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 第48章

作者:韶药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爽文 玄幻灵异

看来科研所很忙。

黎隅这样想到。

观察这些生物样本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特别是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些五十年前闻所未闻的生物结构简直就像一场视觉盛宴。

黎隅在标本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浸泡在淡黄色液体中的畸变生物标本上缓慢扫过。

里面的生物定格在畸变完成的瞬间, 它们的形态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

标本室比他想象中更大,越往里走, 架子上陈列的标本就越古老, 标签上的日期也逐渐向前推移。

整个房间只能听到他一人走路时发出的清脆的“嘀嗒”声。黎隅停在靠墙的一只玻璃罐前, 里面悬浮着一只畸变蜘蛛的幼体, 足肢蜷缩,背甲上分布着细密的斑纹。

他正俯身观察那斑纹的排列规律, 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标本室深处传来。

像是某种潮湿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黎隅直起身,侧耳听了几秒, 确认那不是通风管道或制冷设备运转的声响。

曹冉说过那里面是样本加工的地方,黎隅犹豫了一下, 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

门没有锁,向内侧滑开, 一股冷气裹着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低温室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 房间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摊着几件工具和一只敞开的冷藏箱。而操作台旁边的地面上, 有一只玻璃罐已经碎裂。

浅黄色的液体正在地砖上缓慢扩散, 浸湿了一小片区域。玻璃碎片散落在液体中间,而原本应该浸泡在罐中的东西,已经不在原位。

黎隅的目光从那些碎片上移开, 顺着地面上湿润的痕迹往前看。

一只畸变植物的标本,正趴在操作台对面的墙壁上。

它的形态类似于某种藤本植物, 但枝条粗短而扭曲,枝条末端分叉出几根细长的触须, 那些触须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四周探伸,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它是活的。

黎隅的呼吸微微屏住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框。那轻微的声响似乎触动了那只标本的感知,它的枝条猛地一收,然后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弹射过来。

黎隅立刻将手伸向他的袖口,陡然想起他因为这一次的目的地较为特殊,并没有将铃兰带过来。

触须擦着黎隅的耳侧掠过,带起一阵风,撞在他身后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黎隅侧身闪避,肩膀撞在墙角的金属架上。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门口迈出两步,但那只畸变植物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又一根枝条从侧面横扫过来,卷住了他的手臂。

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袖口的布料传递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黏腻感。

黎隅低头,看到那根枝条正沿着他的小臂向上缠绕,尖端已经接近手腕内侧那道早已愈合的旧划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冉的声音:

“黎隅?你还在里面吗?我刚才听到……”

曹冉的话音断在半空中。她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黎隅被卷住手臂的这一幕。

曹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迅速侧身从门口的消防柜里取出一只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准那只畸变植物的根部喷射。

白色的干粉弥漫开来,覆盖了墙壁和地面。那只畸变植物的枝条猛地一僵,像是被强烈的刺激打断了感知,卷住黎隅手臂的那根触须也松开了些许。

黎隅立刻抽出手臂,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曹冉的视线紧紧锁住那只畸变植物,手里的灭火器依然对准它的方向,余光则快速扫了一遍黎隅的身体,确认他没有明显的外伤。

“……它应该是昨天下午刚送来的标本。”曹冉说,“我在登记表上签收的。当时它已经完全失活了,浸泡在保存液里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活性反应。”

黎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被卷过的那道红痕,又抬起来看向墙壁上那团正在慢慢恢复活动的枝条,“它刚才还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并且主动攻击。”

曹冉又按了一下灭火器的阀门,补上一层新的干粉,“它的畸变方向可能和我们常规记录的物种不太一样……一般的畸变植物在离开寄主或失活后,不会再恢复这种主动性。”

黎隅没有说话。他想起地下管道里那个污染者背部分泌液中的丝状物,它们也能在离开活体环境后短暂存活,并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和眼前这株标本的行为模式有一种微妙的相似性。

曹冉确认那只畸变植物没有再动弹后,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她回头看了黎隅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先出去吧,这里得找人处理一下。我没想到它还能动。”

她重新锁上低温室的门,黎隅跟在曹冉身后走回标本室主厅。

两人穿过那一排排陈列架,走到门口时,曹冉忽然停了一下,扭头说:“你刚才……”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没碰任何东西?”

“没有。”黎隅说,“它自己从罐子里出来的。”

曹冉沉思片刻,然后说:“这件事我得告诉方博士。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从采集源头可能出了纰漏。”她看了黎隅一眼,“你先回白塔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第51章

黎隅回到白塔, 贝塔不在,大厅里只坐着一个人。

陆执川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姿态比平时放松些,但肩章还别着, 靴子也没换,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还没来得及上楼。

听到门响,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从黎隅的脸滑到他的手臂,停了一瞬, 然后落回他脸上。

“手怎么了?”

眼神那么好?

黎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意识按在手臂上的手指,在他对面坐下, “科研所的标本室里出了点意外。一株标本在保存液中苏醒了,碰到了我一下, 没伤到。”

陆执川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伸手, 掌心朝上, 示意他把手臂递过来。

黎隅几乎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搁了上去。如果贝塔此时在这里, 估计又要发出那种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了。

陆执川没有碰他的皮肤, 只是把他袖口往上推了两指,露出那道红痕,确认没有破皮后才放下他的手腕, 收回手。

“方博士那边怎么说?”

“曹冉已经去处理了。”黎隅把手收回来,袖口重新盖住手腕。

“你和曹冉很熟?”

陆执川问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确实是意料之外, 黎隅没有想到有一天曹冉的名字会从陆执川的嘴里说出来。他“啊”了一声,“还好吧, 她一直是方博士派过来和白塔交接的人,贝塔滕海他们都认识她。而且她很好说话。”

陆执川“嗯”了一声。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但也没有立刻转开话题。

黎隅略微不自在。

“你今天去西区了?”黎隅问。他注意到陆执川靴子边缘有一圈干涸的泥印。

“嗯。管道加固段那边的岔道口又发现了新的活动痕迹,有人最近一周内进出过。”

“和之前的是同一个人?”

“痕迹特征一致。”陆执川说,“但这次没有留下生物样本,只有一段被清理过的地面。”

“你,”黎隅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白塔内部出问题了吗?”

根据陆执川的行动效率,这件事不应该那么久没有进展。

陆执川不置可否。

看来他已经心里有数了。黎隅松了一口气,提起另外一件事。

“陆执川,”他说,“标本室里那株植物的行为模式,和管道里那个污染者背部分泌液中的活性物质很相似。它们都对特定的刺激有反应,而且都能在离开原本寄主环境后保持一定时间的活性。这可能不是巧合。”

“你觉得它们是同一个来源。”

“我觉得它们可能是同一套理论框架下的产物。”黎隅说,“方舟计划的理论模型如果被重新启用,那设计者不会只做一次实验。管道里那个污染者是失败的案例,标本室里那株植物可能是另一个方向。”

陆执川把桌角那份文件拿过来翻了一页,语气平淡:“你的意思是,做这件事的人,同时在用畸变生物和人体做实验。”

陆执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一直在想这件事。”

黎隅一顿,“我只是很好奇。”

黎隅没有说他到底在好奇什么,好在陆执川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陆执川将那份文件重新合上,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黎隅面前。

“晚上降温。”

他的动作同样是自然而然且顺理成章的。

很奇怪,但又觉得本该如此,本来如此。

黎隅低着头看水面微微晃动,蒸汽扑在脸上,润湿了睫毛。

陆执川没有坐回原位。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黎隅的头顶,视线在他微微翘起的一缕头发上停留了片刻,他抬起来,落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里。

“标本室的事,明天我会让人去查。”他说,“你暂时先别自己去科研所了。”

黎隅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那株植物能被激活,说明有人在送检过程中做了手脚。如果你在标本室里待的时间更长,或者当时曹冉不在附近,结果可能不一样。”他顿了一下,“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标是科研所还是你。”

“如果是你呢?”黎隅问。

陆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黎隅几秒,终于伸手,将他头顶那缕翘起的头发轻轻压了下去,指腹擦过他发顶的力道极轻,像是不确定这个动作是否应该被允许。

但黎隅没有躲,反而微微仰了一下脸,目光追着他的手。

陆执川的指节在收回的过程中短暂地擦过黎隅的耳廓边缘,垂落回身侧,“如果目标是我,你也会被卷进来。”

黎隅眨了一下眼睛,“那你觉得……现在是在‘被卷进来’的状态里了吗?”

“你觉得不算?”

“当然不算啊。”黎隅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在这里的。就算没有你,我从灰域出来之后也会想办法去别的地方,也可能会遇到类似的事。”

黎隅的眼睛被水汽打湿,显得格外清亮。

陆执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黎隅低垂的眉眼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本来会去哪里?”

黎隅想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往东走,也可能是往北。反正不会一直待在灰域里。研究院的物资迟早会用完,我又不会打猎,迟早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

他说得坦然,仿佛在描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又仿佛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如果没有遇到陆执川,他更大的可能是带着铃兰在灰域里玩儿一圈,然后心满意足地死掉。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会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奇迹。

好在陆执川并不知道黎隅心底的想法,

“那你现在想走吗?”

黎隅的手指在水杯边缘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