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韶药
陆执川少有的怀疑了一下自己，不确定是不是他搞错了。
黎隅并不知道陆执川的心理活动。
在过去，黎隅很少有机会和其他人交流，研究员们除了各种各样的研究以外，也很少和他交谈。他对人类社会的所有认知全部来源于各种各样的读物。
那些读物都是艾雅偷偷带过来给他解闷的。
读物上总是有才子佳人的故事，英雄救美的情节屡见不鲜。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黎隅不需要这种报恩。
既然他救了陆执川，那陆执川的命就算是他的了，这样很公平。
黎隅拥有的东西很少，更何况到了五十年后的今天。铃兰算一个，现在，陆执川也算是一个。
而且黎隅不用担心他们被弄丢，他们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至于如果当时他没有带着铃兰过去，陆执川能不能脱险，这就不在黎隅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结果比过程更重要，黎隅只看得见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过黎隅同时也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所以他很有礼貌地询问：“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陆执川以为黎隅是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他靠近了一点，在黎隅一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他唯一没猜到的是黎隅真的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的脸。
直到黎隅把陆执川的腰拉得弯了一些，微凉的体温碰上了陆执川的下巴，陆执川才拉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黎隅意犹未尽地捻了捻指尖。
好完美的脸。
黎隅虽然被陆执川拒绝了，但他还是很高兴地想道：
虽然不能把陆执川的脸收藏起来，但以后一直放在眼前，这样也很赏心悦目。
黎隅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午餐的时候。
陆执川从外面带回来了另外一种畸变体，这一次黎隅认不出来是什么物种。
肉质不错，很鲜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陆执川给他了一大块肉，黎隅实在吃不下。
他一想要放下，就听到陆执川道：“你可以吃完。不要浪费食物。”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陆执川打猎过来的，陆执川不想要让他浪费，也能说得过去。
黎隅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所以他又强迫自己往下咽了几口。
第一次也是这样，不过黎隅到最终也没能吃完。这一次黎隅吃两口就看陆执川两眼。
陆执川很难不明白黎隅的意思，不过这次他有心让青年多吃一点东西增强体质，伤口恢复得也能更快。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
黎隅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塞。等可以清晰地摸到骨头时，黎隅就把它往火堆里一塞，选择性地遗漏了贴着骨头的那一层肉。
陆执川也没有指出来。
黎隅吃撑了，半靠在墙上满脸郁郁。
陆执川代替黎隅起身收拾东西。
等结束以后，陆执川开始和黎隅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我还需要出去搜集样本。我不会离开很远，会在天黑之前回来。你的铃兰的攻击性不错，你让它陪在你身边，不要让它随便离开研究院。”
“如果你没有回来呢？”黎隅道，“你之前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也不要出来找我。”陆执川语气平平，“我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基地来了人。”
“你要走？”
黎隅的脸色陡然淡了下来。
第11章
“总督，根据科研所那边的预估，岫山的污染值最高可能已经到达了3000！”滕海跟在盖西身后，语速很快，“根据3047年公布的和平宪章，基地必须安排……”
“滕先生。”
盖西的步伐终于停下。他的肌肉很发达，像是一座小山，比出身白塔的滕海要高出一整个头。盖西扭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灰域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想必比我更清楚。恕我提醒，陆执川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就算他当时没有死，这样的污染值也足以将他污染。你是打算让我们派出整个基地的精锐去带回来一个污染者吗？”
盖西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最后通判，“基地拒绝批准你的诉求。”
“可是！”滕海快步跟上盖西的脚步，急匆匆道：“执行长那里有珍贵的样本资料。哦，对了！我这里有方博士的手书！他亲自说过执行长那里的样本非常重要！让我们务必将样本完好地带回……”
“方博士？”
一个气质文弱的年轻人拦住滕海的去路，出口时带着嘲讽，“已经二十多年了，科研所消耗了基地那么多资源，到头来我们连个响都没听到，这早就引起了群众的普遍不满。当初可是总督把抗议压了下去，又好生生养了那帮酒囊饭袋那么多年。”
那个年轻人逼视着滕海，“如果没有盖西先生，科研所早就已经成为了基地的历史。你们哪来的脸皮来向总督施压？”
滕海烦躁地一把将他推开，年轻人却寸步不让。最后滕海只能眼睁睁看着盖西消失在视野中。
“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年轻人耳语道：“你们这些白塔的‘老人’早就应该另择明主。啧，这个机会就相当不错。”
“宿星，你适可而止。”
滕海眯着眼，甩了甩手，凭着毕生的定力才没把拳头招呼到这张脸上。
年轻人冷哼一声，退后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卫军日常负责维持基地的秩序。这里的动静早就把他们吸引了过来，此时一脸为难地看着滕海。
滕海磨牙，一手拽住宿星的衣领，几乎单手将宿星提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卫军的士兵们立刻将手中的枪指向滕海的头颅。
只要滕海敢最先动手，这件事就注定无法轻易善了。
滕海高高举起拳头，砸下来时宿星眼都未眨，结果是贴着耳旁的地方扬起尘土。
鲜血顺着滕海的指缝淌到地上，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般，皮笑肉不笑地将鲜血均匀地涂抹在宿星的脸侧，“一大早从哪来啊？怎么搞得灰头土脸？我来帮你擦擦。”
宿星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的潮湿，尤其是鼻间刺鼻的血腥味简直能把他熏晕过去。
“你����”
“为人民服务嘛。”滕海凉笑，“应该的。”
说完他就头都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围在旁边的一圈人立刻给满身煞气的滕海让出了一条路。
“真特么的是个疯子……白塔里还他妈有正常人吗！”
宿星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地扫过卫军的一行人，“滚！”
.
“不确定时间，但我早晚会回去。”
这个研究院算是陆执川跌宕起伏的人生中的一个小小的游离于既定人生轨迹之外的停泊点，只是一个意外。
但陆执川却沉默了一阵。
陆执川就像黎隅认为的一样，对他失忆的言论毫不相信。
黎隅漏洞太多，或者说他本身就没有认真去经营这个人设。
黎隅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在这里，就算有保护他的铃兰的存在，陆执川也不认为他可以独自存活很长时间。
所以他事先是有同伴的。
那黎隅的同伴呢？
死了？还是说黎隅被他们抛弃了？
陆执川对黎隅的来历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在末世降临到今天，人类的社会结构早已崩溃，人性消弭，兽性增长。即使有基地的约束，也不过是在废墟之上建立一个摇摇欲坠地纸房子。基地需要那些强者，势必要为强者做出让步。基地里自然就存在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依附于强者而生的菟丝子。
而黎隅����
陆执川凭借他对那些人心理的浅薄的认知，这个柔弱的青年很容易就激发他们的保护欲或者毁灭欲。
更遑论是在毫无规则约束的拾荒者的手中。
陆执川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词：
豢养。
陆执川对上黎隅清凌凌的目光，忽然觉得他心中所有阴暗的猜想都是对青年的一种亵渎。
偏偏黎隅还在不谙世事道：“你为什么要回去呢？这里不够好吗？”
黎隅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真的只是在单纯的疑惑。
然后黎隅看到陆执川抬起了手，在那一瞬间，黎隅竟然觉得长官先生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但最终陆执川还是将手插回了口袋。
“这里很好。”
陆执川道：“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既然很好，又为什么说什么都没有？
黎隅不能理解，“这里有食物，可以遮风挡雨，而且还很美。你还需要什么呢？”
“还需要很多。”
黎隅从陆执川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温和，他听到陆执川低沉的声音。
“战友、自由、责任、价值……还有其他值得我们奋不顾身的东西。”
黎隅依旧似懂非懂，但他突然想起了艾雅，他又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
黎隅说：“那我呢？你觉得我属于什么？”
执行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黎隅并不纠结这件事。
他的想法很简单。研究院是他的家，但陆执川的家属于他口中的基地，所以想要回去。
而能让长官先生念念不忘，那它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黎隅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