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烈酒
“你......不疼吗?”
小孩静静看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中出现了些许迷惘,像是在问他,疼是什么。
谢池书:“......”
他作为灵气的本源核心,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便自然而然接收了世间大部分的事,常识之类更是生而知之。
却不想七苦的化形更像是真正的孩童,襁褓中的婴孩,懵懂无知,只有一些本能,其余的都需要人教导。
“疼就是......”谢池书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那个人用石头砸你,你被砸到之后的感觉。”
小孩思考了一下,松开了咬着手指的嘴巴。
缓缓点了下头,他的声带也伤到了,只能用很小的声音说:“疼。”
残缺的手指向从手肘断开的胳膊,“这里疼。”
又指向变形的腿,“这里疼。”
然后是腰上溃烂的血肉,脖子划开的伤疤,脸上交错纵横的划口,空荡荡的眼眶......
最后小孩又晃了晃断指,“这里也疼。”
他想了想,补充道:“一直都疼。”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的起伏,只是谢池书问他疼不疼,他如实回答了。
谢池书张了张嘴,“......”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连他一旁的斋阳都语塞了。
“这、这小孩......”斋阳眉头皱起,似有不忍,“带去看看医师吧,再给些银两安置下来。”
谢池书却是不赞同,“给他银两,他也守不住,只会被抢走。”
“理是这个理,但......”斋阳一顿,想到了什么,错愕看向谢池书,“你不会是想养他吧?”
谢池书抿唇,“总不好放着不管。”
两人对话的时候,小孩自始至终静静看着,但好像什么都没能听懂。
谢池书重新看向小孩,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孩歪头。
谢池书抬手替人撩开面上散乱的发丝,“跟我回居住的地方,我会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就是衣服食物之类的。”
小孩没有答应,又或者只是单纯没听明白。总之他重新坐回了角落,不再搭理谢池书。
谢池书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时不时就与人说句话。
但小孩始终不给反应,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表示拒绝。
最后谢池书叹了口气,又给小孩买了些吃食,离开了。
“那我过些天再来看你。”
小孩眨眼。
走了短短一段路,谢池书一直在回头看。
斋阳拍拍他肩膀,“你要真这么放心不下,就直接把人抱回来呗,他那细胳膊细腿还能逃得开不成。”
谢池书无奈,“那岂不是成拐卖小孩的了。”
而且他也担心万一刺激到了对方,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
虽然看着可怜,但那到底是七苦的化身,就连他都不确定究竟谁更胜一筹。
斋阳揶揄,“可我看你刚才喂人糖葫芦的样子跟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也没什么区别。”
谢池书:“......”
斋阳接着道:“而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有当爹的天赋的,投喂起小孩来轻车熟路啊。”
谢池书:“......”
他失笑,“别乱说,我只是......有些不忍而已。”
毕竟对方才算得上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同类,他难免会多给些关注。
斋阳:“那就过些天再来看看,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愿意跟你回去了。”
谢池书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
......
仅仅隔了一日,谢池书实在放心不下,又来到了这处城池。
然而他没能在原本的地方见到小孩,一问才知道,小孩昨日被人故意喂了毒药,已经死了,全身都烂了,没有一滴血是红的。
那百姓叹了声,“死了也好,看他活着也是受罪,没吃没喝整日被欺负。”
谢池书攥紧了手,心中不免涌上来后悔,早知如此,在前日他就该将小孩带回去的。
“喏,就那人。”百姓指了指不远处,压低了声音,“他是县令大人的嫡子,最喜欢折磨人了,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嫡女以折磨貌美女子为乐,嫡子最喜欢看人喝下毒药之后痛苦挣扎的样子,几个庶出也都不是善茬。”
百姓叹了口气,“不过那个傻子是真傻,别人喂什么都吃,疼了也不知道挣扎,就坐在那里说疼。”
谢池书指尖深深攥入掌心:“......”
他道了声谢,递给百姓一块银子,转身离开了。
百姓乐呵呵收下银子,接着忙活自己的事。
然而才刚低头没多久,便听见了起来的惨叫。
他回头,就见到原先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县令嫡子两只手都断了,正挥着断肢在地上哀嚎,满地都是血。
周围的随从吓晕了好几个,剩下的在高呼医师。
百姓惊疑不定,想到了刚才那个问他话的白衣男子,四下张望,却已经找不见人了。
翌日。
谢池书没有再来这处城池,而是寻遍了周遭其他的城池。
身为七苦,小孩是不会死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而且小孩回到原处的概率不大,否则早就传出死而复生的流言了。
最终谢池书在距离原城池数千里的皇城寻到了人。
或许他还是来迟了,小孩恢复健全的身上已经多了些伤痕,不过好在不算严重。
见到谢池书,小孩盯了他一会儿,晃晃脑袋。
谢池书走过去,小孩先一步开了口,他指指胳膊上还在流血的划口,“疼。”
谢池书指尖凝起灵力,轻轻落在划口上。
可是划口并没能愈合。
果然是这样吗......谢池书叹了口气,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你试着感受一□□内的力量,身体就能愈合的。”
小孩懵懂看着他。
谢池书耐心解释:“你是怎么重塑身体的,将那股力量用到你疼的地方,就不会疼了。”
小孩还是不懂,他只要坏掉了就会换身体了,不是他主动的。
直勾勾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人,想起之前那个比其他东西好的红色东西,小孩听话尝试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芒在小孩眸底闪烁,他皮开肉绽的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小孩抬起胳膊看了看,又看向谢池书,以往无波无澜的眸中出现了或许可以称之为崇拜与新奇的神情。
他吐字慢吞吞的,“不疼了。”
谢池书松了口气,能愈合就好。
“那些人伤害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小孩又歪头。
谢池书:“......”
他算是看出来,对方遇上听不懂的问题就歪头。
“就是别人如果做让你疼的事情,你就让别人也疼,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你就也对别人做什么。”
小孩这次听懂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谢池书俯下身,捏了一把小孩的脸,抹去了上面的灰尘,露出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小孩呆了呆。
他直勾勾盯着谢池书,谢池书眨了下眼。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觉得他举动冒犯?
不应该吧,小孩连疼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知道这些?
下一刻,小孩抬起了手,捏了一下谢池书的脸,又抹了抹,在那白皙的面侧抹上去一小片灰痕,动作与谢池书此前一模一样。
谢池书被逗笑了,“对,就是这样,别人对你做什么你都要做回去,这样别人就不敢再让你疼了。”
小孩点头。
见小孩这般听话,谢池书只觉得心头都软了一块,只想将人抱回去养起来好好照顾。
难不成还真让斋阳说中了,他真的有当爹的天赋?
他朝小孩伸手,“要跟我走吗?”
小孩看着他。
“跟我走的话,会有好看的衣服穿,好吃的食物,好玩的东西,舒服的房子,就不用再在街边风吹雨淋日晒了,也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说完这一串,谢池书自己都噎了一下,所幸斋阳不在,不然他高低要被当成人贩子了。
小孩慢吞吞道:“红色的东西。”
谢池书一愣,也不知是有缘还是什么,他居然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糖葫芦,你喜欢吃吗?”
小孩:“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