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莫微雨。”谢妄生突然开口。
莫微雨正一脸痛苦地揉后脑勺,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妄生。
但,谢妄生不是在叫他。
谢妄生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个名字很好听,但你配不上。”
莫微雨脸色一变。
谢妄生扯起嘴角,笑了一声,看向莫微雨的眼底并无笑意,反而是满满的鄙夷和嘲讽。
“铁牛,还是这个名字好啊。”
这一次,变脸的不只莫微雨,还有莫婶。
她一双细长的眼陡然瞪大,像青蛙的眼睛被强行安在老鼠脸上:“你,你……妄生,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铁牛?哪有这个人?”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像一只被人强行从阴沟里拎出来的畏光老鼠。
谢妄生视线转到莫婶脸上,似笑非笑,语气慢条斯理:“您老糊涂了么?怎么没有铁牛?安济堂不是有个铁牛么?您忘了?”
顿了顿,他缓缓补了个称呼:“娘。”
闻言,莫婶呆住,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惶恐。
她讪讪道:“啊,是,是……我老糊涂了。”
莫微雨盯着谢妄生,眸中飞速闪过一丝杀机。
他移开视线,冷哼一声:“婶婶,别理他了,不知道发什么疯。”
然后接过谢叔手中的食盒,拿出一块糕点,递给莫婶,再次劝道:“尝尝我带的糕点吧。”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平和,多了一丝催促和些许不耐烦。
莫婶接过糕点,踌躇了一下,满怀希望地抬头,笑着问莫微雨:“微雨,你会带我们出去,对吧?”
“那是自然,眼下,我在世的亲人,除了剑阁,就是婶婶和叔叔了。”
莫微雨面上挂着十分温和的笑容,满眼真诚。
“我等下就去找阁主,明日接你们出去。出去之后,我会给你们置办一个宅子,一间铺面,每月都会给你们一笔钱,为你们颐养天年。”
他不紧不慢地徐徐道来,为莫婶和谢叔铺开一副相当美好的未来画卷。
“好好好,好孩子。”
莫婶笑得乐开花,脸上的褶子堆叠起来,不住地点头。
她张开嘴就要吃糕点。
谢妄生闭了下眼,再次出声阻止:“糕点有毒,别吃。”
“我说,谢妄生,你能不能别捣乱了?我毒我叔叔婶婶做什么?”
莫微雨不耐烦地斜睨谢妄生,一把抢过莫婶手上的糕点,放入口中,几口便吞了下去。
吃完,他提起食盒,满脸怒容,扭头就走:“不吃就不吃吧,还栽赃人,实在过分!”
“哎哟孩子别走!”
莫婶慌忙拉住莫微雨,抢过食盒,拿出一块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下去,然后又塞了一块给谢叔。
“老头子,你也吃啊,别辜负孩子一片心意。”
谢叔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吃了。
“看,这不好好的么,哪有事呢?”谢婶连续吃了好几块糕点,嗔怪地看了眼谢妄生。
整个食盒的糕点都被消灭殆尽。
谢婶和莫叔,也的确安然无恙。
谢妄生蹙眉。
不可能。
莫微雨绝对没安好心。
“是啊,”莫微雨面带微笑,语气缓慢,“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生爹娘呢?”
此言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皆是一惊。
莫婶瞳孔缓缓瞪大,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你……孩子,你怎么……我以为……”
她一把捂住嘴,压抑住哭声:“我以为你不认我们了。”
“怎么会呢,娘。”莫微雨上前,抱住莫婶,不断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你和爹当年把我送去剑阁,不就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接你俩来享福么?”
“若非我半路被幽冥天掳走,我早就来接你和爹了……不过没关系,我等了很久很久的一家重逢,终于等到了……”
“铁牛!我的好铁牛乖宝!”莫婶呜咽出声,双手捧住莫微雨的脸,“娘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忘记爹娘的……”
闻言,莫微雨脸上原本温和的神情骤然褪去,眉头一皱,嫌恶地后退一步,挣脱莫婶。
“别叫我铁牛!”
莫婶一怔,连忙安慰:“好好好,娘不叫。娘今后只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
莫微雨冷着脸,没回应。
“哎对……外人……”
莫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紧张起来。她看向始终沉默旁观的谢妄生,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铁……微雨你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你这……他……”
莫微雨扯了扯嘴角,静静地盯着莫婶。
“没事的,娘,他无凭无据,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莫婶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那就好。”
莫微雨眸子缓缓转动,流露出一丝抱歉:“但是,娘,您和爹,倒是两个活生生的证据。”
莫婶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一脸郑重道:“别怕!咱们是一家人,爹娘一定守口如瓶,你尽管放心!”
谢叔没有回应。
莫婶扭头看去,不满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出声?”
谢叔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断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
“老头子!你怎么了?”
莫婶脸色大变,慌忙上前去扶他。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腹中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
她痛呼一声,猛地捂住肚子,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在狭窄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莫婶蜷缩在地,痛苦而震惊地望向莫微雨,嘴唇不断颤抖。
“铁……”
“牛”字尚未出口,她忽然浑身一抽,双眼向上翻去,嘴角涌出白沫,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谢叔也沿着墙壁缓缓滑落。
不过眨眼之间,夫妻二人便先后断了气息。
牢房中骤然安静下来。
“都说了,别叫我铁牛。”
莫微雨走到莫婶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不忍,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嫌恶。
“如此低贱的名字,亏你们能想出来。”
说罢,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撩起衣摆,缓缓跪在莫婶的尸体旁。
再开口时,声音竟染上了几分哀伤。
“抱歉啊,娘。”
“我实在不放心。你和爹毕竟只是凡人,修士有千万种办法,能逼你们开口说出真话。”
“生育之恩,微雨只能来世再报了。”
谢妄生在一旁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演够了么?猫哭耗子都比你有诚意。”
莫微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悠然走出牢房外,扬声喊道:“莫氏夫妇与其子谢妄生发生口角,两人一时气急攻心,突发恶疾,暴毙而亡!来人,把尸体抬出去处理了!”
远处的地牢守卫应了一声,很快便朝这边匆匆赶来。
莫微雨偏过头,隔着牢门看向谢妄生。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我叫莫微雨。”
“是谢清秋与莫闻声的儿子,剑阁三少主。”
他一字一顿道:“现在,已经没人会相信你了,谢妄生。”
谢妄生像看傻子一样瞅了莫微雨一眼,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只能说,莫微雨比他预想中还要配合,正拼了命地自个把自个往火坑里推。
第62章
地牢护卫们匆匆赶到, 携了一名医师。
莫微雨主动提及自己拎来一盒糕点,将糕点碎屑递给医师查验;医师用了银针验毒,并未发现异常。
验尸后发现, 莫婶和谢叔患有心疾,大抵是一怒之下气血攻心, 突发身亡。
征得谢妄生同意后,直接将尸体抬走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