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烈酒
“那你去死!”叶伶舟双目赤红,怨恨盯着谢池书,一字一句,“你去死,我不想再看见你!不是都要死了吗,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直接去死啊!!!”
谢池书怔怔看着叶伶舟,“小舟......”
“我不叫叶伶舟,我讨厌这个名字,我讨厌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谢池书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一切错在我,若这般能让你好受......”
叶伶舟恨恨瞪着他,“你死了我就好受,这么爱苍生,为你的苍生去死啊!”
谢池书低眼,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神情。
嗓音轻若风拂过叶伶舟发丝眉梢,夹杂着无法辨析的情感,“既如此......”
他最后看了叶伶舟一眼,“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为任何人受伤了。”
谢池书的身形越来越透明。
叶伶舟终于意识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慌乱地扑过去,想要抓住人。
却已经晚了,谢池书的身形在他的眼前散去。
像被风吹散的月光,从指缝间漏去,一丝一毫都留不出。
所以到最后,谢池书究竟是被天道杀死的,还是被自己逼死的。
叶伶舟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分不清谢池书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分不清自己是死还是活。
他维持不住人形,维持不住清醒,变回了一团红雾飘荡在世间。
他还是怨。
怨谢池书骗他,怨谢池书不跟他说实话,怨谢池书不相信他,怨谢池书温柔,怨谢池书绝情。
是觉得如果说了实话,他就不愿意去对付天道了吗。
他明明说过,只要是对方想的,他都愿意去做。
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他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不该听话的时候听话,说死就死。
为什么舍得丢下他。
他怨极了,却又无处可诉说。
求而不得,爱人永别,留下他跟这个世界相看两厌。
明明才刚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喜欢的人却不在了。
......
这样的迷惘持续了上千年,沧海变桑田,时移世易。
这个世界早就千疮百孔,从根基上就烂透了,压根维持不长久。
天道也隐隐卷土重来,又开始蚕食一切。
叶伶舟就这么静静看着一切走向毁灭,没有任何反应。
只为了对非人类来说弹指一瞬的千年的太平,那个人就死了。
谢池书,你的命可真廉价。
但他更廉价。
上赶着去找天道当食粮。
他想死,真的好想死,求求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杀了他就可以。
好痛苦......
他连实体都没有了,还是好痛苦,意识尚存的每一个瞬间都被痛苦淹没。
偏偏他是七苦,越痛苦,他越清醒,也越强大,求死无门。
毫无反抗被天道吞噬那一刻,叶伶舟却在无边无际漆黑的触手当中见到了一抹璀璨的金色。
红雾小心翼翼卷过那枚破碎的核心,不属于他的记忆顺着核心涌来。
叶伶舟在这一刻终于分清了。
谢池书是为他而死的。
代替他被天道吞噬,死了一次。被他逼得以死谢罪,又死了一次。
他害死了谢池书两次。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跟他说。
谢池书,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我只会更恨你。
世界坍塌,天道重创沉睡,同样重创的叶伶舟将那枚残破的核心放到了最后一块灵气尚存的净土。
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又从众生的因果中寻到了属于斋阳的那一条,护了起来。
又是百年过去,属于旧纪元的世界彻底毁灭。
新的纪元,世界重构。
叶伶舟没有维持自己的记忆,也没有让自己意识重新汇聚时出现在谢池书身边。
就算不再相逢,他也不在意了。
残破的本源核心被叶伶舟聚拢来的世上七成的灵力滋养,重新凝聚了自我意识,只是记忆再无。
斋阳被护住了因果线,避过了旧纪元的毁灭,重新生活在新纪元,终于是实现了创办一个宗门的志向。
至于叶伶舟,又过上了每天缺胳膊少腿的日子,不是被喂毒药就是被丢去乱葬岗。
一切都步入正轨。
但很可惜,大概真的是有些孽缘,他都被丢去那么荒无人烟的乱葬岗了,还是被莫名其妙路过的谢池书捡个正着。
托斋阳宗门的福,这一世他连哥哥都没得喊了,直接变师徒了。
又一次没出息地喜欢上谢池书,又一次被骗得团团转,又一次看着对方死于他手。
再次恢复记忆的时候,叶伶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谢池书克他,不该对谢池书有任何执念。
惹不起,躲得起。
高天之上的巨眼又眨动了一下。
平静闭上。
......
旧世界的时间早已不再流动,而新世界的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
这已经是叶伶舟离开的第三个月。
斋阳来到这片叶伶舟离开的秘境,脚下是黏腻的红色土壤。
每一步都会踩得下方土地渗出鲜红的血。
这不是叶伶舟的血,是谢池书和谢池疏的。
他抬眼看去,那两个人一如既往立于原处。
血将浅色的衣衫浸透,又顺着衣摆滴落进脚下的土地。
第71章
“你们又不是伶舟, 放血能有什么用。”
斋阳走近,“还是说你们非人类的血都有特殊效果?”
谢池书仍旧直勾勾看着面前那片空间,没有回应。
他能够感受到隐隐与另一方世界的联系, 却无论如何都穿不透中间的屏障。
断裂的因果线成了天堑, 将那方世界隔绝成孤岛, 而叶伶舟就将自己孤零零埋葬在那里。
谢池疏回过头, 看着斋阳,“你的记忆......”
斋阳微顿,“什么记忆?”
谢池疏:“你,还有我们的记忆都是残缺的。”
斋阳不笨,很快明白了谢池疏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跟伶舟认识了?”
并没有多么意外, 甚至都没有怀疑,斋阳反而是恍然一笑, “那就说得通了。”
那时候叶伶舟突然有了救谢池书的办法, 却不再对人心心念念。
可能就是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一个被师尊宠大的徒弟可能没有什么办法, 但若是完整的七苦, 手段自然不同往日。
斋阳问:“你恢复记忆了?”
他刚想说那赶紧帮我也恢复一下,然而谢池疏摇了摇头。
“只是隐约意识到一点。”
他能感受到, 这份记忆还存在于他的神魂当中,却无法清晰浮现出来。
斋阳眉头紧锁, “那......”
话还没说完,他悚然发现谢池疏的眸底闪烁起诡异的金色流光,那张温润的面容上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他说:“我大概有了一个办法。”
血肉撕裂的声响传来, 几根修长白玉似的手指硬生生挖进了胸腔。
谢池疏垂着眼,面不改色, 仔仔细细将手指探入摸索,最后像是摸到了什么想要的东西,直接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