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congee
大喘了很久的气才恢复说完一句完整话的能力,然后扯着时言迟的衣服,定定地看着他。
原本时言迟以为他又会发少爷脾气,怪他误伤让他流了血。
没想到一开口却是:“时言迟,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刚刚还有瞬间怀疑你会不管我,直接让我死掉。”
“……”时言迟不知道许俊文哪来的对他这么大的误解,“我还不至于想让你去死。”虽然确实不怎么喜欢他这个人。
他自认为潜台词很明显了,可许俊文不知误解成了什么,哭得更厉害。
“其,其实……”他打了一个哭嗝,“我之前……也想跟你做好朋友的,圣诞节那天,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但我总觉得你嫌我笨。我讨厌别人说我不聪明,所以我就不喜欢你了。
“而且涂林还因为你打我,我就只是吃了点你们的石榴而已,小气死了……而且我又没说错,你们就是有秘密啊,不然为什么最后背着我们结婚了……”
许俊文抽抽搭搭:“对不起……我们能不能和好?”
时言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
只是在这瞬间,在许俊文用哭到眼睫毛黏成一绺一绺的眼睛看着他的这瞬间,他很恍惚地意识到许俊文原来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厌恶不会影响到他的复杂。
所以这些年许俊文对他的冷嘲热讽是真的,当年给他准备的圣诞礼物和此时此刻的感激、道歉也是真的。
“嗯。”他拉着许俊文起来。
许俊文还有些踉跄,揉了揉眼睛:“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先解决现在的事情。”时言迟顺着被割断的绳子往上看,发现绷得很直,被风吹动后晃得也很机械,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于是他左右看了圈,爬上了集装箱。
集装箱顶有个小型机械装置。
这样的装置还不止一个,仅仅是五米内,他就又发现了两台,更远的他看不太清了。
因为集装箱老旧,堆积有垃圾和废料,加上有些被改装成临时居住所,所以搭在边沿的麻绳就不突兀,从下面走过也不会刻意怀疑,很容易让人中招。
但不可能每次都正正好好地套在人的脑袋上,因此这些装置最大的作用大概率不是杀人,而是……
拖延时间。
心中骤然升起不安,他转头看向仓库所在的地方。
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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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堂离开后,涂淼直奔港口而去,在那里,有他留给自己的后手。
只要他发个信息,船只就会来接他,届时他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港湾,去到免签的小国,然后再转向大国。
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选择这条路的,毕竟钱还没捞够,去到国外远不会留在港湾舒服。
然而他没想到总是独来独往的时言迟竟然也找到了帮手。
还是梁家乐和许博言。
该死!
该死!
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等台风天过去后,将假遗嘱一宣布,涂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逃的时候设想得很好,可他没想到,抵到港口之后,那边却告诉他船因为台风暂时到不了了。
让他再等等。
等?他怎么等?
等几个有权有势的大少爷弄死他吗?
这世界真他妈不公平,有些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有些人想活下去都要绞尽脑汁。
没办法,涂淼只好暂时躲进仓库,幸好那里还有他之前藏的物资。
这个港口没多少人知道,他们应该也不会猜到他在这里,还是有机会的。
机会个屁!
收到那群雇佣兵给他传来的消息,他才知道许俊文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叛变了,竟然连他最后的根据地就出卖了出去。
那群人已经抵达了港口,找到仓库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隔着衣服握紧了枪。
没关系,他还有这个,就算真的穷途末路了,他也能最后带走几个。
刚想到这里,仓库的后门就传来了肉搏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往另一个偏门退了几步,然后给了身边雇佣兵一个指示:“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雇佣兵立刻围着靠近后门,但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被砸开,砰地一声倒在地上,而砸开门的,是一个被打昏的雇佣兵。
涂淼错愕地看向门外,正正好好和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上。
“你果然在这里。”眼睛的主人哼笑一声,走进仓库,朝他而来。
“涂……涂林?”
“不敢相信?”涂林哼笑一声,“我是涂林。”
涂淼躲在雇佣兵身后:“你没死?”
“我要是不死一次,怎么能把你抓出来?”
涂淼悚然,所以涂林是假死诈他?所以他们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不,这不可能,他明明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此刻,被识破计谋的愤怒大过于了恐惧,他高声大喊:“抓住他,杀了他,我再给你们加一倍的酬金!”
听到钱,雇佣兵们立刻展示出刀口舔血的姿态,拿刀的拿刀、举棍的举棍,朝着涂林扑过去。
涂林再如何,也不可能以一敌多,涂淼想。
然而下一秒,不可能就成为了现实。
像是什么天生神力,涂林轻松地就接下了雇佣兵的全力一击,再配合上灵活的动作跟扎实的格斗技巧,很快就撂倒了一大片,并朝他慢慢逼近。
他立刻掏出枪,瞄准涂林射击。
可涂林的反应速度强到简直不像是人类,六颗子弹全部被闪躲过去,有的甚至还打到了他的雇佣兵身上。
艹!不公平。
涂淼想,这一点也不公平。
既然前半生已经拥有了这么好的家庭和这么厚的家底,那现在这样的时刻,涂林就应该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他的人抓到!
而不是反将一军让他陷入背腹受敌的状态。
他咬咬牙,虽然不甘和愤怒,但还是决定先逃离这里。
于是抓着铁棍把墙边堆满的柴油挥倒,挡在两人的中间,等涂林闪避的时候,立刻从偏门跑出了仓库。
涂林还带着有人,正围在仓库周围,发现他出来,立刻就追了上来。
眼看要被追上,他慌不择路地爬上了门座起重机。
起重机很高,涂林追出来的时候,涂淼已经爬到了十几米高的机房,扶着老旧生锈的栏杆向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在风雨中看不清,但可以说是穷途末路了。
涂林想了想,没跟着一起上去。
“我们已经通知警察了。”他抬高声音说。
“那又怎么样?”涂淼的声音飘下来,在风雨中有些失真,“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吗?”
输与赢通常会出现在比赛或战局中,但涂林不认为他们的情况符合以上哪一种,只是涂淼做错了事,他们作为受害者现在为自己讨回公道。
所以他说:“我从没想过和你比,也没把你当做过对手。”
“你是觉得我连做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吗?!”涂淼忽然暴怒,在栏杆边边笑边骂地走来走去,“真了不起啊涂林,你真了不起啊。”
涂林不想跟他争,发信息给了奔往码头的梁许二人,又通知了时言迟。
他的忽视引燃涂淼,一根生锈的铁杆从机房上扔了下来。
野兽般对于危险的感应,让涂林没抬头看就进行了闪避,铁杆从他的耳边擦过,砰地一声砸在了仓库的电箱上。
涂林心有余悸,他抬头去看,看见了一张歇斯底里的脸。
还好时言迟没有一起来,他想。
“涂林,我真恨你啊。”涂淼弓着身体,紧抓住摇摇欲坠的栏杆,“涂林,你命真好啊。”
明明都姓涂,明明有着血缘关系,但为什么,为什么人生会这么不一样。
涂林含着金汤匙出生,他却只能勉强吃饱穿暖;涂林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他却连少年宫是什么都不知道;涂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连上个好点的中学都要求爷爷告奶奶。
他恨!
他恨!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闪过炸开的星光,恍惚间,他以为看到了八岁春节那年点燃的仙女棒。
不过几秒后,他清醒过来,意识到是仓库电表箱短路起火了。
仓库的线是临时接的,裸露在外且杂乱,加上里面杂物众多还有倒了的柴油,所以即使暴雨天,火也还是燃了起来。
而涂林就在仓库附近。
涂淼此刻生出了些癫狂的恳求,他在恳求最看不起的老天。
烧,烧起来,把涂林给烧死。
让他死在这里!
但上天没听见,涂林也没站在原地,他招呼着人快离开。
“不行,不行!”涂淼慌张地去拦,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涂林你不许走!!!”
老旧生锈的栏杆怎么经得起他的折腾,直接从脆弱的地方折断。
等涂淼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