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十
那满嘴挥之不去的苦涩味,至少得三块丘丘糖才能压得下去。
嗯,陈九锡还研发了零食新品,丘丘糖。
像休屠公主口音一样有嚼劲儿的新糖果,是茂茂陛下最近的新宠,他一边嚼嚼嚼,一边对自己的爱卿表示:“大概是因为他们想向我们索要丰厚的回报吧。”
嗯?陈九锡一愣,怎么讲?
为拒绝这桩和亲,闻茂茂专门去了解过相关的历史。像这种藩属国向中原王朝进贡公主的事,其实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有些皇帝会选择接受,但也有皇帝会拒绝。而拒绝的皇帝无一不进行了丰厚的赏赐回礼,以表歉意。
陈九锡终于跟上了思路,卧槽,骗保?“那我岂不是可以根据这招,不断的送公主过来,再不断的骗钱?反正大启也不会真的娶。”
闻茂茂点点头,日逐王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蛮族太穷了,他们也就是表面光鲜,但内里早已大不如前。送公主来和亲,就是无本的买卖,还可以让大启看出他们的诚意与表态,让大启更好的承认他的正统性。
“真……”不要脸啊。陈九锡义愤填膺,很努力才没在未成年面前说脏话,她只能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九锡已经很习惯让闻茂茂来拿主意了,即便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休屠公主肯定是不能娶的,但直接就这么拒绝了和亲,总感觉他们大启就像是冤大头啊,更不用说休屠公主回去就得死……
闻茂茂自然是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只是他再次对陈九锡伸了手,意思很明显,你再给朕一把丘丘糖,朕就告诉你答案。甚至陈九锡怀疑,闻茂茂一开始对她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
陈九锡:陛下,公然勒索下属,可不是什么明君所为。
闻茂茂立刻反驳:“谁说朕是明君了?”
666:【就是,我们是可坏可坏的昏君!】
陈九锡苦口婆心:“就算臣给了您,您也吃不了。太后娘娘一定会知道的。”
“不可能。”闻茂茂自信异常。
“您不会至今还觉得您每次偷吃完点心,第二天就加重的课业是巧合吧?”也在陛下夫子团中的陈九锡,不得不透露了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
茂茂陛下:“?”阿娘一直都知道朕在偷吃?她怎么会知道?自从上次的私糖案爆发,他就反复复盘了整个过程,尽可能堵住了所有的漏洞,点心从不会长久的藏在同一个地方,每次吃完也都会扫尾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获取方式都从和臣子有个秘密,变成了直接勒索,她阿娘去哪里知道?
“因为您每次吃完都会偷偷又刷一遍牙啊。”
这是一个良好的卫生习惯没错,但问题是,如果您只是正大光明的加餐,为什么要偷偷刷牙?
闻茂茂:QAQ。
第7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七十八天
岁丰三年十月初十。
年幼的大启皇帝闻茂茂于奉天殿设宴,宴请五国使臣。
金砖映着红烛,在蟠龙藻井上漾出一片暖雾。在管弦呕哑中,大启的官员与各藩属国的使臣交叉着分列席间,满堂的朱紫官袍与缀满绿松石和珊瑚的羊羔皮袍相映成辉,间或还点缀了一些颇具风情的海上舶来品。
这天筵席的座次是特意提前安排的,既让五国的使臣团队可以看见彼此,又没办法越过身边的大启官员进行太多私下的交流与沟通,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不管是想有什么串联,还是容易破坏宴会的互殴。
至于既然这么怕他们搅合在一起搞事,那为什么还偏偏要安排在同一天、同一场……
满朝的大臣觉得这自然是为了用万国来朝的盛景,树立大启的绝对威信,而闻茂茂则表示:“当然是为了省钱啊。”
举办宴会和做自助餐生意是一个道理,吃的人越多,成本反而会越低。
闻茂茂在对其他人、其人事情上,总是很舍得花钱,不管是给阿娘过生日,还是给百姓建学堂。但是在招待这些可能对大启怀揣异心的外族人时,他其实还蛮小气的。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如果他有一百文,他会愿意给喜欢的人花到一百二十文,但对于讨厌的人或者讨厌他的人,他连多花一分都会吝啬。
他一直记得他们老家有户人家,男主人总喜欢出门呼朋唤友,哪次吃饭喝酒都是他大方请客,但他们家六十岁的老娘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闻茂茂至今也不能理解那家人的做法,也不想理解。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肯定会被说是短视,或者小家子气,可是……朕要那么大气做什么呢?朕连让大启这一亩三分地里的百姓都没办法全部照顾到,又哪里有空再去考虑别人?
席上的五国使团也是各怀心思,想法迥异,有按例来老实上贡赚钱的,也有想要借机探查大启虚实的,更有觉得上赶着不是买卖,虽然自己暂时不得不服,但也是要端着态度的。后者是谁,其实大可以直接报蛮族的国号。
他们这次派来的使团代表是蛮族的萨满,也是日逐王的亲舅舅,一把年纪了,总爱活在过去,活在蛮族还勉强能够与大启势均力敌的过去。
他在觐见礼仪上挑不出什么错,就是一直带着种是你们大启在求和,是你们需要我们,我们才勉强同意的傲慢。
试图一上来就给闻茂茂一个下马威,指挥着小皇帝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他们说按照流程,该献礼了,陛下,闻茂茂却说,哦。朕最近新得了一个有趣的物什,大家一起来欣赏一下吧。
颇有种想一出是一出的随性,结果,大家还真就按照闻茂茂说的来了。
因为他才是皇帝。
闻茂茂的话音刚落,一直在不着痕迹确认自己脚边檀木匣的陈九锡就站了起来。以她如今的品级,已经足够在这种国宴上坐到比较靠前的位置,这么贸然一站起来,中心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这个穿着孔雀补服的年轻人。
陈九锡先对小皇帝一个躬身回禀,然后就将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板,浸入了檀木匣的药液之中,匣盖微敞,透出里面几缕火棉胶的甜酸气。
小陈大人的动作稳得就像是做了千百回。在做好前置准备后,就带着玻璃板前往了大殿门口早就放着的、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古怪机器前。
使臣们不解其意,暗暗交头接耳,蛮族的老萨满冷笑,对身边人表示:“中原人总爱弄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被旁边的大启官员听了个一清二楚。
有人生气,有人不屑,却没有一个人解释。
因为……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陛下和陈九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老吴王更是暗暗着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法更好的与陛下配合而着急。
不过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配合啦,在陈九锡一手拿着不知道什么,一手摁下快门的瞬间,白光乍现,在一阵吓到了不少离得近的人的滚滚烟雾中,摆弄机器的陈九锡已经完成了她今晚的第一步工作。
不管是各国使团,还是大启官员,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不过一辈子都在死装的文人,还是其中反应速度最快的,哪怕不知道陛下在做什么,他们也迅速调整了表情。当其他外族人看过来时,他们纷纷摆出了一副“大惊小怪什么?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表情。
可以说是非常的讨厌人了。
至少蛮族与北狄的使团都恨的牙痒痒,他们最讨厌大启什么?不就是他们这一副天朝上国,从没真正把其他族的人放在眼里的嘴脸吗?
就你们高贵?
就你们是礼仪之邦,我们都是野蛮人?
虽然蛮族其实本来也打算用他们带来的狮子,给闻茂茂安排一处“惊喜”的,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出招,就先被闻茂茂吓了一跳。
当陈九锡就这么离席,有使团奇怪,她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闻茂茂那边甚至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是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那朕真的很难跟你们沟通啊”的表情。既让蛮族的老萨满为自己的孤陋寡闻难堪,也让他们更加觉得这个大启的皇帝实在讨厌!
666 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在陈九锡带着玻璃板快速离开后,还站在御案高处尽可能把其他使团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的小老虎,对闻茂茂说:【你说的对,虽然现实的使团接待和话本里不一样,但我们按照里面的反派来演就可以了啊。】
【那些使团讨人厌的样子有多让读者恨的咬牙切齿,如今这些使团肯定也会在心里怎么讨厌咱们。】
【何愁不成为一个昏君?】
陈九锡讲过的话本里的反派使团都是什么样子呢?首先就是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这一步闻茂茂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他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就是学一学平日里那些世家大族是如何看不起寒门出身的官员就行,最近因为度田度到了江南,世家大族和寒门子弟在朝堂上斗的不可开交,闻茂茂不要有太多的范例。
这些使者也确实被挑衅的很生气,就是他们的下一步反应和闻茂茂以为的不太一样,他们反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大启虽然傲慢,可他们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本,以各国对大启的了解,大启既然敢如此表现,那肯定是很有底气的。
那就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忍了!
闻茂茂:?
反派使团还会有的固定第二招,就是开始各种莫名其妙的比试。
这个没办法实现,闻茂茂专门研究过的,他们能和藩属国比什么呢?重点在于要对自己安排的项目非常自信,然后被打脸输掉。闻茂茂想了一圈,从李缉熙等文臣的诗词歌赋,到他二舅舅等武将的弓箭骑射,总感觉哪个都输不了啊。
如果比了只会赢,那就不是功亏一篑的反派,而是一帆风水的主角。
茂茂陛下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直接跳到了第三步,也就是拿出一个雷霆东西,来震慑对手。
在宴至中旬,丝竹渐歇时,陈九锡终于回来了。
她再次走到了殿中之前那架约莫有一人高的机器前,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上面的镜面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面磨得极薄的生绢屏。
陈九锡从怀中取出了一盏小巧的石灰灯,点燃后,将玻璃底片重新卡入了机器背后的暗槽。
与此同时,满殿的烛火在宫人的配合中忽然尽灭。
唯有那盏石灰灯在昏暗中亮了起来,光芒穿过玻璃,在生绢上投出了清晰到甚至可以说是骇人的画面,赫然就是刚刚宴会开始时的一幕。
年幼的天子垂坐朝堂,在所有人的上首,各国使臣也坐在案后,与皇帝同框,只是表情有些略显惊骇,有被当时那突然炸开的白雾吓到喉结凸起、青筋横露的,也有不知措施,一脸瞠目的,更是吴郡王闻蒙正正好悄悄打了一个哈欠,结果现在纤毫毕现,公开处刑的。
殿内一阵死寂,
直至火焰突燃,吓的瓷盏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使团的使者都“噌”的站了起来,手指着那映着投影的白光,唇上没了血色,哆哆嗖嗖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蛮族的老萨满更是止不住的浑身发抖,用枯瘦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他方才在那白光闪过时,自己偷偷掐了个反噬的咒诀,此刻他的看分明,那投影里自己的右手,正保持着那个只有蛮族萨满代代相传的掐诀姿势。绝无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这到底是什么?”
“各位大人莫慌。”陈九锡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冷静,“此为‘留影机’,非摄魂,非禁锢。不过是把诸位方才那一瞬的形貌,原样封在了玻璃里,以此作为这次盛会的纪念。”
简单来说,就是照相机加投影机的雏形。
其实原理还蛮简单的,湿版火棉胶法,从涂布,到曝光,再到显影、定影,前后其实不过十几二十分钟。那白光厌恶就是镁粉加氯酸钾,都是凌霄道长提供的,起到一个为底片补光的作用。湿版的关键是湿着拍、湿着洗,所以陈九锡刚刚才那么行事匆匆。最后把定影好的玻璃底片,用强光就能投射到白墙上了。
看上去颇为惊世骇俗,但其实也只是因为大家都没见过,原理在陈九锡看来还蛮简单的,她当初在两淮巡盐的时候就一直很遗憾,那样壮观的大潮后世却看不到了。
虽然白秉文画功了得,但怎么也不会有照片更加清晰。
如今这个遗憾总算是弥补上了。
而就在陈九锡挨个给这些使团全方位、无死角的重新展示这场宴会的“纪念照片”时,闻茂茂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反而和旁边的蛮族使者说起了休屠公主和亲的事情。
本就很信鬼神那一套的老萨满都快吓的背过气去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闻茂茂,眼下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闻茂茂无辜眨眨眼,那不这个时候说,什么时候说?
不趁着你们脑子乱的时候一锤定音,难道要趁着你们脑子清醒吗?
闻茂茂表示,休屠公主很好,但与朕不合适,只能忍痛拒绝。可是公主与朕的母后非常有缘,母后想多留公主在大启居住一段时间,读书学习,不知道大人肯不肯割爱?
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假意让休屠公主和闻关或者闻蒙正订亲,这样既不用给蛮族钱赔礼,又留下了休屠公主。
但问题就是蛮族真正目的并不是与大启和亲,日逐王也不会想要看到休屠公主得势,说不定闻茂茂改一下和亲对象,反而会变成蛮族想方设法的拒绝,或者还能反过来讹一下大启诚意不足。大启倒是不用给钱了,但能不能留下休屠公主就在两说之间。
那不如用“读书学习”来吊着蛮族。
你们不想知道大启的秘密吗?不想知道类似于这拍照技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那就留下公主,成全朕的一片孝心,你们也能在皇宫安插一个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