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江怀聿惊讶地挑了下眉,再次确认:“春姨,您是说,祖父是幽冥天的判官?”
谢浔春面色沉重,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意承认的纠结神色:“是。”
“为什么这么说?”
“我找到一些证据,打算等会去找你父亲或者你们宗主。”谢浔春幽幽道,两根细眉拧了起来。
“我倒觉得,判官另有其人。”江怀聿盯着谢浔春,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垂下的指尖微微一动,一点灵流若隐若现。
谢浔春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露出一副请教的神色:“哦?是谁?说来听听?”
唰����
只听一道利器破空声,负雪剑陡然出现在江怀聿手中。
“是他。”
江怀聿不由分说,手腕迅速一转,负雪剑竟向谢妄生刺去!
谢妄生似乎全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露出惊恐的神色,慌乱后退几大步,后背重重撞到书架。
负雪剑带着逼人的寒气,穿过漫天下坠的书卷,对准谢妄生的心脏位置,狠狠刺入����
“小心!”
一柄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在谢妄生胸口前,极速旋转,几乎化为一道圆月,逼退了江怀聿的负雪剑。
江怀聿即刻收了负雪剑,没再继续进攻。
谢妄生看向谢浔春,深深鞠了一躬,拱手道谢:“多谢春姨出手相救。”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半点没有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
谢浔春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脸色阴沉。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被虚晃了一枪。
江怀聿手握负雪剑,剑尖点地,一副防御姿态。
他看向谢浔春,语气不容置疑:“春姨,您才是幽冥天的判官。”
第66章
“哼, ”谢浔春冷笑一声,往后靠坐在椅背上,气定神闲, “空口无凭地随意指认,是仙都还是太渊宗教你的?”
江怀聿语气平和:“春姨方才那招, 是千江映月。”
“那又如何?”谢浔春瞪了一眼面上带着些许抱歉的谢妄生,“这是清秋独创的剑法, 不止我, 谢夏山会,甚至你娘也会几招。”
“是,”江怀聿没有否认,“但是, 只有您对千江映月最为熟稔,使得最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在危急关头用出的, 只会是自己最有把握、最熟悉的招式。”
之前,虽然谢夏山也用了千江映月, 但他当时并无性命之忧, 更像是故意彰显自己会千江映月, 从而进一步坐实他就是判官。
但谢浔春,她压根没料到江怀聿竟然会对谢妄生出手,一时心急,便用了千江映月拦住江怀聿的攻势,从而露馅。
谢浔春冷冷扫了两人一眼:“两个小兔崽子,试探我?”
“春姨, 抱歉。”谢妄生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们此番设局, 多少利用了谢浔春会护着他的心思。
“罢了,你们知道也无妨。”谢浔春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向谢妄生,沉默地打量片刻,问:“我第一眼就瞧出你才是清秋的孩子。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确实没什么证据,”谢妄生笑了笑,“春姨初见我时便对我很友善,这段时日住在剑阁,春姨还动用私库,给我置办了好几套衣裳。我和子暄便有此猜测,方才也只是试探一下罢了,倘若春姨没有出手救我,子暄也并不会真的对我动手。”
“这个李管家!不是让他别说么!”谢浔春狠狠拍了下扶手,面色嗔怒。
“春姨莫要怪他,是子暄强令他说的。”江怀聿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为李管家开脱。
谢浔春没搭理江怀聿,盯着谢妄生,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过来。”
谢妄生听话地走到谢浔春轮椅旁边,半蹲下,仰起头,嘴角含笑,眸色亮晶晶的。
谢浔春缓缓抬手,似乎是想摸他的脸,但手指颤了颤,还是放下了。
她的目光寸寸扫过他的面容,喃喃道:“你跟莫闻声长得很像,连眼瞳里也有他的碎金色,还有卷发……”
突然,谢浔春脸色一变,眸中写满了厌恶。
她飞速扬起手,对准谢妄生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为什么不像清秋呢?”
“真想把这张面皮扯烂!”
谢妄生万万没想到谢浔春会突然翻脸,更没料到她竟会对自己动手。
凌厉的掌风已扑至面门,刮得皮肤生疼。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猛地攥住谢妄生的后领,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拽走。
谢浔春的巴掌擦着他的鬓发落空,凌厉的掌风刮得碎发飞扬。
回过神来,谢妄生才发现,自己正被江怀聿牢牢圈在怀中。
“……你反应这么快?”
他下意识扭头,唇瓣却不经意擦过江怀聿的侧脸。
谢妄生动作一僵,立刻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从他怀中滑了出去。
江怀聿却没让他走远。
他一把攥住谢妄生的手腕,将人重新拽了回来,随即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前。
他盯着谢浔春,眸中冷灰色渐凉:“碎金色好看,卷发也很好。”
“莫闻声的尸身就在天罡窟里。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去找他。”
“别对无辜的人动手。”
谢浔春瞥了眼江怀聿,眼神也称不上友善,语气十分嫌弃。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学了一身仙都的做派,没你娘半点可爱。”
谢妄生哭笑不得。
谢夏山说的没错,谢浔春果然脾气古怪,见谁都得骂两句。
他能理解谢浔春讨厌他的容貌,但不能理解谢浔春对江怀聿的评价。
谢冬蕊是很可爱,但江怀聿也一样可爱啊。
有小虎牙,有酒窝,还会撒娇。
这还不可爱?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到底是没说出口。
“你俩倒是兄友弟恭,这点倒是不错。”谢浔春面色缓和些许,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要保持。”
闻言,谢妄生一乐,觉得谢浔春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性格还挺有意思,一码归一码的。
但江怀聿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无需你提。”
谢妄生揪住江怀聿的袖子,轻轻扯了下,低声道:“没事了,又没真的打到我,别跟长辈计较。”
江怀聿“嗯”了声。
谢浔春不仅不介意江怀聿的态度,见二人关系如此好,反倒还很赞许地笑起来。
她语气温和许多,又问了一遍:“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
谢妄生看了眼江怀聿,发现他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于是开口:“谢二爷他实在太不像判官了,他……”
说到这里,谢妄生停下措辞。
谢浔春颔首:“不错,他脑子不转修为又低,幽冥天不会选中他。”
谢妄生心中所想被谢浔春说出来了,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嗯,差不多这个意思……所以,谢二爷明显是在替人顶罪,他愿意牺牲性命去保护的人,也没几个。”
“而这个人需要经常进出安济堂,还要在谢二爷眼皮子底下去采人灵髓、炼药……春姨,那您的嫌疑就大了。”
谢浔春靠在椅背上,听得津津有味,对于身份被揭穿这事,她似乎不仅不恼,反而还有点高兴。
“既然早就怀疑了,为何之前不找我呢?”
谢妄生答道:“之前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此外,我们以为幽冥天的重点在天罡窟那边,也留意了您的动向,发现您除了去地牢里探望谢二爷以外,不曾同任何人有交流,便觉得您大抵是不参与这次行动的,打算等此事了结,再搜集更多证据。”
“但方才,我们在万仞峰那边得知一个消息,说是幽冥天根本没有可用的回魂丹,且强攻天罡窟和我母亲的忌日是同一日,我们便觉得,这次行动的主战场并不在天罡窟,而是剑阁这边。”
“但我们直接来找您,太突兀了,您会起疑心的。所以我们先去找了谢二爷。”
“进地牢前,子暄看了地牢来访记录的册子,您来得很是频繁,说明您一直在关注地牢这边的动静,或许担心谢二爷跟人交谈时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但凡有人去看他,您都会立刻赶过来。”
“果不其然,我们去地牢后,没多久您就现身了,从住处到地牢的时间,恰好是我们和谢二爷交谈的时间,说明您一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再加上,您方才使出千江映月,如此一来便是进一步印证了。此外,我和子暄一起看过千江映月的所有剑招,发现此剑术特别适合……不良于行的人,想来,是我娘专门为您而创的剑术。”
谢浔春手撑着额头,缓缓揉摁太阳穴,面上挂着一副“有意思”的神色。
“这些算不上铁证如山,只要我不承认,也没法定我判官的身份,但你俩居然试探我,真真是鬼精鬼精的。”
谢妄生闻言,又不好意思起来:“春姨,抱歉。”
谢浔春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你是清秋的孩子,长得再像那姓莫的狗东西,我也定然是要护着的。”
她眯了眯眼,朝谢妄生招招手:“过来,我得好好看看,你身上哪里和我们清秋长得像。”
谢妄生闻言,警惕地后退一步,躲在江怀聿身后,探出一个头尴尬一笑:“不了吧春姨。”
谁知道谢浔春会不会突然又扇他巴掌。
谢浔春嘴角一扯,似乎是被逗乐了:“你这又傻又机灵的模样,倒是有点像她。”
“春姨,”江怀聿神色严肃,打断谢浔春,“您为何要为幽冥天办事?”
谢浔春冷笑一声,将轮椅摇到桌案边,冲二人抬了抬下巴:“坐下,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