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子平生
其中一名女子伸手接过,将金笔置于掌心, 缓缓注入一道灵流。
下一刻, 金笔骤然绽放出耀眼金光。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 语气平静:“没错,李道友,请随我二人入神宫吧。”
白衣男修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甚至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是!”
谢妄生和江怀聿却同时皱起眉。
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就在这时,白衣女修手中的金笔突然动了!
它的笔尖猝不及防地暴涨出一根金色丝线, 快如闪电,瞬间缠住白衣男修的脖子, 死死绞住。
白衣男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眨眼间头身分离,当场毙命!
他的人头滚落在沙岸上,那双眼睛里,仍残留着即将踏入神宫的欣喜与期待。
谢妄生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把握住江怀聿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方才白衣女子向金笔注入灵流的瞬间,江怀聿便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若是江怀聿也来到此处,绝不会像那名男修一般毫无防备。
可即便如此,想到方才那一幕,他仍旧忍不住心惊。
两名女子带着白衣男修的尸身离开后,谢妄生紧紧抱住江怀聿,心有余悸,喃喃道:“这浮玉神宫是个什么鬼地方?”
江怀聿抬起手,正要去摸谢妄生的头,安慰一番。
谢妄生突然捏起嗓子,嘤嘤道:“差点害得人家没相公了,呜呜。”
江怀聿手一顿,从摸头改为敷衍地拍了两下背:“就凭这二人,伤不了我。”
“哎。”
谢妄生松开江怀聿,恢复正常,问道:“刚才那人是谁?这次除了你,还有人被这鬼地方邀请?”
江怀聿摇头:“不曾听过此人。”
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并未出声商议,便在对方眸中窥见相同的想法:
去这浮玉鬼宫一探究竟。
*
山顶,一座造型古朴的宫殿内,一名白衣男子坐于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额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似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恍惚无神,气息微弱地开口:“进。”
殿门打开,走进两名白纱笼面的白衣女子,一高一矮,恭恭敬敬地行礼:“仙尊。”
矮个女子端着一碗药,走上前,将药碗放在白衣男子身边坐榻的矮几上:“仙尊可是旧疾复发了?快请用药吧。”
另一位高挑的白衣女子,手中拎着食盒,默不作声地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双手垂下,侍立一旁。
这名被唤作“仙尊”的白衣男子,视线缓缓地扫过那高个白衣女子,接着落到药碗上。
他望着药碗中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液体,眉头微皱:“金玲,这又是什么药?”
金玲忙道:“仙尊,这药是主上特意为您熬制的,能缓解灵髓受损之症。”
白衣男子淡淡道:“这不知是第几碗了。”
金玲笑道:“这回换了新药方,主上说效果更好一些,仙尊您试试?”
白衣男子没再说什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然而,他刚喝下,又开始猛烈地咳嗽,将方才服下的药汤尽数吐出,其中还夹杂着几丝鲜血。
金玲大惊失色,连忙蹲下收拾,同时急言厉色地唤另外一名高个女子:“银铃!愣着做什么!”
银玲这才疾步走来。
“仙尊莫急,主上为您炼制的神丹就快大功告成了!”金玲一边擦拭地面,一边宽慰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面色无喜无怒,并未回答,心思似乎不在此事上。
他沉吟片刻,问:“岛上来生人了?”
金玲一怔,答道:“是,一位道长来拜访主上,但眼下已离开了。”
白衣男子蹙眉:“不对,是两个人。”
金玲先是一惊,而后一脸笃定:“仙尊,您多虑了,此岛四周都设了结界,没有金笔引路,外人寻不到此处,更是进不来的。”
白衣男子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金玲将地面清理干净后,端上药碗,退了出去。
银玲跟在他身后。
“银玲,你留下。”白衣男子突然开口。
金玲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银玲,出门去了。
银玲转过身,看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坐于榻上,掩唇低咳几声。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易容术,是太渊宗教的。”
“银玲”静立片刻。
下一瞬,她抬手摘下面纱,指尖掐诀。
一层灵光自她身上褪去,原本柔美的女子容貌逐渐消散,露出一张清冷俊秀的面容。
正是江怀聿。
白衣男子看着他,面色淡然。
他握拳抵在唇边,又低低咳了几声,才道:“报上名来。”
江怀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江怀聿,乃仙都现任家主江盛宗之子,拜入太渊宗绝心院门下。”
他顿了顿,郑重道:“见过师祖。”
这位白衣男子,正是仙都始祖、太渊宗开山祖师爷����江清衡。
也是千百年来,修界流传中第一位扛过天劫、飞升成“天道”的存在。
上山之后,江怀聿和谢妄生原本一直暗中跟着那两名女子。
中途,二人又撞见另外两个女子,端着汤药,拎着食盒,朝一个看起来最为奢华的大殿走去。
二人便猜测,想来那大殿中定是住了什么要紧的人物,于是决定分头行动。
谢妄生继续跟着最开始那两名白衣女子。
而江怀聿则藏身在一个拐角处,制住落在后面的白衣高个女子,将其击晕,施了隐匿术,藏在回廊边。
自己再易了容,跟着那矮个女子,进入江清衡所住的大殿。
江清衡的视线在江怀聿面上缓缓兜了一个圈,问:“你为何在此?”
江怀聿从容不迫地答道:“回禀师祖,弟子幸得浮玉神宫相邀,执仙鹤所赐金笔前来。”
江清衡冷冷道:“若是金笔相邀而来,为何又要易容潜入此地?说实话。”
江怀聿思绪飞快转动。
在万象丹青卷里,他目睹过江清衡的一些过往。
除了救下虞人烬一事有待商榷,其余所作所为,皆称得上一代宗师。
这样一个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救下一名敌族皇子的修士,不像是会为了某种目的,随意取无辜修士性命之人。
此外,江清衡似乎是灵髓受损了,而且看起来比谢妄生还要严重。
他灵髓疼痛发作之际,即便是方才那两位白衣女子,都可将他一剑毙命。
看起来,江清衡并不像浮玉神宫的主人。
尤为关键的是,方才那矮个女子提到“主上”,而且她向江清衡禀报时,只说有修士登岛,却隐去了那名修士已经殒命的事实。
种种迹象都表明,江清衡或许并非掌控这一切之人。
他甚至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但是,既然江清衡一早就发现他并非银铃本人,便也有可能是做戏给他看?
江怀聿踌躇片刻,决定先说一部分不会出错的实话,先看看江清衡的反应,再想下一步的应对。
他拱手正色道:“回禀师祖,弟子尚未晋入化神,却收到神宫金笔,受之有愧����”
“等等,”江清衡抬手打断他,皱起眉头,“未晋入化神和收到金笔之间,有何联系?”
江怀聿闻言,也是一怔:“不是只有化神修士才能收到金笔吗?”
江清衡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一滩黑血。
人原本好端端地坐在榻上,突然抖如筛糠,顺着坐榻滑坐在地,狼狈不堪。
江怀聿一惊,连忙上前,想去扶他。
“仙尊,药来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金铃端着一碗汤药,急匆匆地跑进来。
她看见江怀聿,陡然一惊,手中的碗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什么人!竟敢擅闯神宫!”
金铃怒喝,拔剑而出,刺向江怀聿。
然而,她刚踏出一步,身后忽然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自她腹中贯出。
接着,她身子一晃,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谢妄生大步踏进殿来,抽出金铃身上的长歌剑,直直刺向仍在咳嗽的江清衡,同时冷声怒骂道:“丧尽天良的老东西!”