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修长沉重的嘴筒子只敢往云宝宴腿上搭一点点,唯恐压得妻子不舒服。
“有在听我说话么?”
“吼。”
云宝宴第一次在这种形容可怖的魔物身上,看见可以称之为失魂落魄的神色。
一时心底不大好受。
他知道,墨铮玉生性患得患失,不愿他回到人界。
可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谈,等矛盾激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岂不更糟糕?
“我爹娘不可能一直闭关,迟早会发现我不在鹤云门,况且我爹娘就是你爹娘,难道你要同他们翻脸吗?”
墨铮玉为这句话心弦颤动。
不禁回忆起身份败露那日,云宝宴为他在师父面前说情的场景。
“……自然不敢不孝。”
如玉一般的手放在龙首上,光洁细腻的掌心轻轻抚摸,熨平了墨铮玉心底的不安与焦躁。
云宝宴神色略显骄矜,轻哼。
“本公子名下可有不少田宅地契以及商铺。”
“我要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坐享万贯,尊荣俱全。”
魔龙恹恹地撩起眼皮看云宝宴。
美人神色明媚温和,微扬的桃花眸子下,一颗泪痣格外生情,娇艳得恰到好处。
他险些在这样的注视下,什么都答应下来。
视线挪开,龙嘴微动:“可……”
没等再说,一个轻柔的亲吻落在墨色巨龙的修长吻部,墨铮玉不由爽得攥紧爪子。
震惊道:“……阿宴不是嫌我这样子丑陋么?怎、怎会愿意……”
云宝宴真不知墨铮玉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的顾虑。
怕被他拒绝。
怕两根难看。
怕龙形又脏又臭又丑。
����在人界与魔界都能搅弄风云的角色,到了他面前,竟成了全天下最最胆小的人!
“谁嫌你丑陋了?”
云宝宴抱着大脑袋,又清脆地亲几下,从恐惧逐渐脱敏,笑眯眯地哄他:“我夫君全天下倒数第一坦诚。”
墨铮玉让人亲得晕头转向。
连夸他还是损他都分不清了。
云宝宴从前能动手绝不动嘴皮子,但遇上墨铮玉才发现,不管动哪个,难度系数都很高。
索性耐下性子,真把对方当只动物或是当只狗狗来对待就好了。
“铮玉哥哥让我很……”
云宝宴咬咬牙,闭上眼,纤长鸦睫颤抖不止,眼下已泛起羞耻的绯红。
“……让我很快活,很舒爽,不管哪方面总是照顾我多一些,我其实…很喜欢。”
“再说,你要真是一无是处,我为何闹得那么难看也要与你在一起?”
墨龙的赤色瞳眸越睁越大。
“本公子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好的……夫君,就更是了。”
他越说声音越轻,尾音柔柔的。
“我喜欢你,心悦你,你难道心里不知道吗?非要我说出来做什么!”
云宝宴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似的戳进墨铮玉内心深处。
不知何时,盘踞在榻上的墨龙消失不见,一个宽敞坚实的怀抱从后拥住他。
“阿宴,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云宝宴坐在他怀里,静静感受他埋在颈窝嗅闻的动作。
……还真是动物啊。
一抱住他就要先闻闻气味。
墨铮玉抱着云宝宴调整了个姿势,让人坐在自己一条腿上。
一手扶着妻子柔和隆起的孕肚,一手轻轻扶住他的头往心口贴。
男人凌厉冷淡的眉眼敛着,带着浅浅笑意。
“你听,我心跳得很快。”
“……”云宝宴眼睫猛地一颤。
柔软细腻的脸颊压在墨铮玉心口的剑伤上,疤痕狰狞,硌着他的脸,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灵剑贯身的可怖。
他难过地闭了闭眼。
很轻地回答:“我听到了,铮玉哥哥。”
周身上下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楚。
云宝宴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那道伤疤,他以心上人的性命为赌注,若是不成,就再无回头之路。
可墨铮玉很奇怪。
他真正在意的似乎不是这致命伤。
也不是之前相安无事、心意渐通的生活。
而是几次起落与爱恨,缠绵与决裂。
仿佛只有对方消失在眼前这一切才会好转,可当对方消失,又彻夜思念到肝肠寸断,恨不能为之去死,痛苦到极致,才能确认爱到极致。
冥冥之中,云宝宴竟觉得,墨铮玉希望他落下那一剑。
唯有伤他够狠,之后重归于好,墨铮玉才肯相信他们当真在一起了。
彼此相爱。
再不会分开。
云宝宴为这荒谬又疯狂的想法失笑。
同时,也从墨铮玉的种种行为里品出许多的可怜。
一个连性命、杀父之仇、天下第一的荣光等等都能抛之脑后的男人。
搅得天翻地覆。
想要的不过云宝宴一人。
永远都在卑微地渴求他一点点怜爱与心疼。
在面前的分明是修真界闻之色变的魔龙。
可他只能看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蜷缩在狗洞里的小乞丐。
墨铮玉察觉他的沉默,揉捏着他耳垂,又去揉肚子。
“怎么?宝宝闹你了么?”
“才不是。”云宝宴往他怀里蹭了蹭,环住对方脖颈,眼角有莹莹泪光闪烁而过。
“……你的心跳好吵,我听得好清楚。”
-
翌日出发前,墨铮玉传唐之恒前来为云宝宴诊脉。
身体无虞才可出发。
唐之恒听说能跟他们一起回人界,当真开心的不行。
拎着小药箱款款而来,挺胸抬头,两袖清风,颇有点再世华佗的风骨。
这个墨铮玉从前对他讲话就夹枪带棒。
唐之恒还以为他嫉妒自己常年游山玩水,心里不爽,后来听妹妹讲,才晓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妒夫。
不过嘛。
人都是会成长的。
墨铮玉如今都当上魔尊,一出门带八百十个魔族护卫,好大的排场。
想必不会再干那种争风吃醋的事情了。
侍从引他进去:“唐医师请。”
门向两侧打开����
唐之恒对侍从的客套微笑尚未褪去。
就见寝殿中那条雄浑狠戾的巨龙,死死咬着云宝宴的衣角不松口,含混道:“换件衣服,你穿这件太好看,不许给旁人看!”
“臭狗,松嘴!”
云宝宴挺着肚子,挣扎不开,跟墨龙拔河似的角力。
他气得面红耳赤,不抢了,直接抡圆胳膊捶在巨龙脑袋上。
“眼珠子长别人身上,我还能管别人看不看,你别太无理取闹!”
墨龙让他揍得心虚眯起眼,闷闷低吼,死活不松。
凶狠低吼:“谁看我就把谁那双招子挖下来!”
目睹一切的唐之恒与魔族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