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谢妄生莫名其妙,当然是去睡觉啊,还能去哪。
“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妙丽丽突然一把甩开他的手,飞快扔下一句“那我先走了”,脚底抹油似的扭头就跑。
谢妄生和江怀聿对上视线。
江怀聿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进房间去了。
但没关门。
谢妄生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眼下,在江怀聿的认知中,他俩已经和好了,理应是要一起睡觉的。
第49章
“……”
谢妄生本来想找个借口开溜, 但又想起来,自己才发了誓,这几日得顺着江怀聿的。
于是, 他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 认命似的拖着沉重的脚步,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去。
进去后, 他看见江怀聿去提浴桶, 马上换上一张笑脸,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江怀聿手中抢过来:“我来。”
倒完水回来后,江怀聿正在倒茶, 谢妄生劈手夺过茶壶,斟了满满一杯:“您喝。”
江怀聿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喝完茶, 起身去铺床。
“这种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我来我来。”谢妄生冲上前, 把折好的被子拎起来一抖, 整整齐齐地铺开。
江怀聿站在榻边, 面无表情地开始脱外袍。
谢妄生愣了下,视线飘忽,不知该往哪看。
江怀聿脱下外袍,叠好放在衣架上,慢条斯理地问:“这个怎么不帮了?”
谢妄生惊讶地眨了下眼,没料到江怀聿居然能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脱口而出:“您去小解,我还得给把尿啊?”
说完,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态度有失恭敬,连忙闭嘴,走上前,伸手去扯江怀聿的腰带。
“那小的来伺候您脱衣。”
江怀聿后退一步,挡开他毛毛躁躁伸过来的手,上下打量一眼。
“你在紧张?”
“没有啊,我紧张什么,”谢妄生一本正经地否认,“我就是见你安然无恙,心里开心,想……对你好点。”
这话倒是真心的,所以谢妄生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真诚,童叟无欺。
江怀聿又盯了他一会儿,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继续脱衣,语气听起来很是若无其事。
“你若是不习惯同榻,想和妙师弟睡,那就去吧。”
谢妄生一惊,皱起眉头,语气嫌弃。
“我跟猪丽丽?想什么呢你?”
“他是单方面垂涎我,但我视他如亲儿子。”
江怀聿笑了。
谢妄生瞥见江怀聿转瞬即逝的浅浅酒窝,心里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甚至有点想继续胡言乱语,逗江怀聿笑。
“总之,你别多想,我是担心你若灵髓发作,我能随时帮你缓解。”
江怀聿收了笑,认真道。
谢妄生点点头。
其实,自打之前在丹青卷里神交后,他的灵髓就没怎么痛过了。
但他不想主动提神交这事。
江怀聿上了榻,抬眸问谢妄生:“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谢妄生眨眨眼:“看您吧,您习惯睡外边小的就习惯睡里边儿,您习惯里边小的就习惯外边。”
江怀聿有点无奈了:“谢妄生,你正常点。”
“哦,”谢妄生耸了耸肩,如实相告,“我习惯坐着睡觉。”
说完,他转身,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搁在桌上,双手抱臂,身子往后一仰:“就这样。”
江怀聿想起,之前在无相秘境时,谢妄生也是坐着睡的。
“为什么?”
“在拜入太渊宗之前,我和谢芦苇老在一些破庙、废弃房屋住,半夜会有人来抢地盘,或者野兽袭击,躺着睡不安稳,坐着随时能跑,就习惯了。”
谢妄生语气轻松,想到以前的日子,甚至还笑出声。
“谢芦苇那丫头是真的心大,睡着后完全叫不醒,得扇一巴掌,哈哈。”
江怀聿扯了扯嘴角,想跟着一起笑,但没能笑出来。
“来榻上睡吧。”他很认真地看着谢妄生。
谢妄生摆手:“我真……”
“别说你不习惯在榻上睡,”江怀聿打断他,“你之前有两次都睡得很香。”
谢妄生语塞。
在他绞尽脑汁思考婉拒措辞时,江怀聿又开口了:“还是我来抱你?”
“不用!”
谢妄生一个鲤鱼打挺,瞬间站起身,长腿一抬,两步迈到床榻边,脱衣脱鞋上榻,跨过江怀聿,刺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拽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
一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江怀聿笑了一下,下榻去把谢妄生乱丢的衣裳叠好挂在衣架上,把两只鞋头尾对齐并排摆放好,然后回过头,视线在两人的枕头之间来回扫视。
谢妄生疑惑:“你看什么呢?”
江怀聿手指勾了下:“你先起来。”
谢妄生莫名其妙地坐起来。
江怀聿挪了挪他的枕头,点头示意:“好了。”
“……”
谢妄生面无表情地躺下。
他完全没看明白江怀聿在挪个什么劲儿,因为在他看来,前后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服了。
之后谁真的跟他在一块,每天要被烦死吧。
这家伙还是赶紧滚回去修无情道,单身到飞升。
江怀聿打了个响指,长明灯灭,眼前陷入黑暗。
谢妄生缩在被窝里,觉得世事真是无常。
谁能想到呢,他俩居然相安无事地在一张床榻上睡觉。
他转了下眼珠,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他揪住被子,轻柔而缓慢地往自己这边扯。
江怀聿要是发现被子挪位了,会不会要起来重新整理被子?
谢妄生一脑补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肩膀开始颤抖,自顾自乐了起来。
“你睡不着么?”江怀聿的声音响起。
谢妄生连忙收了笑,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嗯……有点。”
江怀聿没说话。
谢妄生正要继续自娱自乐地脑补,突然被子����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他的手。
?
咫尺间,传来江怀聿淡而低沉的嗓音。
“放心睡,有危险我会叫你的。”
谢妄生的手指尴尬地蜷曲一下:“……嗯。”
江怀聿手指在他手上安抚似的轻轻摩挲几下,然后收了回去。
谢妄生没敢再乱动。
片刻后,他以蜗牛般缓慢的速度,稍微偏了偏头,眼珠一点点挪动,看向江怀聿。
江怀聿睡姿很正,在凉薄的月光下,侧脸轮廓清晰可见。
见人闭着眼,谢妄生索性偏过头,目光从额头一寸寸往下描摹。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锋利,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下颌角棱角清晰,从颧骨到下巴的过渡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冷白的肌肤衬得轮廓清隽而锋利,自带一种疏离又慑人的好看。
当年拜入太渊宗,谢妄生抬头第一眼瞧见的是亲自到山门迎接他的韩景渊,第二眼便掠过三位院主和一众长老,直接落在一众弟子中的江怀聿身上。
他自小就没正经读过书,当时脑子里只冒出四个字:鹤立鸡群。
虽然不大尊敬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但确实能形容初见一瞥的惊为天人。
后来,两人关系交恶,谢妄生又是个好恶由心的人,便觉得江怀聿样貌也就那样,平平无奇,还没妙丽丽好看。
而眼下,摒弃掉之前所有的负面印象,不得不说,江大少主是挺好看的,一时半会儿看不腻味。
“看什么?”闭着眼的江怀聿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