跑了,半夜就跑出来二里地,远离了那个村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从此就知道了,不要和死人待在一起,不要用他们的东西,他们会生气到变成鬼,会想要杀了你。
鬼真是一种小气且吓人的存在。
明明自己都用不了了,还不让别人用。
可是,眼前的这些鬼却不一样。
温柔的中年女人耐心地为他打着伞,询问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担心他这么冷为什么只穿这么点衣服。
月栖真因为恐惧,说不出话来,身体僵硬,视线忍不住垂落地面,片刻后察觉不到恶意,他缓慢地抬起眼睛。
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眸。
他们是在望着他,但眼里充满担忧。
月栖真忽然就感觉不到害怕,他眨眨眼,纯粹的黑眸聚焦到慈爱的中年女人身上。
女人为他打着伞,伞偏向他,自己却被雪沾染上,落了个满头的雪。
她温柔道:“跟我回屋子吧,我那儿有厚衣服。”
月栖真后知后觉感受到冷,分明进入鬼城前还是夏季,可这里却白雪纷飞,气温骤降,他忍住抚摸腹部的念头,有点担忧会不会冻伤孩子。
便点头答应。
女人面上一喜,忙领着他入了家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厚重暖和的红色棉袍,棉袍刻着金边,看起来很是贵重。
月栖真站在屋里,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的家是一间裁缝店,堆满了颜色鲜艳的布料。
女人拉过他的手,月栖真没躲,由着她将红色棉袍放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